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2、工体路的夜店 四 ...
-
今晚夜色刚好,月光湛湛,一朵隐藏在黑暗中的云被微风吹散。
绿树抖了抖枝桠,丢掉几片半黄的叶子。
这是北京初秋的九月。
从日报社到工人体育场不过三四公里的路程,但今天是星期六,是属于狂欢的日子,路上堵着从各个方向驶来的车。
梁正堵在工人体育场南路的红绿灯口儿,半天才挪动一步。
他看了眼腕表。
舒倾是九点二十多分打电话来的,现在是九点四十,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二十多分钟,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变卦。
路边几辆自行车大摇大摆地骑过,领头的人沾沾自喜,“我就说不能开车来,开车铁定堵!你瞅瞅,这要是到酒吧,前面还一个红绿灯,不定堵到什么时候,停车也不好停!”
后面一人嘲笑他,“上星期谁开车过来的来着?是谁?反正不是你呗?”
几辆自行车走远了,带着车上众人羡慕的眼光。
梁正心烦意乱,敲打着方向盘,无可奈何地保持时断时续的龟速前进。
好不容易捱到十字路口,正准备一脚油门儿冲过去,后面却突然冲出来辆车抢道。本身他不想让路,可那是辆闪着红色蓝色灯的救护车。
救护车左晃右晃走在他前面,超车都不好超。
车是附近医院的车,医院……
梁正看了眼导航,医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既然酒吧周围不好停车……
他装模作样跟着救护车驶向医院的急救通道,门卫拦他,说:“私家车不能走急救通道,你出去绕个弯儿,那边儿有大门儿!”
“我是病人家属!”梁正故作焦急,“刚进去那辆救护车里面有我家属!”
门卫嗤了一声:“那辆救护车里有你家属?你跟那个司机是亲戚?现在的人啊,为了走捷径真是什么话都厚脸皮说。我告诉你吧,那是辆空车!”
“空车?”
“对,空车,他送他老丈人回家了。行了,你赶紧走吧!”门卫嘟囔:“穿得像模像样的,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你这车白瞎给你。”
梁正积攒的怒气顿时爆发,“送老丈人回家?你们医院救护车可以公车私用?空救护车公车私用、强行变道抢道,你们领导知道这事儿吗?”
“我说你走不走?”门卫变了脸色,握住手中的遥控器,“我提醒你最后一次啊,你要是再不走,杆儿掉下来砸你车我可不管!”
“你试试。”
“你、你不就是想投诉吗?你投去啊,你手里没证据,看谁会信你!”
“行车记录仪我开着呢,你们救护车怎么抢道、你怎么说的,我这儿可都录下来了。”梁正气定神闲,“我没工夫儿找人投诉,我是记者,咱可以直接见报。”
“别、别啊!咱有话好儿好儿说!”门卫怕了,赶紧递上根儿烟,“我这不……晚上太闲了,想找个人逗乐儿解解闷子嘛!那救护车上有人、有人!”
梁正不想过多计较,说:“哦,原来是误会,你让我进去。”
“死记者!没人性!”门卫瞅着长驱直入的私家车气得直跺脚,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敢动我车,我就请你吃牢饭”。
自打梁正当上主任以来,几乎没有明目张胆地威胁过别人,如今用“威胁”换来个稳当的停车位,尝到甜头儿,不禁感慨难怪舒倾动不动威胁自己。
他停下车,急匆匆往外跑,快跑出大门口儿时,忽然被人从身后喊住了。
“梁老师!”
“小廖?”
“梁老师来看病人吗?”廖雅晴一副谄媚相,“我肚子疼,这家医院好像看不了。梁老师您能送我去朝阳医院吗?哎哟——我肚子好疼!”
梁正皱眉,打量搀扶着她的人,冷冷道:“我们见过。”
这个叫袁艺卿的护士怎么会在这儿?是巧合吗?
“嗯……晚上好。”袁艺卿勉强勾起嘴角,一颗心慢慢沉到谷底。
是来找舒倾的吗?这个人……是来找舒倾的吧?
舒倾说的“有事”,是指要和他见面吗?他们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每回都是……每一次都是……
这个人总是刻意或者不刻意的出现,在吃饭时给舒倾打电话、藏在报社的楼梯间偷偷看他、送他去医院……
现在又来找他……
“你们认识?”廖雅晴受不了被抢风头儿,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拼命挤下几滴眼泪,“疼死我了!太疼了!梁老师,您送我去医院吧!”
