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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专案组的问询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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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被拦在医办室门外,心情格外紧张。
如果屋里的大夫和护士说了陪舒小狗儿来的是两个人,那么武哥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
很显然眼下这件事李哥基本插不上手了,武哥口中的“老大”能摆平吗?
他想得焦头烂额之际,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梁老爷子的身影。
虽说老爹已经离休多年,不过当年的影响力或多或少还是有用的吧。能不能试着跟他说说,即便人脉动用不了,帮忙想个辙子还是可以的。
医办室内刘警官拿过舒倾的伤情鉴定,看着鉴定书上惨不忍睹的眼部照片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他眼睛没肿?”
“肿了,确实肿了!”医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顺着李警官的话插话道:“那天我给他看的病,这个人怕疼,想看眼球他都不愿睁眼。我们护士应该是记错了,她每天接触病人比我要多,记错了在所难免!”
刘警官看了眼护士,说:“嗯,那你应该是记错了,平常注意多休息,你这过劳工作,记忆都出错儿了。他肿的是右眼,眼睑皮肤有破损,有印象了吗?”
右眼?
医生手心直冒汗,根据多年从医经验,一般挥右拳打眼,基本都是被打者左眼受伤。
“警官您说错了吧,那个病患是左眼受击。”
“我是在问护士。”刘警官摆摆手,“小王,你带大夫先出去,他们俩得分开单独问询。”
门开了,医生走出去了,护士在屋里看他像望穿秋水。
护士是个新护士,毕业不到一年,各方面经验都欠缺,心理素质也差,见医生一走,两条腿都跟着打哆嗦。
“别紧张,就是想问几个问题。刚刚我们说的那个男的,他眼睛到底肿没肿?”
“肿了肿了,我记错了!”
“小姑娘,你得知道对警方人员说谎的下场,我们目前是调查取证阶段,你不说实话一旦被我们发现了,轻则‘妨碍公务罪’,重则‘包庇罪’或‘伪证罪’。”
小护士腿软得更厉害了,脸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他眼睛到底肿没肿?”
小护士记忆出现重大偏差,满是李警官念舒倾伤情鉴定时的植入思想,她抖着嘴皮子,说:“肿了……伤得很严重……”
刘警官问道:“他是怎么醒的?来的时候是醒着的,还是你们给救醒的?”
“他……来的时候昏迷,咳咳……自己醒的……”
“组长,别问了!她要不行了!”李警官忙上前阻拦。
“最后一个问题,他当时来医院,是几个人送他来的?”
“几个人?”护士脸色越来越难看,耳朵嗡嗡乱响,头脑中一片空白,“几个人……”她一句话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两眼发黑,噗通一声栽倒了。
“护士晕了!”李警官赶紧拉开门,喊道。
医生冲进屋,怒喝道:“你们对她做什么了!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那个男的从医院走完了你们警察就来问过话了,你们没必要为难新来的护士!”
“她是太紧张了,吓晕的。再问个问题,当时送那个男的来医院的,有几个人?”
“一个!就一个!门外面站着的那个就是!”
“请你配合我们去现场指认。”
“你是人吗?”大夫被火上浇油,气得不行,“你们的人来问过两遍,我全都说过了!我科室护士晕了,你还在问!你能有点儿良心吗?你这种人就应该被踢出警察队伍!”
王警官劝阻道:“别激动。”
“我别激动?这要是你们的人被我们弄晕了,你不一枪打死我?办公室没有监控,我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出去!”医生走到门前,指着走廊大喊:“你们都给我出去!别再来了!”
仨警官被轰出屋外,门“砰”的关上了。
楼道堆满了看热闹的人。
梁正揪着心,猜不到大夫护士说了些什么。
“警察打人了?”有病人家属低声议论:“我以为‘暴力执法’是网上瞎传的,原来真有这么回事儿!嗳你说,要是被警察欺负了,报警有用吗?”
旁边人迅速捂住他嘴,“别瞎说!你命不要了?”
一行人走出急诊楼,刘警官整整衣领,说道:“小李你怎么个情况?伤情鉴定你念了多半儿出来,你不是头一次办案了,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全念出来,他们不就全知道了吗?”
