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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日报社的傍晚 ...

  •   日报社的电梯停在了十二层,灯光忽扇几下。

      舒倾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所幸电梯间没有第三个人,不过他那一嗓子,愣是把准备踏出新闻部的同事们脚步唬停了。

      有些事儿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比方说打扰别人“谈恋爱”,是最你妈没品的操蛋行为。

      几个人在部门里偷笑,虽然没听到舒倾具体说“亲谁”,但刚刚从这扇门走出去的,就只有梁主任一人而已。

      梁正被他吼的有点儿上头,顾不上计较会有什么后果。

      被人撞见就被撞见了,让他们通通知道舒小狗儿属于自己才好。

      反正李怡在发布会现场离开后就没回过报社,就算风言风语传进她耳朵里,结合自己这几天和舒倾天雷碰地火,她会自行辨别是非。

      梁正垂眼看舒倾,看他略微仰着头,满脸的倔性。他视线向下,看到他堆了皱褶的衬衫,和挂了稻草碎屑的西裤。

      往常都说“按到墙角儿往死里踹”,怎么喝醉了反倒说“按到墙角儿往死里亲”?

      什么“往死里亲”……这么凶?

      他心脏狂跳,血液发了疯似的流窜。

      醉酒的舒小狗儿要多有趣有多有趣,他会把所有的期许和不满表现出来,知道自己因为什么难过,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知道伤了他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有多放不下人家。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大概只有意难平,是因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恋情吧。表面比谁都大大咧咧,实际上心里要多不甘就有多不甘。

      梁正忽然笑了,爱意中夹杂了许多感动。

      既然舒小狗儿有意难平,那么专案组转变调查方向后,自己再追回他,就不是很难了吧。

      舒倾攥住衣领的手用力,恶狠狠问道:“傻逼梁正!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盼着这一天,盼了很久了。”

      “什么玩意儿,说话瞎矫情?那我他妈能不知道吗?你是老子这辈子最鸡把烦的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生物!”

      梁正根本不想放过他。

      舒小狗儿喝多了时候发生的事儿,隔天基本全都会忘了,他清醒后不会再次主动粘过来,闹着说想要搞对象,同时也不会惹李怡起疑心。

      趁着自己的人酒醉占点儿便宜,不算过分吧?

      他算盘打得响亮,说道:“我劝你说话过脑子,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威胁我?”舒倾不吃这套,懒得跟他废话,“老子是来办正事儿的!三回都没亲上,我怎么就那么不信邪!这可是第四回,再一再二再三,四回要是也不行,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电梯门儿“叮”一声关了。

      “办吧,那你亲吧。”梁正话间尽是调笑,“三次都没亲成,我猜你肯定特别不甘心。”

      “你能不能表现得害怕点儿?你这样儿让我觉得特没意思。”舒倾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你能不能满足一下儿我的征服欲望?”

      “……舒小狗儿别亲,放过我吧。”

      “你别跟背课文儿一样念出来,你得声情并茂!‘声情并茂’明白吗?sh——eng——声,q——ing——情,b——ing——病,m——ao茂!就是你得装得像点儿!”

      “汉语拼音学的不错。”

      舒倾特想踹他,大喊一声:“梁正!”

      梁正忍笑,满足他幼稚的想玩儿的心思,说道:“放过我!舒小狗儿放过我吧!你千万别亲我!有话好儿好儿说,有事儿好商量!动手也行,千万别动嘴!”

      “你叫啊,你叫的声音越大我越兴奋!”

      “不是应该说‘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儿来救你’吗?”

      “你大爷个蛋!”