“你叫救护车吧,我车不能闯红灯。”
“不用,宁思远去停车场开车了,不要麻烦外人了。我医院近,很快就能到。”
两个人无论说什么,都是互相盯着对方的,眼中的怀疑与敌意丝毫不加掩饰。
“姐!”廖雅晴被拆台,觉得很没面子,她准备发作之际,才注意到两个人一直相互看着。她恨得咬牙切齿,“对啊,我差点儿吧姐夫忘了,是吧,姐。”
宁思远凑时地来了,带着脸上刻意弄出来的狼狈伤痕。
其实他对于廖雅晴擅自喊回袁艺卿的做法非常不满,眼看再等上一两个小时,自己就能过去“英雄救美”了,可她半路错了主意!
他追问好几遍原因,廖雅晴都不肯说实话,就说夜店太乱了,表姐一个人在里面她不放心。
袁艺卿跑到路边,看见宁思远后心中十分反感,但碍于表妹肚子疼得厉害,便没过多纠结。
当时廖雅晴主动解释:“小卿姐,我实在太疼了,想打电话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能帮忙,宁老师刚好路过,说要送我们一起去医院。”
宁思远连连附和。
眼下宁思远从停车场出来,远远听到廖雅晴嗲声嗲气求路边一个男人送她去医院,心中的不满更是翻倍。也不知道袁艺卿这个心机很深的妹妹又在打什么算盘。
梁正懒得管他们家长里短,扔下句“有病赶紧治”,便撒腿跑了。
一个总纠缠舒倾的“姐姐”,一个总找舒倾茬儿的“妹妹”,敢情这俩让自己特别反感的女的出自一家!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说得太对了!
廖雅晴瞪大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有病赶紧治’?他说我有病?”
“你就是有病,”宁思远幸灾乐祸,“你肚子疼,肚子疼就是病。来,上车,赶紧去医院吧。我看人家说的一点儿错儿都没有,是关心你的表现。”
“关心我?真的?”
“嗯,直男就是这种表达方式。”
廖雅晴半信半疑,说:“对了小卿姐,你跟那个男的认识?”她挑拨:“我看你们关系好像不错,说话都目不转睛,怎么认识的?”
宁思远支棱起耳朵。
“不认识,见过,在报社见过一次。”
廖雅晴脑袋短路,信了宁思远那句“直男的表达方式”。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很多小说儿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喜欢一个人才会欺负她。
站在天堂超市门口儿的梁正一阵恶寒。
他让廖雅晴“看病”,是真觉得她脑子有病。
迎面走来几个人,其中绿头发的姑娘指着脑袋,“我头发够不够酷炫?映了我前男友绿我,不跟你们吹,我连内|衣也绿的!”
她从头到脚都是绿色,绿衣服、绿指甲,绿头发上还别着几个绿色卡子。
这是行走的青青草原吧?
梁正摸了摸头发,自己会不会被绿,可全看今晚了!
他冲进天堂超市来回溜达,跟物色猎物似的,逮着清瘦背影的人就不撒眼,加之灯光黑暗,这种举动叫人误会不少次。
找一家耗费二十多分钟,这条街少说百十来家店,等找完天都该亮了!
他进了第二家店,径直走向吧台,“麻烦问一下,九点左右有没有一个挺高挺瘦的男孩儿来过?二十出头儿,白半袖儿黑短裤。”
服务生面露鄙夷,“我们这儿不是gay吧,是直男直女吧。你出门儿左转,去别的地方问。”
梁正顾不上跟他生气,赶紧跑进隔壁的酒吧。
隔壁酒吧的服务生特别热情,说:“有,有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是白半袖儿和黑短裤吧?我这就让他们换上去!对了,黑短裤到哪儿?大腿根儿还是大腿?到小腿?”
“……”
梁正转了一圈儿,仍是没找见人,只得继续往旁边的店铺找。
那家是个夜店,在开关门儿的空当儿,能听到传出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麻烦问一下……”
“哟,哪来的帅哥儿?一个人?”穿着暴露的女人说着就往梁正身上靠,浓重刺鼻的香水味儿扑面而来。“不麻烦,你尽管问,我对帅哥儿从来不拒绝!”
