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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被压抑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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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举着那份红头文件看了又看,心中五味陈杂。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每天除了睡觉,李怡都会跟在自己身边?说得那么官方那么冠免冠堂皇,什么“证人保护”,实际上就是为了方便监视自己和舒倾吧。
那……舒倾呢?他一定会维护武哥,武哥现阶段不在国内,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舒小狗儿会不会再次误会一些有的没的?
他就是个傻子,心里觉得别扭了也不知道说,就铁了心耗着,一个人吃闷醋生闷气。
好不容易两个人捅破了那层操蛋的窗户纸,难道如今还要把它再次糊上?
“结案日期到哪天?”
“九月底。”
“还有半个多月。”
李怡笑笑:“你以为到结案日期之后就没事儿了?这个案子到最后肯定得拿出能说得过去的结果,毕竟涉及到了两名警方人员。”
“如果抓了……”梁正眉头紧皱,“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大案到最后没找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随便找人顶包,那个人会有什么待遇?”
“梁正,作为朋友,我能跟你透露的只有这么多了。”
“我知道了,但是我想问一句,我现在真的必须和他保持距离吗?”
“几年没接触,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李怡嗤笑一声:“接触可以,接触的后果就是我们怀疑你们串供,然后对他严密调查与监视。我觉得我不说你也明白,一旦我们盯上一个人,他绝对会露出破绽。”
舒倾是专案组高度怀疑的对象,之所以目前没拿他开刀,不过是因为他在广外派报案时的说的话滴水不露,后面怎么问也只有那套相同的说辞而已。
正是如此,专案组才把他撂成最后一张保命王牌,结案日期临近还没线索的话,直接突击抓他来审讯,所有屎盆子都扣他脑袋上。
证据不证据的,到时候再弄也来得及。
关键是上面对这个案子太重视了,给的压力太大了,所有人不得不如履薄冰,想尽办法保命。真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只能给倒霉的替死鬼烧香了。
其实真的往实际上来想,舒倾未必是干干净净的,从他被殴打那么重的伤来看,买凶报复性杀人也是有可能的。
“好,我知道了。”梁正听懂了这句半带威胁的话,并且很迅速地做了决定。
这段时间就先和舒小狗儿保持一点儿距离吧,想办法制造一些假的证据,到结案日期专案组还没头绪的话,就把事情通通揽到自己身上。
或许除了“爱”给不了他什么,那就把命压到他身上吧。
说起来挺好笑的,两个人耽搁了太长时间,等到相互交付真心的节骨眼儿上又出岔子。
还没开始就结束,什么意思?
俩人注定没结果?感情得重新压抑?
“梁正,”李怡说道:“这些道理我不说你应该都懂,你不是在警局有不少熟人吗?广外派的李东,你们经常在一块儿吃饭,我们的路子,你多少该听说过。”
“李警官开始套我话儿了?”梁正气定神闲,“我和李所长是普通朋友,我们工作没交集,饭局儿上不会说对方听不懂的行业话。”
“嗯,梁正,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现在是你部门新来的员工也好,实习生也好,你给我安排一下,确保我在你正常工作期间能一直跟着你。”
李怡心里挺不舒坦的,她本身特别不想来“保护”梁正,一旦被安排到梁正身边,每天汇报情况不说,到最后还必须说出一些细节以及一些个人判断。
面对一个没有彻底忘怀的人,必须使出按流程走的问讯手段,要不断不断给他设下连环陷阱,诱导他说出没有在问讯过程中说出的话……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如今只能盼着梁正像前几年一样正直且严于律己吧,但愿他们真的和“毒|品”没任何关系。
“好,我准备去给你安排。”
门被敲响两下,随后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嘿,大白天的你锁什么门儿?开门儿开门儿,我给你买早饭回来了!梁正,不是,梁主任开门儿!”舒倾戳在门口儿嘟囔,“小梁正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
门开了,他吓一跳。
“靠,吓死老子了。得嘞,手抓饼和煎饼,你吃哪个?手抓饼我放的番茄酱和甜酱,你要是想吃小笼包子也行,不过你得去找小林抢。还有份儿香河肉饼,我打算私藏。”
梁正想抱他,特别想抱他,特别特别想。
可是……
“还没谈完?”舒倾偏头向屋里看,“我来回来去四十来分钟,你们竟然还没谈完,佩服佩服。你要不要给她一份儿早饭?”
