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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梁老爷子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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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儿晚上这觉是彻底睡不成了,不是想他就是想找他。
大半夜的,舒倾对着镜子哼曲儿刮胡子,顺带胡思乱想,脸上表情各种丰富。这要搁不了解事件真相的人瞅见,八成得以为是什么诡异的招魂仪式。
他神思游走,越想笑得越淫|荡,一个没绷住劲儿,白花花的须泡直接涌进嘴里。
“呸——呸呸呸呸!”他使劲儿往外吐,被呛辣的薄荷味儿弄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薄荷味儿……
梁跟班儿家的牙膏就是薄荷味儿,梁跟班儿车上的口香糖也是薄荷味儿,昨天和梁跟班儿亲的一小小口,他嘴里也是淡淡的薄荷味儿。
想到这儿,舒倾浑身燥热,特别的意难平。
干他妈什么就亲那么一小下,亲就亲了,演示个毛。不过反过来想想,梁正那货趁自己喝醉偷亲两回,是真的没品又色胆包天。
他是怎么偷亲的?肯定在亲之前说了不少诓人的话,不然即便喝醉了,自己也未必会答应他。
除非……是把他错认成梁义了。
不对不对,要是错认成梁义,何止是亲得浅尝辄止那么简单!
舒倾像怀|春少男,脸上微微泛红,傻笑不止。
他拾掇利索准备出门儿,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是凌晨三点。
到前永康胡同儿估摸得半个来小时,大半夜的叫车还得多等等,时间赶时间加到一块儿,差不多得一个小时。
甭管白天黑夜,俩人要是现在见面,绝对是干柴烈火,共赴巫山,直接搞到天亮也不是没可能,闹不好清早俩人谁都像软脚鸡,下不来床。
就算梁正能把持住,自己定力那么差,肯定不成。
舒倾觉得自己很识大体,毕竟梁跟班儿工作那么累,忙了一天,不能再压榨他了。
他躺回床上,搂着被子翻来覆去,直到天边亮起白光才入眠。
时值六点半,舒倾拉着行李箱出现在报社,他推了推主任办公室的门,没推开,于是便乖乖坐回工位,拍了张早饭的照片发给梁正。
“跟班儿你起床没,我给你买了早饭,黑胡椒煎饼,保准你发现新大陆!”
梁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国子监家里等着吃早饭,他回了句“好”,抓起衣服就要走。
“坐下。”
“爸!”
梁老爷子站在窗边,单手背在身后,片刻后转过身,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明光与阴影参半,显得格外威严又不可亲近。只是左边胳膊上打的石膏,看起来有些突兀。
“你还嫌惹得事儿不够大?”
“我是去报社,不是去找他!”
“如果他不在报社,你会去那么早吗?”梁老爷子冷笑一声:“梁正,这是我最近精神不错,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糊涂,你们俩还有那个打人的,你们仨,东窗事发怎么办?”
“我……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你梁正应该说的话吗?你说的那个叫周武的,或许他在为某个私底下的组织卖命,但是你觉得他惹出那么大的事儿,那个组织,会一直保护他?”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组织’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进行不方便公开的秘密任务,任何一个成员都不能暴|露身份,而且它有很大的关系网,下到警局上到军|区乃至中|央。这么神秘的组织,涉及到可能‘暴|露’,你觉得他口中那个‘老大’,会保他还是保组织?”
梁正攥紧了拳头,“重点在于‘假酒案后续杀人案’上……”
“不用你强调。”梁老爷子语调冰冷地打断他,“更重要的一点在于,这个案子里已经有两名警方人员重伤了,这是大事儿,他们在ICU住那么多天,我看也够呛了。如果没有警方人员死亡,那好,不是大问题。但是现在,一旦再有人死,恐怕风向就要变了。”
“我又不是大夫,他们死不死不是我在这儿耗着就行的。”
“你就非得去找他?小舒人不错我心里有数儿,可这个事儿的水有多深我们谁都不知道,既然李东和李怡都告诫你跟他保持距离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没不听,”梁正反驳道:“我已经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了,昨天去会场我就没让他去,不过我们工作中接触是不可能避免的。”
梁老爷子坐下,特意给他倒了杯热茶,悠悠说道:“那你就吃了饭再去。避嫌,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你俩保持距离,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中途事情解决,那小舒不会受到任何牵连,中途出现不可抗拒因素,专案组想随意给你们安罪名,也没那么容易。”
“知道了,爸。”梁正举杯一口饮进热茶,“我不在家吃了,先走了,您和张姐吃吧。”
“梁正啊……算了,晚上回来吃饭,你自己回来。”
“……嗯。”
梁正走出家门,长叹一声。
昨天在多次斟酌下决定回家向老爹求助,虽然老爹大部分时间不怎么清醒,不过跟他说了这个案子,他多少都会有自己的分析和见解,而且老爹人脉非常广,搞不好可以帮上什么忙。
抱着这个想法儿,梁正从咖啡厅出来便回了家。
门儿一开,正瞅见老爹坐沙发上看报纸。可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家还披着外套,也不知道他左胳膊为什么托着条大毛巾。
梁老爷子闻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自己?”
梁正的心豁亮一下子,当即明白了老爹这种表现是病情有所好转,同时也认识到回家之前想的那套说辞,怕是用不上了。
“爸。”他喊道。
“嗯,今天怎么没去四合院儿?”