梁正拍开她手,义正言辞道:“我不喜欢女人,我想打听打听……”
“我没听错吧?不喜欢女人?”女人吐了口烟气,骂骂咧咧:“老娘最怕麻烦!愿意问找别人问去!浪费老娘时间!”
“……”
带兔子耳朵的妹子凑上前,笑嘻嘻问:“哥哥自己来的吗?”
“我找人。”
“三人行我不介意哦。”
梁正嫌弃道:“我介意,请你离我远点儿。”
兔耳朵妹子不依不饶,紧跟在他后面唠叨。过了会儿见食古不化的男人不肯理自己,便照着他白衬衫亲了口。
梁正毫不知情,以为是有人无意中撞了自己。
彩色爆闪灯乱照,让黑暗中的人脸愈发难以分辨。
他走了卡座、饶了包间、去了散台,就连洗手间都没放过。他钻进混乱的舞池,一趟下来好像被揩了几次油儿。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努力设想对策,抓住街边卖花儿的姑娘,忙问:“你好,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看见过一个穿白半袖儿黑短裤的男的吗?瘦高个儿,比我矮点儿,长得挺好看。”
卖花姑娘轻嗅手中鲜花,“来这儿的小哥哥大多数都好看。八点半到九点……长得高的不少,白半袖儿黑短裤的也有几个,你问的是哪一个?”
“……”梁正掏出手机,翻了张照片儿出来,“这个,长这样儿。”
“呀,照片是偷拍的吗?”
“……”
“他在本子上写什么呢?”卖花儿姑娘一把抢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研究,“你们……你们是师生吗?研究小语种的?”
“是是是,没错儿没错儿,你说得对,所以你见过他吗?”
“见过啊。”
“在哪儿?”梁正急得脑袋疼。这姑娘挺漂亮的,就是性子太慢。“他去哪家店了?你知道吗?他是跟谁去的?”
“他啊,跟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儿。我半路看见他,问他要不要买花儿,他说不需要。我说猎艳带花儿几率高,他说不是来猎艳的,”卖花姑娘回手一指,“往里走了,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最乱的那家。”
最乱的那家?
梁正脑袋里轰隆一声。
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他去过不少,提供特殊服务的见过,当然,涉|毒的也见过。比如说……这条街天堂超市往里数的第十三家……
“是天堂超市往里的第十三家?”
“嗯,对。”
“谢了!”
“老师,祝你们百年好合!”卖花儿姑娘双手做喇叭,大喊道。
梁正停了脚步,一路小跑折返回来,指了指路边放满鲜花的桶,说:“这些,我全都要了。不用包装,把桶给我就行。”
卖花姑娘想给他打折,好不容易算完帐,手机却收到了双倍的花钱。她望着梁正跑远的背影,默默走向街道深处的一家花店。
于是接下来,便有了梁正气喘吁吁冲进第十三家店的场景。
他手中盛满鲜花的桶和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过于扎眼了。
卡座一个雍容华贵的富婆儿挡住他去路,盯着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单刀直入道:“二十万一个月包你,不玩儿钢丝球,没有不良嗜好。唯一要求是你敢翻窗户跑,我老公偶尔回家,不能让他看见。我家别墅,安全。”
“……不了,我自己能挣钱。”
“三十万!”
梁正万分无语,“我已经被包了,你来晚一步儿。”
富婆很遗憾,拿出名片放进他口袋,“她要是不包你了,你就来找姐,姐绝对不亏着你,你要是各方面优秀,北京的房我分分钟送你!”她重新坐下,朝一堆珠光宝气的女人抱怨,“这年头儿,长得好身材好的,早就有主儿了!”
众富婆纷纷点头。
“诶,杜姐,怎么不说话啊?人已经走远了!”
杜姐露出埋起来的脸,“这个人……他是我老公的下属!是哪个部门的主任来着?我还跟他一桌儿吃过饭呢!”
“主任也干被包养的事儿?按理儿说他们挺能赚的吧?”几个富婆话锋一转,“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早晚是要出来偷吃的!”
舞池制造出干冰效果,白色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酒精,与说不出来的香气。DJ拿了串儿铃铛,手举得老高,一通乱晃。
梁正在拥挤的人群中努力辨认,终于看到了远处卡座上的人。
是舒倾!一定是舒倾!虽然只露个侧脸!
他旁边的是谁?他口中的“弟弟”?
他们竟然凑那么近!