      舒倾气急败坏,猛地凑上前去印上他双唇。

      真软,带一点点酒味儿,还带一点点蟹黄味儿。梁正血液里过了电,那股电流发了疯般的,拼命向下奔涌。他偷偷分开双唇,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引誘舒小狗儿做进一步的举动。

      舒倾果然上钩儿,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那条缩回口中的软舌。他舌尖探入对方口中,越过牙关。

      电梯到了一楼,门“叮”的一声,又开了。

      梁正不想停下,此刻他什么都无所谓了,甚至可以为了面前蛮横还装凶的人放下一切,所以简单的亲吻,被别人看到就看到吧。

      他想着,视线一划,刚好瞄见低头看手机的李怡。

      舒倾全然不知,还努力着想去缠住对侧口中的软舌。

      梁正眉头紧皱,一把将他推开。

      “我操,你这反抗真够激烈的。”舒倾被推了个趔趄,差点儿撞到电梯壁,“行了,你不用反抗了,我觉得挺舒服的。来来来,继续。”

      “别闹。”

      “又装什么呢?不是说了不用反抗了吗?”

      梁正看向李怡,说:“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舒倾懵了吧唧,随着他视线也向外看。看清来人后心中豁亮,跟明镜似的。“李姐回来了啊,赶紧上楼歇儿歇儿!”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要说以前误会梁正和冯静雪,纯属傻逼,那么现在李心台站在这儿,梁正的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足以说明问题了。

      俩人闹掰那次是因为李心台突然出现,梁正整个人显得很不自在,这次也是,马上要把浅吻进行成深吻了了,李心台一过来,梁正又开始距自己千里。

      敢情当初自己没看错,梁正果然是个渣儿男。

      李怡笑笑,“打扰到你们了吗?”

      “打扰个屁!”舒倾抢先开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打扰,没什么好打扰的,我是来找他——”他转过身面向梁正,冷声道:“要钱的。”

      梁正看到舒倾的态度转变,心中顿时凉了。

      坏了,这次怕是真的完蛋了。

      只盼他明天早上起来,什么都记不得了才好。

      两个人颇为自觉地走出电梯,舒倾勾勾手指,“把老子钱还老子,赶紧,我着急走。”

      “还什么钱?”

      “你欠我的钱啊,我辛辛苦苦上个班儿,仨月绩效你说扣就扣?不对,我说的不严谨,重新说,你说至少扣我仨月绩效,几个意思?劳动人民没有人权?”

      梁正叹气,“按规章制度办事。”

      “谁定的规章制度?病假我能补,补不了也没事儿,算我旷工,扣吧,扣一个月总行了吧?今儿,我他妈充其量算个迟到,你凭什么还扣我绩效?公报私仇?就因为看我不顺眼?”

      一楼的电梯间进来几个买晚饭回来的员工。

      李怡出声阻拦:“咱们要不回部门儿去说,这儿都是人,影响不好。”

      虽说她跟梁正的情缘早就断了,现在还是专案组警察和重点怀疑对象的关系,但她多少有些念旧情,不然也不会在专案组刚来到报社的那天,冒着风险给他递纸条。

      梁正的人品应该和前些年差别不是很大,假设他真的和舒倾关系交恶,那么后续可以彻底排除他在“811假酒后续杀人案”中的嫌疑。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们没有在做戏。

      舒倾破罐子破摔,“甭用,他敢厚脸皮扣我绩效,我就敢死缠烂打把钱要回来。”

      “我先上去了,梁主任,今天发布会的内容,我找谁要?”李怡不方便连续盯梢儿,上电梯后顺带嘱咐道:“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一会儿我上去,你等等。”

      电梯门关了。

      舒倾瞅瞅四下无人,小声说道:“我今天回家要钱,我爸给我的是他私房钱,我舍不得花。他有时候出去打个牌什么的,输得多了都拿私房钱填补空缺。我都上班儿了还管家里要钱,太丢人了。要不是喝了点儿酒,我都不好意思张嘴。”

      怎么贫困到回家要钱了?

      梁正怪心疼他,拿出钱包翻了翻,递了张银行卡,“给你。”

      “什么东西?什么卡?”

      “补给你的钱,拿着吧,密码儿……你能猜到。”

      舒倾傻乎乎接过银行卡,问道:“卡里有多少钱?够不够三个月的绩效?差不多往常平均的绩效工资就行,不用多给。”

      “只多不少。”梁正没能亲到他,多少不死心,试探问他:“刚才的……继续亲?”

