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300、专案组保护令

　　身处主任办公室的舒倾自梁正走后百无聊赖，摸出口袋里被攥得皱了吧唧的纸傻笑。

　　那张纸是从老梁家旧宅的书房里拿出来的，它夹在一本“神奇”的书中间儿，书名叫《耄耋老人的人生经验之菜园开垦篇》。

　　书和满书架正儿八经的文献格格不入。

　　他当时瞅着那本书各种感概，想梁跟班儿不愧是大佬，各种类型的书都看，不像自己，买过寥寥几本书，不是恐怖漫画儿就是盗墓小说儿。

　　《耄耋老人的人生经验之菜园开垦篇》封面花里胡哨儿，红的花绿的草，旁边一白胡须老人拄拐，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长寿村”高级版宣传广告。

　　看这种书，结合后院儿被他扒得乱七八糟……

　　想回归田园生活，想自给自足？跟自己头些年的梦想如出一辙。这货多半儿是受之前自己带他回瀛海镇的启发吧，玩儿上瘾了？

　　啧，没童年的人啊，不过挺有志气的，不找工人施工，愣是一个人摸索。

　　他在书房来来回回溜达好几圈儿，不甘心就这么被轰走，于是一屁股坐到桌前，气呼呼翻弄着一大摞书。

　　翻着翻着，封面夹页里滑出一张纸，纸上满是被团后的折痕。

　　舒倾瞬间愣住了，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纸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自己正式“离家出走”时给梁正留下的字条。

　　当时他是给扔了吧，团那么皱，不过为什么又捡回来了？

　　舒倾脑袋发懵，满心都是在医院外的汽车里那股子悸动。那时候梁正想干什么来着？神神叨叨的，看起来是想要……告白？

　　告白告白，告你大爷的白！

　　有女朋友还跟亲弟弟的前男友告白，有这回事儿吗？还有自己也是真他妈不争气，对喜欢过的人、对前男友的哥哥再次动心，扯蛋吗？

　　他越是想越是不甘，揣测梁正心里揣测到要发疯。

　　是不是就像贺渊说的那样儿，自己蠢逼到分不清喜欢或是依赖？

　　确实依赖梁正，尤其是离开他的这几天，愈发觉得呆在他身边可以高枕无忧地混吃等死，哪像现在，去楼底下食堂吃个饭都得蹦到满身大汗。

　　至于喜欢……今儿拼了命也得闹个明白！

　　“闹明白”也仅仅是想自己心里闹明白而已，不会再做狗一样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儿。

　　他揣着那张纸走了，吃了饭，经历了反复翻看手机和失眠，经历了拽着四合院儿门上的锁头咬牙切齿，最终冲到报社亲自向梁正讨伐。

　　舒倾躺着不老实，抬高条腿搭到沙发背儿上。

　　自打听梁正亲口否认了他有女朋友，整个儿人甭提多高兴了，那些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感喷薄而出，顺带印证了梁正暗恋自己很长时间的事实。

　　他躺着等，左等右等也不见梁正回来，倦意上涌，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都亮了，不知道屋外是谁在敲门。

　　他伸了个懒腰，赫然发现正严严实实扎在梁正怀里，头顶上方是那双深邃又含情脉脉的眼睛。

　　干他妈什么，大清早的……

　　舒倾脸腾的红了，慌忙低下头去，夜里那档子不知死活的不要脸劲头儿，像回放似的唰唰闪进脑海，并且声色并茂。

　　昨儿外面吹的风里夹着假酒了吧？不然怎么可能跟他说那么些个露|骨的话！还问他有没有二十多厘米……

　　天黑光线暗的好处就在于，说情话荤话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以往死里撩不计较后果。可物极必反，等天一亮或者灯一打开，所有没被计较的后果，通通化作脸红。

　　“醒了？”

　　“嗯……有人敲门。”

　　“听见了，没到上班儿时间，不理他。”梁正语气中充斥着情与慾，“你怎么不看我？几天没一起睡，我发现你睡觉更不老实了，你乱拱什么？上辈子是猪？”

　　“我操，梁正你要死了吧？说我是猪？”舒倾骂他也只是低头骂，压根儿不敢把脑袋抬起来。

　　“你看我脖子，你做梦饿了？照我脖子咬，死活不撒嘴。”

　　“我梦见咬猪了，吃猪肉。”

　　“是吗？”梁正凑到他耳边，嗓音蛊惑：“是不是吃了二两肉？那二两肉可不能咬，咬坏了你就只能饿着了。不过我记得是谁小声哼哼说他饿了？要不是我好心，你能睡到现在？”

　　舒倾脸更红了，脑袋嗡嗡乱响。

　　饿了？

　　神他妈鬼，丫竟然知道这个词儿，合着自己喝多了没少对他造孽，怕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他说过一大堆吧？

　　那么，有没有秃噜嘴皮子，咬出梁义？

　　“大早上开黄腔儿，您是真的‘衣冠禽兽’，实至名归。”

　　“我开黄腔儿？你怎么听出来的？饿了吃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老子说不过你，反正你在我这儿就是嘴上清雅，内心淫|荡。”

　　“无所谓，我在你那儿什么名声不重要，”梁正咬他耳朵，“重要的是，以后不许想别人，我不管以前你跟别人说过什么，从今往后只能跟我说。”

　　舒倾被他强烈的占有欲搞酥了半截儿心，仰起头挑衅般看他，“我的事儿我说了算，看我心情。跟班儿，听没听过一句话‘铁打的怀抱，流水的炮’？”

