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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专案组的问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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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一路驱车赶往报社,他在红灯时看着副驾位笑了笑。
其实今天遗憾挺大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他拉进车里,也好不容易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口,可惜话才说了一半儿便出事了。
这是最后一次放过他了,绝对是最后一次了。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绝对不会再任由他在外面漂泊流浪,绝对要把心思和盘托出。
就算被拒绝……
哪怕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也要让他明白,自己说过的“对你不感兴趣”是假的,让他明白自己从来没有一刻不喜欢。
可能争过吵过气过恼过,但还是很喜欢,越来越喜欢。
他来到报社,看到正在泡咖啡的林子秋,小声说道:“不要告诉舒倾。”
林子秋昨天夜里失眠了,此刻正被白班儿连夜班儿折磨得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精神,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梁正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调出舒倾暗访的录像,步伐坚定地向副社长办公室去了。
以前都是武哥保护他,那么从现在开始,就由自己来保护他。
办公室有三名警察,气氛显得压抑至极。
“来,小梁。”张副社长招招手,“这是假酒案的新闻部负责人梁正。小梁,这位是刘警官、王警官和李警官。”
“梁主任你好,现在天不早了,咱们直接切入正题吧。”身材略胖的刘警官起身,“小王,把梁主任提供的影像资料在电脑播放。小李,你做一下实时记录。”
叫小李的年轻女警官看到梁正后一愣,点了点头,“好的。”
就在这时,梁正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舒倾新发来的语音消息。
两条未读语音了……舒小狗儿会说些什么?
他实在没办法听,只能狠心快速删除记录。
“好了,”他说:“可以开始了。”
刘警官拿出一沓资料,说道:“梁正,新闻部主要负责人。”
“对。”
“‘811假酒作坊案’的暗访记者系去年实习、今年转正,据我们了解,记者舒倾的工作内容一直由你全权把控。”
“对。”
“嗯,八月十一日你部门记者暗访被殴打致昏迷,就近去了乡镇医院。路过村民是用什么方式送他去医院的?打急救还是开车?”
“没有过路村民,是我开车送他去的。”
“据我了解,该记者出发前曾和你发生过短暂争执,还有事发前几天,你和别人打架,请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梁正努力回想当天发生过的事,说道:“当天没发生过争执,只是就工位问题说了几句话,情绪比较激动,其他的没什么,打架是误会。”
刘警官道:“说明原因。”
“记者舒倾出国公干期间我部门新入职实习生,当时工位不足,我安排实习生坐了他的工位。那天一个是工位,一个是和同事闹了点儿不愉快,找我说辞职,我没批,正好儿他朋友来找他,误会我们有矛盾。”
“他朋友干什么的?”
梁正在一瞬间想了很多,自己确实不知道武哥的具体工作,但是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不一般,要求严格保密。
要求保密的工种,肯定不会记入档案,再结合舒倾出事当天晚上,在停车场听到武哥喊“老大”……
他铤而走险,“退伍后无业。”
“名字?”
“周武。”
“哪个城市服役?”
“好像在北京。”
“你记者不具备伤人能力,当过兵的可以。”刘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动动嘴皮子,“小李,立刻打电话叫人去查。”
李警官当下便吩咐人去查。
“知道我们为什么没传唤当事人舒倾吗?如果真像犯罪嫌疑人所说,他们的伤是被外人殴打所致,你手底下的记者是最有可能包庇真凶的人。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目前他没途径知道这件事,一旦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梁正心中一阵恶寒。
专案组路子果然野,大概他们在广外派调查时候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假的,利用调查舒倾报警监控录像作掩护,释放烟雾.弹,混淆外界所预判的调查走向。
连李哥对这件事的预判都出现失误,难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刘组长,已经让人去查了,稍后会给我们反馈。”李警官打电话回来汇报情况,顺带神色复杂地看了梁正一眼。
刘警官点头,“好了,咱们继续。你说你记者昏迷后是你送往医院的,我有个疑问,他昏迷后和你联络的村民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你的手机号?”
“跟我联络的是他本人,不是村民。”对方开始用重复事件做引导了,梁正面不改色,“他并非在现场昏迷,是逃出村子后在路边给我打的电话。”
“我看他之前做的笔录,说的是被打晕不省人事,转醒后发现自己在医院。”
“不可能,除非他失忆了。”
面前这个记者心理素质很强,刘警官翻过页资料,“他是如何只身一人虎口脱险的?对方四个暴徒,你记者既被殴打致无力还击,是怎么逃走的?”
“有村民路过,打人者主动离开。”
“他报案你一块儿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有公务在身。”
“据你所述是‘有村民路过’,请你描述一下在案发现场看到村民的体貌特征。”
“我说了好几次我没在现场,我送他去医院,他醒了我可能不问事情原因?”梁正烦到极点,对方态度愈发咄咄逼人,问题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总想在自己这里找到突破口。
幸亏舒小狗儿报案前几个人商议过说辞,不然对方这种问讯手段,想扛住还真有些吃力。
“你描述一下四名犯罪嫌疑人体貌体征,三个矮的,一个高的,说一下。”
“我没见过他们,描述不了。”
“你到达后看到几个可疑人物进村?”