      “你傻逼吧?滚鸡把犊子!”舒倾犯恶心,啐了口,拽下装螃蟹的兜子用力砸到他身上,“你别他妈隔应我了,行吗?我跟亲了条狗一样!呕——要吐了!”

      “……”

      “老子没什么不甘心的了,四次都亲不到,说明就是亲不到了,就这样儿吧,我是死心了。反正您也不寂寞,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怎么像王八怎么活。”

      舒倾说完话转身走了,银行卡夹在指缝间甩了又甩,仿佛发了横财。他走出大门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好像有什么事儿没做吧?

      什么来着?

      “操!”他骂了一句,疯往回跑。

      今儿还有四遍答记者问没抄!算上昨儿的两遍,总共是六遍!还有,今儿在发布会出来,答应褚副主任回来学习新闻稿儿!林子秋肯定也在等自己回来一块儿学习!

      喝酒是真他娘耽误事儿!

      新闻部还剩一半儿的人,果不其然的褚副主任和小林还没走。

      “对不住啊,我回来晚了!”舒倾把手机充上电,拿了记事本,特老实地凑合到褚国安旁边儿,又向走来的林子秋尴尬笑着,说:“对不住啊小林,怪我怪我,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儿,”林子秋举举手里的本子,“我夜班儿。”

      褚国安闻着淡淡的酒味儿心里有气,怪舒倾没有上进心,但鉴于他刚被扣了三个月绩效心情郁闷,便忍下怒气,尽职尽责地给他们讲解新闻稿儿。

      转眼月到天心。

      舒倾将近两天没睡,困得要死,抄记事本的手都不加力了。

      他实在扛不住了,拿着记事本拉起行李箱,打算回家去抄,心想没准儿路上冷风吹吹,能给精神头儿吹得清醒一点儿。

      可没想到回了家,瞅见客厅的沙发,倦意更浓了,干脆衣服没脱澡儿也没洗,摽着沙发倒头就睡。

      一宿无梦,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一睁眼,窗外朦朦胧胧的,太阳被乌云遮蔽了。

      舒倾头疼,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爬起,到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儿,一边儿冲一边儿琢磨,昨儿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来着?

      是在瀛海镇打了个车,直接过来的?

      那合着没去报社?

      嘶——不对,早起手机没连着充电器,昨天到了新租的房子这儿,手机还是没电关机状态……说明自己确确实实去了别的地方。

      何止!

      家里压根儿没有充电器!全在报社!

      完了,喝断片儿了!

      舒倾猛地呛了口水,拼命想昨天回报社发生过什么。

      ……没找梁正闹吧?

      天王老子啊,可别找上梁正!真找了他,可就不是“丢人现眼”那么简单了!要是在人家跟前儿嚷嚷骂街,这都是好的,万一软声软语问他“为什么不要我”……

      操!

      他心情极差,早饭都不想吃,慢吞吞走进报社大楼。

      昨天傍晚似乎是来过一趟报社,想做点儿工作来着。在十二楼……是十二楼吧?刚要下电梯的时候,正好儿碰见梁正了。

      然后……

      然后呢?怎么死活想不起来了?

      单独相处肯定没好事儿吧?

      不对不对,下班儿的时间,无论上下,电梯都应该有其他人吧?

      舒倾在工位唉声叹气,动不动就对着电脑儿发呆。

      时至中午,窗外稀稀拉拉下起雨了,他借了把伞,直奔最近的一家银行。

      早起换衣服,口袋儿里的东西全都抓过来了,包括一张银行卡。

      他不记得把银行卡放进过口袋儿,心里咯噔咯噔的,生怕昨天酒劲儿上头,充大尾巴狼,把钱全花光了。

      舒倾在ATM机前排了半天队,等轮到他查完余额儿,心里咯噔得更厉害了,并且出了一身的的冷汗,头皮都跟着发紧。

      他跑出银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周武电话。

      周武看到来电人犹豫片刻,随后按下拒接,用微信回他。

      “武哥!”舒倾显得有些惊慌,在语音接通的瞬间急忙开口,压低声音,说:“武哥,我好像偷人家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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