　　“你说错了吧，应该是‘铁打的腰子，流水的舒小狗儿’。”

　　“……你大爷个蛋！开门儿去！外面敲三遍了！”

　　梁正被他踹下沙发，“说不过就动脚？平常飞扬跋扈的，看你脸红成什么样儿了，我先不跟你计较，咱们晚上算账。”

　　舒倾不甘示弱，挑着眉说道：“装什么逼，早晚给你睡服。”

　　开门前梁正还有些纳闷儿，才七点来钟，能是谁这么执着？而且这个人在敲门的时候不说话，就干敲，跟没长嘴一样。

　　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给他递纸条的李警官。

　　李警官一头利落短发，身着便装，她举起红头文件，道：“梁正，专案组为确保你人身安全，刘警官彻夜给你申请了‘证人保护’，从现在开始，由我实时对你进行保护。”

　　“这个……有必要吗？”

　　李怡指了指屋里，“进去说？”

　　梁正侧身让她进屋儿，一回头儿，瞅见舒倾在沙发正襟危坐，手里一份采访稿一支笔，装得勤学好问，像模像样。

　　“舒倾，你先出去，我和她有点儿事儿要说。”

　　舒倾眼巴巴瞅他，对他很严肃的表情和很凶的语气十分不解。

　　刚还好好儿的，怎么转个身儿跟变脸似的？

　　“好，”他点点头，“忙完了找我，有事儿问你。”他和梁正错身时掏了口袋儿，抓起揉皱的纸塞给他，小声道：“我猜你扔了又捡回来，肯定恨我恨得牙痒痒。”

　　梁正垂眼看看，一句话没说。

　　门关了，那“咔哒”的锁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响亮。

　　舒倾揉了几下头发，跟昏昏欲睡的林子秋打了个招呼儿，一瘸一拐特潇洒地出去买早点。

　　主任办公室内李怡开门见山，“刚才走出去的是舒倾？梁正，我建议你无论工作还是私生活，都暂时不要跟他往来。”

　　“公事。”梁正端了杯热水给她，“李警官也知道，他是我下属，工作之中肯定需要接触，这个是没办法避免的。”

　　李怡哐的把水撂到茶几上，“梁正，我看你还是不知道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梁正，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会跟二次杀人案有关，但是你们两个现在是局里重点怀疑对象，这点昨天刘警官跟你说过了！我昨天豁着‘渎职’的风险警告你，你别让我太难堪了！”

　　“我知道，抱歉。”

　　“我最担心什么？我最担心逼近结案日期他们抓不到人，只能叫你或者舒倾去顶包！据我办案经验分析，你们被抓顶包的几率是二八开，你二，他八。”

　　梁正的淡定荡然无存，思绪混乱，忙说：“别抓他，你看他那样儿，瘦瘦弱弱，你给他机会他都不会杀人，天天吃睡睡吃，他也没作案时间。”

　　“不是说他亲自杀人，哎，算了。这么跟你说吧，舒倾没背景，抓就抓了，梁正，你个人有一定影响力，你父亲影响力更大，他们不好动你。”

　　“对，咱们好商量，你说我这边儿该怎么办？我尽力配合！”

　　关于案件，李怡只能透露这么多信息。

　　一方面是滚烫烙印般刻在胸口的人，一方是面是神圣正义的工作。

　　今天凌晨，两名暴毙嫌疑人和两名警方人员重伤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检验科在犯罪嫌疑人体.内发现了大量海|洛|因成分，系毒|品注入过量而死，而两名警察体|内则检验出兴奋剂。

　　组内成员讨论得出毒|品成本过高、含兴奋剂不明物质成本相对较低的结论。

　　两名警方人员重伤但不至于丧命的原因，应该是兴奋剂剂量不够多，不足以致死。至于暴毙的两名犯罪嫌疑人，下毒者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一般情况来说，普通人未必能弄到这么高纯度的毒|品，如果是瘾|君子作案倒是有可能，只不过对于瘾|君子来说，这笔钱未免太多了。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专案组的人个个焦头烂额，带队的刘警官怀疑这未必是简单的“杀人案”，背后很大概率会牵扯出毒|品相关的交易。

　　之前北京最大的贩|毒团伙被捣毁了，老巢都端了，跑的跑、抓的抓，树倒猢狲散，他们在北京不会残存这么强悍的势利。

　　谢东峰忽然想到了前两年北京城内的“清毒行动”，他和刘警官两个人分头行动，到处去收集当年行动的相关信息。

　　可那些信息早就归到了“绝密行动”档案，任是他们二人联手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刘警官不死心，想尽法子找人打听当年负责“清毒行动”的长官。

　　调查一度陷入瓶颈，这条线索在联系到“清毒行动”长官之前怕是暂时断了，如今之际唯有竭尽所能排查犯罪嫌疑人。

　　既然舒倾查无可查，那只能以梁正做突破点。

　　刘警官一是为了保护梁正，二是怀疑梁正嘴里咬着线索没说，便一级级通报，给梁正申请了名为“证人保护”，实为“近距离监视”的证人保护令。

　　为了不让人感到突兀，专案组决定由李怡警官便装执行这项任务。

　　“梁正，某种角度来讲，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不然后果我们两个谁都扛不住。”

　　梁正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别给我说客套话，我还是那句，你先别跟舒倾接触，你们接触多了上面会怀疑串供，到时候他百分百会被严密调查。”李怡把红头文件扔给他，“别的我不能说了，也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