“……”老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梁正硬着头皮切入正题,说:“遇到一件很棘手的事儿,我暂时不能跟广外派所长联系,自己解决不了。”
“哦,还有梁主任解决不了的问题?说出来让我笑话笑话你。”梁老爷子摘下花镜,“不容易啊……我当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我看您精神挺不错的,这次药吃着行吗?”
“你看看你,刚才还有话直说,怎么现在跟我打马虎眼儿了?”
“……”
在厨房张罗晚餐的张姐闻声出来,惊喜道:“小正回来啦!怎么就你自己?小舒呢?”
“张姐,他去朋友家了,不用管他。我爸这是……好像好了不少?”
“是啊!医院都说是奇迹!”张姐拽了拽围裙,“当时老爷子醒了,说话条理就倍儿清晰,精神状态也特别好!”
梁老爷子忙重咳一声,阻拦道:“张姐,我们说好了!”
“什么醒了?”梁正满心疑惑,医院说是奇迹可以理解,“醒了”是什么意思?“在医院醒了?我爸住院了?怎么回事儿?”
张姐后知后觉,摆手否认道:“没什么,我去做饭了。”
“等会儿,您二位先跟我说说我爸住院的原因,然后我说说我没回家的原因。”
梁老爷子咂声:“你的原因我不想听,同理,我的原因也不想给你听。”
在梁正死命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得知梁老爷子阿尔兹海默症突然好转的原委。
自打梁正出发去瓦努阿图找舒倾,梁老爷子便日盼夜盼,天天盼着俩小子能赶紧回家。
有时候想他们想得狠了,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儿问候问候,可电话号还没拨出去,又想不应该打扰他们。
于是梁老爷子就这么捱着,每天看好几遍日历,动不动上网搜瓦努阿图的天气预报。
那段儿时间张姐看在眼里,梁老爷子精神和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先是某天清早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又出门下象棋,忘了回家的路,后是得了很严重的感冒,高烧不退。
张姐整天忧心忡忡,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喊梁正回国。
那是八月初的一个傍晚,张姐去比较远的海鲜市场了,梁老爷子说要去附近的公园儿转转,可他这一转,便转没了人影儿。
张姐回家路上正好儿碰到晚高峰,只能无奈至极地堵在路上,等她到家,时钟已经跑过了八点,屋里静静悄悄,一片寂寥。
起初她以为梁老爷子大概是路上碰见熟人,多玩儿一会儿,可直到九点多钟还是不见人回来,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
她提心吊胆地跑出去找,问遍了路上遇到的所有熟人,拉上他们找遍了周遭的所有公园儿。
后来她手机响了,听筒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梁志刚的家属吗?我这里是第六医院的急诊科。”
张姐脑袋里轰隆一声,等回过神儿来,已经到了医院。
梁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旁边儿坐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得很破,半袖洗得发白,领口开线起了毛边儿,身上好几个小的破洞,一双黑色布鞋脚趾部位快把鞋面顶破了。他见有人来了,慌忙起身,举手投足间尽是局促不安。
“大、大姐,对不起!我不小心把大哥给撞了!”
张姐眼泪哗哗往下流,坐到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中年男人绞住沾染泥污的手指,从口袋摸出张身份证,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大姐,这是我身份证,您放心,我一定跑不了,大哥我得负责,就是砸锅卖铁也给大哥把病治好!”
张姐擦擦眼泪,没有接身份证,“他说什么了吗?”
“大哥说千万不能让他儿子知道……”
“你等等,”张姐将信将疑,“我先去找大夫问问情况。”
大夫很是负责,耐心地讲了梁老爷子病情,说昏迷应该是惊吓导致的,颅脑和脏器没有损伤,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手臂骨折,打个把月的石膏就差不多了。
走之前大夫很含蓄地提醒道:“老先生的住院费有欠款了,为了不影响后续治疗,咱抽空儿交一下住院费吧。”
中年男人有些发慌,连连点头哈腰,“知道了,这就去,谢谢您了大夫。”他出门到了走廊尽头,拿出屏幕碎裂的老年机,“芬啊,钱凑到多少了?快送过来吧,医院催了。”
电话隔音很差,张姐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疲惫的中年女声,哭着说道:“算上小军学费,就凑到了两万多。”
“你先拿来,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马上就得交学费了,学费都是借来的,这可是好大学,你这样让咱小军怎么上学啊!咱妈的病还治不治了!”
“芬啊,救命要紧,小军老大不小了,实在不行就别上学了,出来跟我送菜吧。钱你赶紧拿来,咱妈的病我会想办法。”
张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忙转身回到病房。
半晌后中年男人回来了,宽慰道:“大姐,住院费我交上了,大夫说大哥目前情况稳定。您看您吃饭了吗,您要是没吃饭,我出去给您买。”
“我吃过了,你可以跟我说说事情经过吗?”
“今天下午我去国子监那的商店送菜,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大哥撞了……”
张姐皱眉,“你倒车不看后视镜吗?”
中年男人窘迫道:“我小面包车,车后面都是菜,挡住了,外面的镜子今天早上碎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去修……”
“你镜子坏了,上车前看了吗?”
“我看了,大姐,我真看了,那个地方人多,我确定后面没人才敢上车的!”
“国子监什么地方?”
“叫前什么胡同……”中年男人想了想,笃定道:“前永康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