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66、暴风雨夜潮汐 十九

　　没走。

　　一个声音说，“没走”。

　　舒倾猛然抬头，瞬间懵逼，怂成傻狗。

　　声音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这么说……自己刚才瞎逼逼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

　　晚上吃的饭里怕是下了二斤耗子药吧，怎么就开始乱想，神他妈他穿衣服那么快，神他妈他开门关门就走，又不是闪电侠！

　　黑灯瞎火的，真不怕怼墙上磕掉智商？

　　真是……在“丢人”的道路上高歌猛进、一往直前。越跑越快、越跑越颠儿，落下身后狂吐口水的草泥马十万八千里，嗨几把到头重脚轻。

　　路障和关卡都拦他妈不下，马上就要冲出地球。

　　真几把莫名其妙啊！想的都什么遭逼玩意儿！

　　他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那“面子”摔掉在地上碎个稀巴烂，碎成渣儿，捡都捡不起来。

　　甚至在心里狂喊梁正的名字，用特别短的时间梳理俩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打诨的调笑的。想来想去全他妈是那张脸，全他妈是那很像的眉眼间。

　　跟黑咕隆咚里站床边儿这人无限重叠。

　　某些方面越对比差距越大，某些方面越对比差距越小。

　　可……哪个敢跳出来说老梁家兄弟俩一样，他第一个抄菜刀过去给丫剁成肉泥！

　　舒倾觉得自己在梁正身上放的热度不可能散那么快，肯定是因为他俩有某种地方相似。毕竟连走肾的想法儿都是一闪而过。

　　他使劲儿想，往死里想，拼命安慰自己是空岛寂寞。

　　要么干什么刚才想的全都是“性”，而不是“爱”。

　　……因为相对于“爱”来说，梁正没机会了，梁义更是不能考虑。心里真是给他擦了一个小旮旯，也是被“性”占据。

　　他释然的时候莫名有些低沉，低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了梁正。

　　屋里没有水声，没有潮湿的气息，只能听到被隔绝在窗子外面的风雨喧嚣。

　　舒倾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是老老实实装死躺下，还是大刀阔斧告诉他“刚老子在说着玩儿，你丫被耍了”？

　　显然前者实用性更高一点儿。

　　他轻轻拉动被子，禁着劲儿地想躺下，偏偏刚才煽动情绪的雷声憋着不响，一时间静得瘆人。

　　尴尬无限放大，诡异的气氛让人发疯。

　　床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看来他害羞起来也挺不知所措的。梁义勾了嘴角，在黑暗里轻笑：“怎么敢走，怕我走了，你就不让我回来了。”

　　怎么舍得走。

　　舒倾没说话，仍是自以为一点儿动静也没发出的继续往下躺，恨不能一个冲刺赶紧躺下，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

　　合着这丫刚才是给自己耍了！真他妈劣性！

　　白之前夸他纯洁什么的，这人要是想学坏，连一朝一夕都用不了，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的事儿。

　　还有一个说法儿，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着。

　　保不齐他这套骚断腿的野路子都是跟自己学来的。

　　舒倾不禁开始反省自己，之前自己的行为……有那么恶劣吗？真是把人耍的团团转，尴尬到不能自理！

　　“我以为你特生气特烦我，所以才要走……”梁小雏儿在这方面比他好很多，虽然想看他软乎乎的样子，不过更多的还是愿意疼着、愿意顺着。他就上衣仍旧维持在上卷到腰部的位置上，继续说：“你刚才走神儿走得挺厉害，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话出了口，还是没得着回音。

　　舒倾正扯着被子偷偷摸摸往下躺，听到这句话之后立时红了脸。

　　妈个鸡那都是错觉！怪的着谁！得腾云驾雾上天，跟什么雷公电母好好干上几架！

　　长久听不见他说话，梁小雏儿不禁有些忐忑，心里边儿琢磨，别再哪句话自己说错了，又叫他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装模作样的反感。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天空忽然劈下一道闪电，映进整个屋子雪亮雪亮的。

　　舒倾自觉稳如狗的小动作瞬间暴露。

　　光亮的那一刻他赶紧朝梁义看过去，心里玩儿命祈祷他别往这儿看、他别往这儿看！结果他妈的……俩人对上眼儿了。

　　算了，找地缝儿钻进去那种事儿忒没水准，还浪费时间，不如一棍子敲晕算了。

　　梁小雏儿看他，看到心里一颤一颤的。

　　好在光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随着屋子里归复黑暗，舒倾“哧溜”一下子钻被子里去了，顺带把头蒙了个严严实实，颇有种钻头不顾尾的架势。

　　一个动另一个也动，梁小雏儿坐到床边儿，缓缓俯下身子低声问他：“你是不是怕我走？”

　　眼下暴露了，再不说话就怂到没边儿了。舒倾觉得太丢人，多少有点儿烦躁，可能还有点儿怕往后压不住他的心思作怪，这种事儿实在挫人锐气。

　　“……没怕。”他嘴硬道：“我就是……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险。”

　　梁小雏儿身子压得更低了，手轻拉着一角被子，没使劲儿，“你看，刚才死活不肯承认，现在说了吧，你就是担心我。”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看，你总说叫我有话直说，怎么到你这儿拐那么多弯儿？”

