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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相声和菜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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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团成团堆到上半身,舒倾看着天花板,头脑空顿了很长时间。
空气中有咸湿气息,他伸了老大一个懒腰,起身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朝玻璃门走去。下意识往桌子上看了眼,那部以自己做了锁屏桌面的手机也没了。
除了床单上伤口渗出的血迹,仿佛昨天夜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露台上木地板潮湿,两把椅子上积了不少水渍。沙滩湿到颜色深暗,上面有些被冲刷到浅淡的脚印,去哪个方向的都有,杂乱无章。
绿植叶片随风飘摇,海水似乎上涨了许多。透过窗户上凝结的朦胧雾气,看到雨水落成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这种鬼天气出门纯属找虐,不如窝在床上看看电视什么的。
舒倾对着浴室的镜子摸了摸脖子。
他没开灯,不想看到些乱七八糟的印记,或者说不想过于明显的看到。
镜子里有磨砂玻璃做背景,他挪开手,看见脖子开始好几处被梁义啜吮出来的红印,红印在不甚亮堂的屋子里十分扎眼。
红印零散,一直到露出来的锁骨上,再蔓延到往下的胸口上。有深有浅,每一处都蕴满当时无法自抑的情慾。
舒倾拉开睡袍边缝看,小腹上有很浅一道干结了的近透明的白色痕迹,应该是夜里兴奋的小小雏儿留下的。
这几把……
他脸上发烫,在没人的房间里轻咳一声做掩饰。
可从来没想过能被留下这么多印记,丫简直丧尽天良!简直惨绝人寰!
“妈的这个傻逼,操!”舒倾瞅着肚子破口大骂:“滚得好,算你识相!不滚老子也打死你!”他曲了手指勾着內裤边缝,跟赌气似的使劲儿拉扯又放手,裤腰立时拍在皮肉上,响了脆生生一下。
他一边骂街一边脱个精光,正准备迈腿进浴缸里随意冲冲,忽然想到了什么。
才迈出却腿收回来了,背过身儿冲着镜子,镜子里臀|肉上那俩手印显露无疑,乌漆吗黑的,类似于一屁股坐到染料上的感觉。
舒倾脑袋一热,随手按开灯细细打量。
俩手印果真无比清晰,呈现出青紫色。指印与指印分开,明显当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操!”
他骂骂咧咧打开花洒,浴室里顿时升腾一股水气。
回想起来,夜里自己咬他那口力道也不算小,以至于后来黑灯瞎火时候亲到那处,都能觉出牙印儿,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这人是他妈傻吧,当时就不知道喊疼?就不怕自己发疯给他把肉咬下去?
水声在耳边涌动,像极了昨天夜里的雨。
舒倾吐了一口流到嘴里的水。
翻脸比翻书快的梁正不念旧情;言而无信的梁义出尔反尔,老梁家这俩兄弟都有大毛病。这么看来,也就梁老爷子还算正派。
想这种破事儿真没劲,反正人都走了。
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首当其冲的就是今儿又得交欠下的稿子,烦人的要命。
他一把抄过旁边架子上放的洗护品。
说着奇怪,这宾馆里的洗发膏香倒是挺好闻,可它就是不起沫,难不成是针对于当地人满脑袋的卷发设计的?
舒倾哈欠连天,头上搭着毛巾坐在桌子前跟笔记本相面,随意翻着内存卡里拍的照片,手爪子放在鼠标上,神思飘忽老远。
这岛上环境好是好,不过也忒没劲了,连个能沟通无阻碍的人也没有。
好端端的一个月别再他妈过成“舒倾的一年”。
他抓起撂在旁边的手机,想劈头盖脸去数落梁正,手指按住开机键才肯承认自己是在装逼,却也暗自盼着能看到他发过来的任意一条消息。
手机信号不好,等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收到几条垃圾短信。微信上不少未读,被顶置成灰色的对话框却没有红标。
……挺可笑的,分明人家已经说过不联系了。
他开始往下翻,潜意识操控他往下翻,似乎是在找另一个“梁”字开头的人。
翻了一半儿忽然停手,翻什么翻,有什么好翻的,他真要是有什么消息发过来,至于到现在还没显示吗?或者说,走之前至于特意跟自己打个招呼儿吗?
舒倾莫名失落,说不清为什么,总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脑袋里乱套。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圈圈的绕,每次走过玻璃门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朝外看。
此后的每一步走得都像刻意逃避。
那种暴土扬长的路上现在肯定都是积水都是淤泥,肯定也滑的很。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地质灾害……猜想这座岛上医疗水平也不怎么样,估计连求救都做不到,连救援也过不来。
老梁家这一辈儿的后代脑子都几把有毛病是吗?
做点什么事儿都那么情绪化!
一个拦了表白二话不说,出于本职寒暄一通,后来朋友做不成,上下级关系处的也哆哆嗦嗦;另个一说走就走,外面天气恶劣,积水都没消退,死活不顾撒丫子就撤。
舒倾可劲儿回忆,上辈子到底对老梁家干什么了,要是做了缺德事儿,还回去不成吗!