“你是真的傻?”梁正怒火中烧,屋儿里坐着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扔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却还想着给人家吃早饭?
难道就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防人之心?
舒倾不明就里,死活想不通他为什么摆了一张臭脸。
就算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也不用表现出很烦躁的样子吧?
有病?蹬鼻子上脸?还是说那一腔柔情只能用在床上?
“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最好别说我,明白?”舒倾生气,懒得给他面子,“就算咱俩好了,我也不可能事事听你指挥,把你大男子主义收回去,别跟我吆五喝六,我他妈不惯着。”
梁正打心底叹了口气,侧身说道:“这是到咱部门进修的同事,叫——”
“李心台。”李怡起身,“你好,我叫李心台。”
怎么不叫“李兄台”呢?
舒倾脑子里蹦出了砚台,蹦出了磨盘,蹦出了梁山伯和祝英台,“你这名字挺酷的啊,我叫舒倾,舒是舍予舒,倾是……”
“别介绍了,去工作吧。”梁正打断他,“这没你事儿了,你回去工作吧。”
“……你这样打断人很不礼貌,”舒倾小声道:“人家姐姐都先自我介绍了,我哪能不给面儿,是吧?”
“没什么好介绍的,你们工作中不会有太多交集,别看见姐姐就走不动路。”
“……清早你犯什么神经?你知道你这属于什么吗?你这属于典型的拔吊无情!擦,不对,您这还没等有机会拔呢,就先无情了?”
后方李怡听得直皱眉,这是什么人,吊儿郎当的,说话也太脏了,不怀疑他怀疑谁?
“别闹。”
“没闹,我觉得我更喜欢黑灯瞎火里那个恬不知耻的梁正,你现在太正经了,啧,让我有点儿征服欲,你说怎么办?”
“……出去吧。”
舒倾的耐性终于被搓揉没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儿被轰了好几回,搁谁谁都会觉得膈应。
他把早饭拎老高,说:“看没梁正,早饭,一份儿你的也没有。还想吃早饭?你吃屁吧你!我他妈就是喂狗,也不给你吃!”
梁正无奈,小声道:“确实是比较难搞的工作。你等会儿,给你个牙刷儿。”他转身翻了抽屉,回来忍住想摸一脑袋软乎乎头发的冲动,说:“等我忙完这阵子,以后都好好儿陪你。”
“滚,你赶我走了,我记仇了,你看着办吧。”舒倾夺过牙刷,内心挺理解的,却偏要表现得趾高气昂,他拎着早饭走回犄角旮旯儿的工位,刷完牙回来朝主任室瞪了一眼。
量他暗恋那么久,也不敢胡作非为。
舒倾恶狠狠嚼着早饭,刚才应该再给他点儿下马威,比方说“老公”那个词儿,让他喊出口才叫带感。想完这个他又开始反思,可能刚才自己也有行为欠妥的地方,既然工作没交集,闲得蛋疼非要自我介绍?
不过究根结底儿还是梁王八正的问题,他要是让自己把话说完……
等等,“看见姐姐走不动路”?丫是吃醋了吧?
他心情好了不少,那货吃醋还有一丢丢的可爱,男人嘛,有占有欲再正常不过了,怨不得在游戏厅跟袁艺卿要微信,他能气成那样儿。
弱智,就是个弱智,平常动不动撩两下儿,这是试探自己呢?
舒倾慢悠悠地想,想之前梁正种种看似吃醋的表现,他越想胃口约好,吃到肚滚溜圆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头——
说了早饭是喂狗也不给梁正吃,那现在自己吃了,就……变成狗了?