李警官满面歉意,“对不起组长,我冲动了,我肚子疼,就想快点儿问完……”
“不许再犯。”
“好。”
警车驶回报社,刘警官说起客套话:“今天耽误梁主任不少时间,深表歉意。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有问题还是会来找你问的,希望梁主任继续配合。”
半夜十二点多了。
梁正没有回家,转身匆匆跑进大楼。
他到了办公室锁上门,小心翼翼拿出口袋里放了很久的小纸条。
纸条上字迹娟秀,写着一句简短的话——
“暂时和舒倾保持距离。”
这是李警官以肚子疼为由,去卫生间时写的。
李警官何人,她是梁正高中时期的学姐,是她的前女友。两个人谈恋爱,一直谈到她考上远在广东的大学。
李警官叫李怡,高中时期留着齐耳短发,理性又有主见,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没女人味儿,在同宿舍姑娘偷偷化妆的年纪,拿着本厚厚的《法学导论》走到哪儿看到哪儿。
那年毕业季,她拉了行李箱站在校园外头,梁正站在校园里头。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理想抱负,于是学校大门关了,两个人笑笑,和平分手。
没什么好遗憾的,青春是条越走越宽的路,路越宽,有的人越远。
那是过客。
只是梁正不知道,两年后的某天李怡辗转打听到他消息,从广东飞回北京想跟他叙叙旧情,想说自己马上要实习了,用优异的成绩换取了在北京警察局实习的机会。
可惜物是人非,她隔着条马路,看到一个斜挎书包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勾住梁正肩膀。
那之后时隔多年,他们再没见过,直到今天,命运重新把他们圈回这桩案子。
梁正猜不出在医院那间关起门的医办室里,李怡是如何在组长面前以身试险,念出舒倾伤情鉴定引导问询走向的。
李怡疲惫地对着警局电脑整理资料。
在医院问询大夫护士是核对证词的关键步骤,对方两名证人同时在场,说话之间肯定会相互影响对方。假使他们证词出入较大,梁正会立刻被带回专案组进一步调查。
她叹了口气。
希望梁正还是当年严于律己的梁正,拎得清看得清,不要为了一个下属毁掉前途。
专案组没找上舒倾的原因李怡知道,是因为他那边已经问无可问,即便报警时的笔录是假的,那些话他肯定早就烂熟于心,问多少遍也是同样供述,不会在他身上寻找到任何突破点了。
并且也是试探,如果真的是外力殴打四名犯罪嫌疑人,舒倾一旦知道案子,必定会第一时间联络犯案人员。
梁正烧掉了纸条,删掉了舒倾才发过来的消息。
另一边的会议室,王司神色凝重地回来了。
“怎么样?”黑狼问道。
“你们猜打电话的是谁?刑.侦科的老人,你们见过,谢东峰。他知道你们的事儿,头几年‘露营地碎.尸案’,他和你们的人联手。”
“然后呢?你们说什么了?你怎么打一巴掌放一个屁,痛快儿的说!”
“他跟我副.将联系的,我怕副.将说不准,就直接跟那儿接电话了。我说完周武退役,谢东峰果然问了周武就业情况。你们说,他会不会带人去周武老家调查?”
黑狼沉吟片刻,“好说,我们去找个跟小武相像的队员假扮一下。他们办事儿效率特高,搞不好这就准备往小武老家去了。”
“装成周武好说,他老家那些街坊邻居难道也找人伪装?还有他父母,怎么交代?”王司揉了揉太阳穴:“谢东峰你们可能不是很了解,相当厉害的人物。”
“别急,到这个地步已经比我们预想的好了,至少梁正和派出所没把小武打人的事儿供出来。我觉得刑.侦科未必会找很多人核实,他们手头儿的案子如果曝光,会造成市民恐慌。”
黑熊点头,“我让训练场找个跟小武长得像的拉倒他老家,其他的继续想办法。”
王司捻捻手指,“我们等着?”
“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剑走偏锋吧。”
周武看到黑熊的来电后,匆匆结束了和舒倾的对话。
他和找好的替身队员说瀛海镇的基本情况,说了宅院儿里各间屋子的用途、大物件儿的摆放位置,也说了八月去报社找舒倾和梁正打架的细节及原因。
训练场派出另一队人马,直奔周武家的砖厂,并且打了周武老爹电话说要谈笔大生意。
那名替身队员叫杓鹬,他跟周武长相并不一样,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特有的麦色肌肤,以及差不多的身高。
杓鹬一路都在听周武介绍,直到下车前才挂断电话。
天很黑了,瀛海镇街上灯光黯淡,只剩藏在草里的蛐蛐。
他拿着周武留在训练场宿舍的钥匙,不动声色瞄着道路右侧的住宅门牌号,只见不远处周武家大门前站着两个男人。
没想到对方行动速度这么快,看来在刑.侦科和王司联系之后,他们的人已经出动了,而带队的人正是谢东峰。
“你们找谁?”杓鹬主动开口:“黑灯瞎火的,有事儿不能白天说?”