绕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扑到玻璃上,俩手支着玻璃往外瞅。
天黑沉得更厉害了,远处沙滩上不知道谁手里的伞掉了,一蹦一蹦顺风而行。
从这儿到镇子上大概得走路十分钟左右,今儿天不是地不利,约莫得照着半个小时吧?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梁义死在路上。
虽然不知道他走了多长时间了,但是想去停车场看看……
停车场啊……
在报社的时候,梁正向来在同事面前无比规矩正经,可每次一到停车场,立马儿变了个人似的,常常偷摸揉两下自己头发。
揉完了之后就开始笑,笑得像个智障。
向来没吃过什么瘪的人怎么会任由别人胡来,于是舒倾不甘示弱,也抬手去揉他头发。要是总被躲开,便去扯他脖子上的领带。
一拉一拽,人顿时就老实了。
梁正从来不憷堵车,即使是被堵在高架桥上十分钟挪不动一下。
收音机里放着相声,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偶尔往副驾位上偷瞄几眼,心猿意马。
自打舒倾住进老梁家,经常性的张姐免了去买菜的活计,都是那两位工作或者浑水摸鱼一天的上班族去买,想吃什么买什么。
下班早的话就去超市逛逛,下班晚了,去绕个弯儿,去有些偏僻的市场。
去超市一开始基本都是舒倾推着车,推着推着犯懒,偏个头直接甩手做大爷。梁主任就往旁边蹭上一步,抬手继续推车。
整套接车的动作特流畅连贯,熟的不能再熟。
好像那种天生就该给他接底儿似的,习以为常。
舒倾也瞧见过他接车时候的表情,当时怎么也闹不明白什么意思,回想起来,那是牵了一侧嘴角略一挑眉,像疼、像宠。
所以到现在也是不明白,他当时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市场的位置稍微偏,但相对来说俩人更愿意去市场,菜比较新鲜。再一个就是空气不错,像极了小时候的村镇市集。
舒倾点根儿烟,走路的姿势二五八万,吊儿郎当,松散的要命。而且他有个算不上毛病的毛病,走路时候胡乱侃的高兴了,笑得厉害就走歪了。
因为他这个毛病,梁正每次都装不经意护在他外侧,从来没露过声色。
有一回下雨,俩人沿着摊位搭棚底下走,也不知道舒倾怎么精力那么旺盛,连说带笑带比划。手数次从梁主任眼前划过,甚至不小心怼到他身上。
梁正攥了他手腕儿,看着他。
静默不过那一下,巧不巧的对面走过来报社一同事。他瞧个满眼,直调侃。
那时候已经对风言风语习惯的差不多了,舒倾懒得接他话茬儿,手上也不怂,回攥过去。
两个人舒坦就成,管他妈逼别人怎么想,试问丫算个鸡.巴。
有那么段时间,舒倾对香菜的气味儿情有独钟,在一个摊位买不买的,都愿意凑过去闻上几下,后来这个习惯又转给了茴香和茼蒿,又过些天愿意去闻香菇。
三分钟热度这种事儿都敢用在蔬菜上,搞得梁跟班儿心里直抽抽。
好在他每次看见水芹都不屑,回家吃的时候也不排斥。
梁正因为这事儿还特意琢磨过,真想不出来哪天他要是一口香菜水芹也不吃了,自己该怎么办。琢磨来琢磨去,最终也没想出有用的辙子,想说的话也更不敢表达了。
想等到哪天自己更成熟了,更有担当了,更有勇气了。
然后追他个昏天黑地、欲罢不能、致死不休。
把他的三分钟热度改了,叫他时时刻刻都能记着念着自己,处处能勾着他引着他,叫他十足十的新鲜与不倦。
坦诚了说,明摆了是憷他,从工作到生活,被他充斥了个满贯。
可虽说每天都是他,却又从没真正得到过。
后来买完菜到了小区的停车场,往往梁正不肯马上下车,总是执意在车上把那段儿相声听完,顺便偷瞄副驾位。
偶尔老爷子打电话来问走到哪儿了,他就搪塞,说马上就回去。
明明最一开始是不爱听相声的人,犯起瘾之后简直要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舒倾都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是个儿。
有一次事情败露,梁正进小区时候正接着梁老爷子的电话,一如既往说自己还在路上,随后踩油门儿一溜烟儿似的把老爷子和张姐落得老远。
梁老爷子气得拿拐杖“哐哐”戳地,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没动声色也没声张,后来连续几天在小区门口“蹲守”。
“蹲”到的证据越多心里越纳闷儿,怎么俩人都好到避开人了,晚上还经常不睡一屋呢?
梁老爷子天机算尽,却怎么也没猜到他大儿子腾出点儿俩人能独处的时间,是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对着收音机哈哈大笑。更没猜到这件事儿他二儿子也跟着掺和进去了。
一通乱搅,还挺厉害。
俩人听完相声往楼上走,电梯里常没第三个人,安静如鸡。
梁正刻意扳着自己,尽量不看身边那人拎着塑料袋的爪子,免得一个冲动或者什么,把他握到自己手里。
纵是老过得这么小心翼翼,终是有出岔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