“梁狗正,你就是个垃圾。”舒倾发微信骂他,骂完了又给了个甜枣儿:“我昨儿晚上睡得不错,躺你怀里睡觉真舒坦,继续保持。”
他嘿嘿傻笑,旁边儿的同事忽然凑过来了,讳莫如深,道:“小舒,刚进主任办公室那女的,谁啊?干嘛的?”
“说是来进修的同事,具体进修哪一部分,我还真不大清楚。”
“我看那女的不简单,面相好看里带凶,估计是个资深记者?”另一同事也凑过来,“要我看,八成是个关系户儿吧?哪有直接找到主任办公室的,按流程说,得是先找人事部的孙姐,然后孙姐领她去找主任。”
“得了吧,你忘了小林?小林入职那前儿还是梁主任亲自带他找孙姐的,这年头儿没法儿说,政昊也是关系户儿,背景比谁不硬?该开除照样儿开除,梁主任可不吃这套!”
舒倾被激起了好奇心,随口问道:“小林是主任带进来的?”
“可不,刚面试完一轮儿,主任就叫他第二天来办入职手续了,复试都没参加,破格录取,比同批来面试的实习生早了好几天。”
“你这个不能说,人家学习成绩在那儿摆着呢,这年头儿经济下行,咱报社工资不比小报社工资高,遇见个好的肯定得上赶着留下。”
舒倾听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好歹是拿奖学金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才。
不过这心里怎么就感觉多少不大得劲儿呢?
还有上星期,梁正带林子秋在医院门口儿路过,有说有笑的,梁正瞅见自己,眼神儿立马儿变得不友善。自己用心写的稿子他连审批也没审批,反倒是咵咵发了几篇林子秋的。
也不知道是梁正吃醋了,还是自己吃醋了。
反正这种思想挺危险的,刚跟梁正把一切挑明,还没到确认关系的空当儿就开始吃醋,到后面可得了得?
舒倾安慰自己,没什么好争的,林子秋业务能力强大家有目共睹,梁正大多数情况下公私分明,重点培养林子秋也是情理之中。
但吃醋确实是吃醋了,傻逼得不行。
他感觉操蛋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得改。
半晌后褚国安摸到舒倾工位,敲了敲桌子,说:“舒倾,无故旷工,没有正当理由,扣本月半个月绩效工资。”
“……我去,别介,我住院了,真的!等那什么,等有空儿我把住院病历给您看看?”
褚国安充耳未闻,“梁主任应该跟你说过了,以后你的工作由我负责。一会儿有一场发布会,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我去会场。”
“您……确定?”舒倾顿时懵逼,好端端的,工作怎么就交给褚国安负责了?这可是个老古董,不近人情的老古董啊!不是要血命了吗!
“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东西。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太随意了,一会儿我上车给你找两件儿衣服套上。”褚国安没搭理他话茬儿,说完便去敲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儿,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一行人在电梯门口儿等主任,不同于林子秋的异常疲惫和李怡的冷淡,舒倾显得兴致盎然。
梁正承诺过要带自己去会场学习,今儿终于能长长见识了,只不过想不通他竟然会把自己交给褚国安,也没准儿他看自己混水摸鱼惯了,碍于俩人如今的关系,不舍得管教。
舒倾给自己哄得满心欢喜,没料到梁正才踏进电梯间儿,头一句话如同冷冰冰的水一般,让人彻骨的难受。
“今天就申请了四个到会场报导的名额儿,褚老师、小林、李心台和我,小舒就在报社呆着吧,忙忙别的工作。”
“啊?加我一个不行吗?让我学学新知识。”舒倾撇嘴,“再说我也没得可忙,你看我瘸了吧唧的,也不能出现场不是?到时候你又说我偷懒儿了。”他紧绷着,差点儿就把“你答应过我”这几个字说出去。
褚国安道:“可以加一个人,我带他进去。”
“不行,你跟小林交接一下,做做他没干完的活儿。”梁正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