“你好,我们是‘811假酒案后续专案组’,有几个细节想跟你了解情况。”谢东峰向他出示自己证件,“方便去你家说吗?”
“‘811假酒案后续’?没搞错吧?来找我?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杓鹬无比镇定地开了门,顺手按开门洞的灯,“你们上客厅坐会儿,我去泡茶。”
客厅里谢东峰捧着杯茶,问道:“你家里人呢?就你自己?”
“哦,我爸妈在厂里,今儿忙,我也是刚回来。你们有事儿就快问吧,我困死了,明儿还得早起过去干活儿。”
“案发当天你跟舒倾见过面吗?”
“没有,这茬儿一开始我压根儿不知道。”杓鹬故作忧心,“我是后来才听说的,他采访那种违法的事儿太危险了。不是,你们找我几个意思?怀疑我跟着造假酒了?”
“你误会了,有些案件细节我们没线索,舒倾脑震荡,我们考虑有些情况他可能没多少印象了,所以才来问你,看你了不了解情况。”谢东峰撂下茶杯,“舒倾重伤昏迷,你知道吗”
“我去,脑震荡还重伤昏迷?什么玩意儿?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弄的?不是采访吗?采访还会挨打?”
“就是案发当天,他暗访被打。”
“这也行?他领导干什么吃的!一个记者都保护不好?”杓鹬攥紧拳头,“重伤昏迷……警察,你们可千万得严惩打人的畜牲!”
“一定。”谢东峰话锋一转,“案件四名对舒倾进行殴打的放罪嫌疑人监外就医,其中两名嫌疑人暴毙身亡,死前留遗书翻供,说‘遭人威胁’,你知道‘威胁’指什么吗?”
“我上哪儿知道‘威胁’去?这俩狗娘养的死了更好,另外俩也他妈赶紧死吧!四个人打小倾?操!”杓鹬气得咬牙切齿,“能带我见见没死的那俩孙子吗?”
谢东峰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一直没发现漏洞,于是起身和另一名警官离开了。
他坐在周武家门口不远处的车里,在问询记录上写了几个字:“反应均在合理范围内,暂时未发现任何异常”。
“目前周武的嫌疑排除了,他说话和小动作完全是头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该有的反应,时间节点和刘警官走访医院调查的结果也一致,看来这条线可以停了。”
驾驶位的警官附和:“是,后面他都要暴走了。”
杓鹬透过门缝向外看,斜前方的黑色轿车还没走,索性他也不急了,大刺刺躺到周武卧室睡觉去了。
周武得知问题解决,松了老大口气,给老娘打电话儿,说道:“妈,我刚回家拿了点儿东西,着急走,忘锁门儿了。”
“嘿你这孩子!你脑子让雨淋化了?能记住什么!”周武老娘懒得理他,“没事儿挂了,我这儿谈生意呢,别耽误我!”
周武挂断电话挠挠头,这要老娘知道谈生意的人是合起伙儿来骗她的,估计自己得死个好几回。
几个小时后周武的爹妈终于回来了,他俩没掏钥匙,推门儿直接进了家。
“行了,咱别耗着了,回去睡觉吧。”门外黑色轿车里的人点了根儿烟。
汽车发动,驶出了瀛海镇。
远在宾馆的舒倾失眠了,折腾很久才睡下,可才睡下一会儿又惊醒。床头的壁灯亮了,他孤零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手机还停留在和梁正的对话框上,最后那句话是自己说的,说“我在宾馆等你”。
这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傻逼梁正,我操.你大爷,别让我知道你是耍老子!”他恨恨掀起被子,“你要是敢耍老子,有多少老子也弄死你!”
本来竭力压抑的感情在他几句话的攻势下丢盔弃甲,空洞的心逐渐被滚烫血液重新温暖。
始作俑者得对被他搞乱的心绪负责,偷偷的负责一次也好。
哪怕是他伸出手,揉揉自己的头发也好。
凌晨四点,新闻部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哐哐敲响了,力道之大无异于“砸”。
梁正起身开门。
只见舒倾斜倚门框,勾着嘴角说道:“早上好啊,梁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