梁正怒火上涌,拨开人群猛向里冲。他冲到跟前儿,刚好听见那句带着调笑与暧|昧意味的——“做我的狗”。
“舒倾!”他怒吼把邻座儿的人都吓着了。
“我去!”舒倾一激灵,特想翻身儿逃跑,昏昏沉沉的脑子都有些清醒了。
“这谁啊?”贺渊抬头,瞅了眼,背着光没瞅清。他憋着气儿,态度相当不友好,“你怎么回事儿?把这儿当家了?说吧,后面儿还有几个约?”
“他后面没约了,最后一个是我,你可以回家了。”梁正看向舒倾,“你在外面就跟别人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做你的……”
“乱七八糟?我跟别人说话碍着你了?我怎么说话你也想管?”舒倾特不耐烦,“行了,我现在高兴,不想跟你吵。说吧,你非得找我干什么?拽我回去工作?烦请领导您有点儿人性,成吗?”
“回去工作,可以吗?”
“必须不可以!”
梁正笃声道:“那我喊你回家。”
“不是,几个意思?工什么作?回什么‘家’?他现在是我的!”贺渊气性上头,腾地站起来跟他对峙,“哥们儿你哪儿冒出来的?这周末儿的大半夜喊人工作,也忒不够意思了……吧……”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贺?”梁正差点儿一拳抡过去,教训眼前这个跟自己叫嚣、还敢抢舒小狗儿的人。看清长相后,他忙收敛动作,问道:“你是贺渊?”
“梁、梁哥……”贺渊的同学见他好像出了点儿问题,一个个凶神恶煞地走过来。贺渊伸手拦下,吱唔道:“这是……我爸朋友……”
小巫见到大巫,只剩被弄的份儿。
舒倾愣了,囫囵个儿吞下嘴里的草莓。
操了,他俩认识?这么巧?
三个人坐在卡座上,半天也没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贺渊心情前所未有的差,今儿正事儿被搅黄了也就算了,关键出来搅和的人还是自己老爹的朋友!他要是不把遇到自己的事情说出去还好,万一被老爹知道约炮逛夜店……狗腿恐怕得断一条。
他没话找话,想讨好梁正。
“那个,梁哥,今天天气不错啊……你手里拿的小桶,里面装的什么?”
“这个啊……”梁正下意识攥紧桶的把手,像个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遇到喜欢的人除了青涩便是不知所措。他鼓起勇气,“舒倾,我找到你是十一点五十六分,你给我打电话是九点二十二分,我用了两小时三十四分找你。”
贺渊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好端端地说鸡把什么话!纯属给自己挖坑!
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舒倾头脑比先前混沌的还要厉害,他想集中精力听,却只能感受到自己口鼻呼出的热气。
怎么了?
浑身滚烫,由内到外的烫,就像被人丢进了火炉。
梁正继续说道:“这桶里是花儿,我不知道有多少朵,挺……挺香的。”
“特意买的?”贺渊忍不住,想揶揄他几句。
“算是……”梁正猛然想到李怡,想到一切没解决的事情和案件。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后半句憋回去,“是什么,不是,是顺路……”
“就是特意买的!男生不能太不善于表达哦。”人群中走出捧着大束鲜花的卖花姑娘,她笑得天真无邪,“小哥哥买我这么多花儿,可是我没有好看的包装纸。喏,这是我帮你在花店买的。老师,祝你们百年好合!”
卡座上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梁正尴尬、贺渊垂头丧气、舒倾则是彻头彻尾的懵逼。
“拿着啊!”卖花姑娘上前把花束塞给梁正,兴奋道:“你学生比照片还好看!你们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搭!加油!”
卖花姑娘功成身退地走了,卡座上的三人更尴尬了。
起初舒倾只是不敢动,后来是不得不动。他燥热不堪,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我去个洗手间!”他逃也似的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狂冲脑袋。冰凉的水浇到头上,倒是稍微清醒了些。
操!
他暗骂一句,喝多了还是酒真有问题?
舒倾离场,卡座的气氛紧张到极点。
梁正一手拎桶,一手拿花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卖花儿的跑到夜店来推销了。他盯着面前水泄不通的人群,缓缓开口:“你是‘弟弟’?”
“嗯。”贺渊低低应了声。
“你爸知道吗?”
“……”
“……别紧张,我是想问问你,出……出柜了吗?”