“没看到,除了我部门记者,其他人一个都没看到。”
刘警官放下手里资料,敲了敲桌子,“伤情鉴定我们看过了,报告显示受伤严重。既然该记者是梁主任亲自栽培,他受重伤,你有人脉、父亲年轻时身居高位,你给他出气的手段肯定不简单。”
“我是遵守法律的公民,没证据的任何污蔑咱们都可以对簿公堂。”
“你部门其他员工采访时遭受暴力,回来基本都会走法律程序提起诉讼,这次为什么没让人着手准备?”
梁正突然松了口气,看样子对方的矛头偏移,从自己这边起手怀疑了,倒是好事儿,至少舒小狗儿和武哥暂时安全了。
“走司法程序是肯定要走的,不过这个案子从各个角度来讲情节都比较严重,‘造假酒’一事让五名犯罪嫌疑人罪行大于‘故意伤人’,公安部门儿就一系列问题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这些我不说,刘警官应该也知道。”
“这几天法院的判决生效,即将移交看守.所儿,因其中四名嫌疑人伤重,申请了监.外.就医,但是在这个空档儿,就出现了两名嫌疑人暴毙和两名警方人员重伤昏迷的恶性.事件。梁主任条理清晰,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我是记者,不是警察。”
刘警官眯起眼睛,“你知道得太多了,和派出所所.长交情深就是好。”
“案件涉及我部门员工,我肯定需要知道详细进度。但刘警官最后一句话微词过多,”梁正回敬道:“按照警官的意思,有‘交情’就能走捷径,我等普通职员都能做到公事公办……警官这恐怕不是公职人员应该有的思维方式吧。”
副社长办公室的气氛到了冰点。
半晌后刘警官笑笑:“能公事公办最好。”
他喝了口放到冰凉的茶水。
三百六十行,最不愿接触的就是记者和律师行业,心理素质强、反应快、说话滴水不漏。一张嘴能言善辩,巧舌如簧,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要是审讯过程中没出纰漏就皆大欢喜,一但有疏忽被对方抓住把柄收集到证据,搞不好就是见报曝光,或者法庭见。
要知道审讯都是比较严厉的,难免会得罪被审讯方,而这两种职业的被审讯方有足够的能力反击,就算反击不成,也能恶心人。
其实审讯同行更难,大家审讯的路子大同小异,心理战术基本无效。
起初这个案子刘警官是不愿意参与的,但是上面以他“经验丰富”为由,一个劲儿做思想工作,就差五花大绑给他绑上车。
窗外起了阵满是潮气的风。
李警官接到回复电话,凑到刘警官身边耳语几句。
刘警官起身拢了拢衣襟,“天色这么晚了,实在不愿过多打扰,你部门记者被打后所进医院,我们已经联络到了当时的医护人员,烦请梁主任再跟我们现场确认一下情况。”
一行人走出副社长办公室,张副社长这几个小时一直在门口儿等,饭也没吃水也没喝,见人出来了,忙凑上前去。
刘警官说起了客套话:“耽误张社长工作,深表歉意。”
“配合警方工作,应该的。”张副社长看向梁正,“小梁,你留下,我们说一下特刊的工作进度问题。”
“梁主任还得跟我们去一个地方,用不了多久。”
张副社长顿时变了脸色,原本的谦和态度荡然无存,“几位警官不用休息,我员工也得休息,希望你们不要过多占用我社员工私人及工作时间。”
刘警官出门点了根儿烟。
哎,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
舒倾进过的医院急诊科人满为患,隔几秒就能听到病人痛苦的哀嚎和呻.吟。
不知哪个重症患者在楼道停留,地上落了大滩腥红的血。
案发当天负责舒倾的医生和护士在办公室,看到三个表情严肃的警察进屋后赶紧起身。护士战战兢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别紧张,问几个问题。”刘警官摆摆手,“八月十一上午,你院急诊科收治了个外伤昏迷的病人,有印象吗?”
“外伤昏迷的每天都有。”
“照片上这个男的,认识吗?”
“没印象了。”
赵警官说道:“个高,偏瘦,偏长的寸头,北京口音。”
“我来吧。”李警官主动拿过赵警官手里的舒倾伤情鉴定,翻开念道:“面部淤青伤,鼻出血,眼部被打,视力下降,对光无感,后暂时性失明。”
医生擦了把汗,“还有别的诊断吗?”
“双侧肩关节脱位,踝关节水肿,重度软组织挫伤。尾椎骨骨裂,双侧肺挫伤咳血呕血,头部遭重击,被诊断为脑震荡。”
刘警官皱眉,阻拦道:“小李,别念这么仔细。”
“……还有吗?”
李警官轻咳一声,加快了语速:“背后有棍伤及鞋印状伤,双腿及脚部有划擦伤及刀伤,皮肤破损严重,伤口清洁度差。”
“我好像有印象了!”护士听到李警官念的最后一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急诊室靠门口那张病床。她拿过桌上舒倾照片看了半天,“对,就是他!我当时给他输液,还说过他血管瘪了,不好摸!”
刘警官指了指照片,问道:“他入院时眼睛肿了,你现在是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肿了?”护士疑惑道:“他眼睛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