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暴风雨夜潮汐 二十 ...
-
这睁着眼说瞎话的行径也忒没水准了,虚得要命,怎么听怎么像强调。
梁小雏儿见他没说话,以为自己不够诚恳,于是又说:“我真的没听见!”
“你没听见什么?”舒倾咬牙切齿,恼闷得有种想给他踹地上去的冲动。
“我没听见你喊我!”
操!傻叼!
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舒倾差点儿张嘴一口喷出去,硬生生把脸憋成关公。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跟这种二虎八蛋的玩意儿说话?还是丫说话这么不走心,当骗傻子呢?
“你他妈……给老子滚!”
梁小雏儿憨了吧唧,说道:“你是不是害羞了,不用……你跟我不用害羞。”
头见之前往死里撩人的时候也没害羞,今儿是怎么了,飞扬跋扈的劲头儿都哪儿去了?
难不成真像他前几天说的那样……
“水土不服影响智商”?
舒倾脸烧得更厉害了,深刻觉得自己刚才不愿叫他走的想法十分傻逼。却没想全然有一种恃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势头儿。
他也不管睡袍系带有多勒肚子,直接翻过身儿去,嘴里可劲儿嘟囔:“真几把不要脸,装什么大爷!操,老子会害羞?笑话!”
刚还想着不管那根垃圾系带,哪成想是真他妈勒得慌。
现在要撩开被子看,准能瞅见肚子上有条红印儿。
这人本来就倔,再加上刚才丢了八辈子的脸,现在怕是打死也不会再开口叫他挪开点儿。于是就硬着头皮偷偷摸摸往后轻蹭。
别说,蹭一点儿就舒坦一点儿。
他就越蹭越不自觉,越不自觉越往后,还沾沾自喜自己有多高明,以为身后那人什么都不知道。
梁小雏儿是不知道,不过是装不知道。
看他拱着腰一点儿点儿往自己这边儿靠,心里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拿着大喇叭广播。
动作再不敢唐突,也只能装成十分之一个柳下惠,任由他自作聪明的蹭。琢磨了两下子,猜不出是又要恶作剧还是单纯想贴靠着。
就连时间也跟着装糊涂。
眼瞅着俩人之间还有一丁点儿的缝隙,梁小雏儿也见他越来越慢,终于耐不住性子,若无其事的往前挪了一下。
动作平稳,旁边儿那人根本就没觉察出来。
舒倾暗暗想着,再往后蹭一下就不动了,反正这货半夜也得睡觉,而且肚子上已经不是很勒得慌了,趁着现在赶紧把衣服从丫身子底下扯出来!
他拽着被压住的衣摆挪蹭最后一下,同时轻微抬了身子。
动作连上趟儿了,后腰贴到梁义身上,胳膊使劲儿,肘部正怼他肚子上。
真横,连暴力都使上了,梁小雏儿撇嘴。
“梁几把义!”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真没完没了了。先不说在人目光注视下能不能睡着,就说贴靠着,乍一挪开,绝逼显得自己胆儿虚!舒倾三思而后吼:“都他妈几点了!赶紧睡觉!”
“嗯,睡。”梁义抬了身子就要往床上跨,一条腿的膝盖都跪上床了。
“你干什么!”
梁小雏儿动作一顿,不能吧,他不能这么狠心吧?
言语间略显委屈:“不是你让我睡觉吗。”见没得着回应,干脆耍起了无赖:“地上那么凉,我总不能睡地上,没有被子,冻着怎么办。”
“我操!老子没让你睡地上!你上床,你他妈能不能别想着在我身上跨!”
跨完一条腿得跨另一条腿吧,丫浴巾还围腰上呢,滚上来又他妈压自己上面。
要是这节骨眼儿再起了兽性,那可就真是玩儿个鸡儿了!
梁小雏儿悻悻收回腿,没等转身,急见着舒倾在被子里动。
先是略微抬了身子,随后搭叠了什么,看起来像伸胳膊在肚子前面揉了揉,又赶忙在被子里伸出手去拽刚才被别人搂在怀里的枕头。
这些小动作入眼入心。
肚子上果然出了一道勒痕。
舒倾一边揉一边皱眉,顺带瞄了眼走到床尾的梁小雏儿。没绷住,略一挑了嘴角:“其实你可以去照照镜子,这造型够牛儿逼。”
梁义闻言低头,上衣卷的是挺……老年风。
实在懒得动了,随手一脱便搭在椅子背上。
颇有一种“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兴冲冲地上了床。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往床上坐的时候使了力,床垫都跟着颤。
跟多高兴似的,幼稚得要命。
难得舒倾没肯数落他。
梁小雏儿背对着他坐着,低头儿看了看有些松的浴巾,想了想,问得特别郑重其事:“我能上床了吗?”
“……嗯。”
梁小雏儿平躺到床上,偏头看他闭着眼,又问:“我能盖被子吗?”
舒倾犹豫那么一瞬,没睁眼看他,轻轻翻了个身,回他:“嗯。”
就像得着了特赦令,梁小雏儿兴冲冲掀开被子钻进去,顺便偷偷朝他蹭了两下。这两下蹭出去,心里边儿却在得寸进尺的路上越行越远,十分欢脱。
“我……”他整个身子都度了一层暖意,舒服到想打颤,带着试探继续问:“我可以抱……”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这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真是忘了刚才被数落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还是丫根本就越挫越勇,百折不挠?