“没有,不敢说。你也知道我爸,他这个人……很严厉。我要是说了,怕他打死我。”贺渊苦笑,“不着急,我还上着学呢,至少毕业几年他们才催我结婚,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嗯……”
梁正想了想,自己何尝不是?没跟老爹捅破那层窗户纸,已经挨了好几回揍,要是明说,老爹没准儿就找个理由把舒倾弄监狱去了。
“你和舒倾……”贺渊顿了顿,“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但是我很喜欢他。”
“你没跟他说?他跟我提过你,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吧。”
“我不是不想说,是没办法说。”梁正长叹,“最近遇到点儿状况,顾不过来。我想先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你跟他怎么回事儿?看上了?”
“我俩没什么。至于看上,可能……我们接触还不是很多,暂时谈不上喜欢。”贺渊挠挠头,“梁哥,你要是不下手,改天我没准儿就……”
“别想。”
“开个玩笑。梁哥,你要是哪天出柜了,告诉告诉我经验?”
“……嗯。”
卡座陷入沉默,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舒倾慢吞吞回来了,顶着半清醒半迷糊的脑袋瓜儿。他撑桌子坐下,不小心碰到贺渊的手。
贺渊给他让位置,“怎么了?手怎么这么烫?你还洗了个头?”
“不知道啊,我头昏脑胀,身上也热得要死,凉水冲冲好点儿了,就跟喝了假酒似的。”他瞄到一旁的梁正,敲了敲太阳穴,“梁主任,你还不走啊?啧,花儿哪儿来的?”
“……小贺,我先带他走了,你们也早点儿回去。”梁正拎着桶,花束夹怀里,另一只手很强硬地攥住舒倾手腕儿,“你这命根子电脑儿自己抱好,别掉了。出来玩儿还带电脑儿,真有你的。你看看你,又喝多了,一天天的,气死我得了。”
一句句数落中掺杂的全是宠溺。
“梁哥,”贺渊喊住他,指指桌儿上喝了一半儿的杜松子酒,“他不像喝多了,我觉得可能酒不大对劲儿。不是我干的啊!我是怀疑这东西被人下药了!”
“把他写的那张纸条儿帖桌子上,你们几个赶紧走,后面的事情不要插手。”
他说完,便带着舒倾一前一后地穿过人海离开了。
柯明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注意到舒倾离场。马哥倒是抜脖子看了几次,但他海拔太低,连人头顶都看不过去。
煮熟的鸭子飞了,贺渊闷闷不乐。舒倾真绝情,直到消失在人群中,也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贴好纸条,喊上几个同学走了。
有同学想替他打抱不平,贺渊唉声叹气,说:“这事儿过去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要是有后续,咱再另当别论。”
舒倾全程懵逼,直到被拉出老远才缓过神儿来。
梁正找了人少的地方报警,路上反复观察舒倾究竟是喝醉了还是被下药了。
如果是被人忽悠接触了毒|品,后果不堪设想。可舒小狗儿不傻,应该不会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只是单纯喝醉,那他今天真够老实。
他正想着,不料“老实”的人下一刻却用力想挣脱手腕儿。
“我怎么到这儿了?我不是在吃草莓吗?”舒倾气呼呼凶他:“梁鸡把正!给老子把手撒开!你放我回去!我今天晚上有正事儿!”
“你给我闭嘴!别瞎嚷嚷!不服回去再说,大街上吵架丢人!”梁正听到“正事”俩字火冒三丈,什么狗屁“正事儿”?无非是想跟贺渊走肾!
“你大爷个蛋!每回都是你追我十万八千里找茬儿!我就这么遭你烦?你烦我,你开除我啊!你以为我稀罕天天看你脸色?”
“我说了,别嚷嚷。”
舒倾气到眼眶生疼,“我喜欢你,是,我是喜欢过你!但我是喜欢‘过’你,过去式,明白吗!你拒绝我两回!两回啊!我真他妈贱!外面好男人多的是!我蛋疼非得喜欢你两回?我太累了,心太疼了!你想过我当时有多痛苦吗!”
“……回去说,回去之前先去趟医院。”
“快滚几把犊子吧!去个毛的医院?回也是各回各家!我今儿再跟你说一次,说最后一次!老子受够你折磨了!老子就是走肾,跟谁走也不跟你走!老子跟谁当炮友儿,也不可能上你的床!”
“我刚才说走肾了吗?我说当炮友儿了吗?”梁正怒火中烧,猛地停下身看他,“你不是想要狗吗?我当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