　　……操。

　　敢情这货智商也不是一直掉线啊，舒倾想钻出被子给他两脚，合着从头到尾下了不少套儿，正等着自己钻。

　　一个套儿拐带着一个套儿，早晚有能钻进去的时候。

　　舒倾脑子犯抽，一下子就想到头在岛上见面儿那天夜里了。那天觉得踩了个什么鬼东西，张口一说，给他紧张成什么样儿。

　　说来惭愧的要命。

　　想来别扭的要命。

　　“我又不是山路，我拐哪家弯儿？我那不是担心你，我是怕祖国同胞遇到危险。”舒倾特轴，能就着这破事跟他掰扯好几个小时。他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不是说天亮才走……天亮……安全。”

　　梁小雏儿一怔，垂了眼，“嗯，那我天亮再走。”

　　又是一阵要死要活的静默。

　　舒倾闷在被子里，直搞了个满头大汗。他闷得难受，想从被子里出去，偏偏二傻子似的梁义压了半边儿被子，不方便拽。

　　过了半天，梁义终于开口，问道：“你闷在被子里热不热？”

　　“……”

　　“你怎么还不出来？”

　　操！

　　这他妈也得能出去啊！

　　压得那么严实，非得把他掀翻到地上才能出去是吗！丫真不知道还是装逼！舒倾在心里骂大街，搞不清这是正儿八经的说话还是又一个不知名的圈套。

　　“你是不是怕我？”梁小雏儿声音愈发蛊惑，似乎藏着无尽的慾望。

　　“谁他妈说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舒倾尴尬再加上闷热，头上都开始冒汗了，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你压着被子，我倒是想出去来着！”

　　梁小雏儿一愣，觉得自己做了很蠢的事儿，他摸索着开了壁灯。

　　开关的声响在雨夜里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的，开灯后见自己刚好压着被头，就留出来一丁点儿的缝隙。至于被子里的人，完完全全就是一缩成团的大虾。

　　他轻轻拉动边缝，看见藏在里面的头发之后莫名激动，就跟掀盖头似的，瞬间变得无比虔诚，恨不得站起来，于是动作越来越慢。

　　舒倾猜不到他又在干什么，一时好奇的厉害，偏又有暗戳戳的心思，不愿意大张旗鼓掀开被子。

　　一个抻着时间，另一个也抻着，被子里越来越热。

　　“你他妈！”层层热气把他包围，舒倾抬腿使劲儿蹬了被子，热气从被子里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他露出脑袋之后更懵了。

　　电光火石间四目相对，像是一个世纪之久，也像白驹中的短浅一篇。

　　妈个逼的这货什么时候把灯开开的？

　　这种情况，带一点儿光都显得有问题，丫真不是要看笑话儿？

　　而且丫那脸离自己特别近，还有，那什么眼神儿！

　　怎么那么虔敬，虔敬到融汇世间万物；怎么那么炙热，炙热到融化冰川雪海；怎么那么笃定，笃定到融彻赤诚心意。

　　梁义开始也没提防，拉着拉着忽然见他蹿出来，眼里有一丁点儿的错愕与慌张。

　　人生有几大喜事，其中一个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到他这儿就成了“掀开被子见舒倾”，可谓极大幸事。

　　要不是怕惹他生气了，肯定一下子扑上去。可是心有所惧，动作不能表达神思，那只能靠管不住的眼神儿了。

　　与此同时眼里无限温柔，缓缓低头。

　　形势不对，风紧扯呼！

　　舒倾想缩回去，可他妈被子角儿被人攥在手里，重新往里躲是没可能了，眼下自己只能装傻充愣往另一侧滚。

　　才往旁边儿滚那么一下，睡袍上那根系带顿时扯紧，勒了肚子。

　　本身这睡袍也不是什么裹得严实的衣服，再加上一侧衣摆被旁边的人连带被子坐上了，压得那叫一个实诚。

　　梁小雏儿显得特无辜，眼瞅着他想往旁边蹭，没翻过身儿，又一言不发翻回来了。也不知道这空当儿发生什么了，羞赧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恼怒？

　　他不禁打心底里发憷，就连求饶的准备都做好了。

　　舒倾躺着，愤然看他，总觉着自己是被戏耍了。干什么心怀鬼胎还装成满脸无辜，尤其是……坐那么近干什么，上衣还卷到肚子上面！

　　丫究竟是显摆他那一身腱子肉呢，还是提前步入老年人队列！

　　“梁义！你真越来越嚣张了啊！给你点儿好脸色你就蹬劲是不是！”

　　好脸色？也算是吧，总比决绝地要轰自己走那种事好上很多。可怕坏了他那种清冷毫无感情的语气，真是……再也不想听第二遍了。

　　可这跟“蹬劲”有什么关系？梁小雏儿想不明白，老老实实问他：“什么意思？”

　　“你装蒜是吧？你他妈……你刚干什么了！”舒倾悄没声息在被子里拽他那侧可怜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压的太严实，还是自己底气不足手发软，总之就是丝毫没有成效。

　　怎么这样儿。

　　梁小雏儿扛不住，对他的心思简直趋近疯魔，无法自拔。

　　逞什么强，装什么横，干什么总用凶掩饰不安……

　　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听怎么喜欢。

　　他跟笃誓似的连连摆手，说着违心又语调柔和的话：“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