……看来这老流氓刚才压根儿就没想走,全装的吧他!
“不行!”舒倾怒火中烧,大声吼他:“想想你刚才怎么惹我生气的!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呢?你这样儿你家里知道吗?你哥知道吗?”
梁小雏儿坦诚,看着他说:“没人知道,就你知道。”
这副样子,这些样子,通通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钱包里照片上那个笑起来很温和的妇人,也从没想过。
在别人面前一副样子就足够了,在他面前只想回复本真,想叫他高兴。
从潜意识里便对他无比信任,信任到可以卸下层层清冷,展现最柔软的一面。软肋和要害都能暴露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甘之如饴。
这一宿他不正经的次数儿太多,也掺杂着有些刻板和单纯的赤诚。只不过这次说话本本分分,叫人有些不适应。
舒倾打心底轻叹一声,没说话。
一片痴心错付,这套架势拿出去追哪个,应该都不成什么太大的问题。
“舒倾,”梁小雏儿索性翻过身冲着他,看着颈后因为低着头而略突出的椎骨轻笑:“你知道我睡觉喜欢抱着……”
“给你!”舒倾有些怕他后面将要说出来的话,于是又打断他:“枕头给你行了吧!”
他抬头要撤头底下的枕头,刚摸到边角便被梁义抓了手腕。
他拉过那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个轻吻:“可我抱着什么睡觉的这个习惯,是中传那晚上之后才养出来的。所以你明白吧,”梁小雏儿自顾自说:“没有你的时候我抱什么都没太大区别,但是现在你在,除了你我什么也不想抱。”
舒倾承认又被撩到了,大概越纯挚的表达越吸引人迷往。
不仅他心神混乱,梁义也是。
他松开那只并没做过多挣扎的手。脸上一阵发烫。
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或者不会做的事。单单今天,单单这晚上,就说了多少,做了多少。
“姓梁的老流氓,”舒倾睁眼,看着灯光暗淡下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我猜你可能是癞皮狗转世吧,要么就是个卖狗皮膏药的。”
“嗯?怎么说?”
“……你丫,意思是说你死皮赖脸。”
也羡慕你的死皮赖脸,甚至有些嫉妒,也……
有些喜欢。
嗯,或许是吧。
“是吗?”梁小雏儿觉得被夸了,莫名一阵满足,某种情愫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你看看我这么做,算不算‘死皮赖脸’,老师……”
他说完,猛然朝着舒倾挪过去。
“行了,打住吧梁义。”舒倾眼神儿直勾勾朝前瞅,“你再敢闹,我现在就出去找宾馆员工再要一床被子。”
梁小雏儿偷偷撇嘴,顺带往上拉了拉浴巾,“不闹了,晚安,舒倾。”
晚安,舒倾。
“晚安。”
晚安,梁义。
舒倾缓缓阖上眼。
晚安……梁正。
晚安,跟班儿。
晚安……
梁义探出手,轻着声音关了壁灯。略支起身子,抬手臂绕过舒倾,角度控制的恰到好处,刚好不会叫他误会自己抱他。
拉扯住他肩侧的被子掖了掖,又说:“晚安舒倾。”
睡觉不老实就算了,被子盖得好还不仔细,空气寒凉潮湿,冻着了指不定明天会不会难受。
之前……大概一直被人好好照顾着吧,不然怎么这么粗枝大叶……
可那个人现在对他不好了吧,不够爱护了吧。异国本来就孤单,本来就需要慰籍,吵架了还不哄。
爱的时候多爱,甜的时候多甜,能体现什么?烦了恼了,还肯降低身价赔笑脸,方能称得上“珍重”吧。
以上,一雏儿之见。
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背影。
即便漆黑一片,也严藏不住深蕴的爱意。
这一宿多少次登高跌重,幻觉里的情义多浓郁,梦境破灭后摔得有多疼,以至于刀尖儿上的糖渣都叫他奋不顾身。
那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在幻觉里无限沉沦的印记。
雨水落在窗子上,潮水的涌动声行所无忌。
如果天上有月亮,如果能看到那皎皎蟾光;如果那是在露台上,或者是在柔软的沙滩上,如果没有手机,如果没有外界喧嚣和纷扰,两个人坐着,或者并排躺着,他会说些什么。
会说很多他的过去吧,带着笑意,时不时骂上两句。
然后偏头,喊自己的名字。说——
“梁义,你知道吗?”
梁义轻喊他的名字:“舒倾。”
“你睡了吗?”
他等了等,没等到回音。大概是睡了吧,睡了好,好好休息吧。
有些话或许太肉麻了,他醒着或者清醒的时候不敢说,只能在更深人静,在这暴风雨夜潮汐的时候说。
带着虔敬,带着赤诚,带着满腔的热爱。带着真心实意的近乎执拗。
“舒倾,二十岁之前说‘喜欢’,二十岁之后说‘爱’。更有担当,想走得更远,想包揽你往后所有人生……给我个机会,让我能时刻陪着你的机会。回国之后我可以接私活儿,给我个机会,让……我养你。”
给我个机会。
我养你。
二十岁之前说喜欢。
二十岁之后说爱。
往后余生说——
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