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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已决堤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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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九月的北京,凌晨四点,气温很低。
梁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碾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审讯时那些问话和李警官的小纸条,满心都是傍晚在医院外的车里,和舒倾说到一半儿的话。
确切来说,那应该叫“表到一半儿的白”。
要是没有什么“嫌疑人暴毙”那档子事儿,大概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拟订追求舒倾的计划了,或者运气好一点儿,能借着冲动抱一下。
至于他在游戏厅认识的女孩子,什么“准女友”不“准女友”的,只要那个“准”字还在,自己就有机会,最差最差也能和她公平竞争。
有的人一旦被疼惯了宠惯了,是很难再去主动把这份感情加到别人身上的。
而舒倾有依赖性,是个被惯坏了的享乐主义。
说到这儿倒是有一丢丢可怜的存在感,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把舒小狗儿诓到家里去住,恐怕他现在还是个主动宠着莺莺燕燕的人。
主任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声比一声大。
四点,会是谁?夜班儿的员工?
梁正起身开门,只见想了半宿的舒小狗儿站在门外,穿着件白色半袖儿冻得哆嗦,却仍硬撑着痞里痞气地道着早安。
他心瞬间升到嗓子眼儿了,一跳一跳的如同奔雷,仿佛全世界都能听到。
血液随着不平稳的节拍胡乱奔涌,让四肢百骸都像被火灼烧一般炽烈。
多巴胺分泌失控,梁正觉得心动过速了,忍不住咳嗽一声。
“怎么着梁正梁主任,”舒倾挑眉,学那天他蛮横闯入自己房间时的那句话:“这就是你梁正梁主任的待客之道?”
“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还是装傻充愣?我三更半夜跟鬼一样跑出来,为了吓唬小孩儿?”
俩人的交谈声吸引了夜班儿员工偏头看戏,几个同事偷偷议论,猜测梁主任和小舒“旧情复燃”,又猜测梁主任“感情生活混乱,脚踏两条船”。
“诶,你说怎么回事儿?”一员工说道:“上周儿小舒一直没到报社,然后编辑部那个咋咋呼呼的副主任也不跟主任一块儿来上班儿了,现在小舒又找来了。”
另一同事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三个人摊牌了?啧,不过头两天冯副主任好像来部门儿找他了吧,大清早的,据说五六点来钟儿?”
“脚踏两条船早晚得劈叉,管他全民男神全民渣男!”
“你别嚷嚷!”
几个同事扎一堆儿笑开了,俨然香港狗仔茶话会。
梁正完全不知情,只侧身把舒倾让进屋。
舒倾倒也不客气,进去后立马儿把门锁上。
本来他是丝毫不紧张的,可门锁“咔哒”一声,他也开始心动过速了,被冷风吹到冰凉的手脚发软,浑身都在发痒。
这是怦然心动的感觉,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是在和梁义分手后,终于填补了空洞的心、终于找回的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有些紧张,余光瞟到身侧梁正肆无忌惮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滞了,他们保持着现有的姿势动也不动。
半晌后舒倾打个喷嚏,小声说道:“那什么,梁正,我冷……”
梁正后知后觉,连忙拿过毯子披到他身上,“四点多,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脚又不舒服了?让我看看。”他说着就要蹲下。
“不是,没不舒服。”舒倾向后撤了一步,抓住毯子边角,“你是不是感觉我只有在受伤的时候才找你?我承认我挺废的,但我真没哪儿不得劲儿,要说唯一一个不太舒坦的地方,那是我心里……我心里不痛快。”
“哦。”
“你‘哦’你大爷个蛋呢?我大晚上瘸了拐了地跑你家找你,完了看你家锁门又跑报社找你,为的不是听你这个狗屁‘哦’的!”
“……”
“我他妈就想问你句话,你最好给老子痛快儿的!你跟冯姐姐搞对象儿,为什么不跟她睡一屋儿!你说吧,给你三十秒思考时间!”
梁正一头雾水,“你说我跟谁搞对象儿?我跟冯静雪?这你都跟哪儿听来的无良八卦?这个太能扯了,还能把我俩扯一块儿?”
“装逼遭雷劈!”舒倾猛地转身看他,“不跟她搞对象儿,她能住到你家去?她能有你家跟你车钥匙?她能每周末儿都去看梁老爷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纳闷儿你俩为什么不睡一块儿。”
“等会儿,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说她闹分手,她前对象儿把她房弄乱套了、车给划了,她暂时借住到我这儿,你没印象了?”
“扯哪家蛋?你哪辈子跟我说过?”
“去游戏厅那天,回家的路上。”梁正面色焦急,迫不及待地解释:“她在四合院儿,我怕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特意跟你说了一遍,你还说‘嗯’。”
“我说‘嗯’了吗?我怎么没印象?”舒倾绞尽脑汁回想,最终得出结论:“我后来不是睡着了?可能在梦里无意识的‘嗯’……这他妈……”
“她每周末儿去我爸那儿是我拜托她的,八月你不回来,我订了机票打算去坦纳岛找你。走之前我想我爸挺喜欢你冯姐姐的,她过去陪陪我爸,我爸不至于寂寞。”
舒倾震惊之余不敢看他了。
是不是从八月就开始喜欢了?不然怎么会想去坦纳岛……硬要说为了工作,未免太扯。
是不是成年人的“喜欢”不敢随意说,怕说了就要牵手,怕说了就要把一辈子交付。
“那你……那你后来怎么没去?”
“我去了,都到澳洲等转机了,结果报社内部有事儿,我就……回来了。”
“回来好,工作要紧。”舒倾不知是喜是悲,幸亏他没去成,他去成了的话,敲开尤亚克镇度假村的门,肯定会看到梁义吧,那就太你妈鬼畜了。
真的是救赎啊……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要把自己从梁义所圈困的深渊中救赎。
该庆幸吗?
梁正认真道:“你刚刚说的话,意思是在误会我俩?误以为冯静雪是我女朋友?这么严肃的问题,你鼻子底下长着嘴,不能问问吗?”
“……”
“是误会了吗?”
舒倾脸都红了,不动声色把头低下去。
操他二大爷,敢情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在意.淫他俩的关系?一直都是脑残庸人自扰?一直都在……暗搓搓吃着莫名其妙的醋?
那点儿不该有的感情,从来都是用“他有女朋友”和“他是梁义的亲哥哥”做压制,现在想想,要多傻逼有多傻逼!
简直日了狗一样恶心,厚脸皮问一句又不会死!拿什么梁鸡把义做挡箭牌!
心底防线垮塌,像决堤大坝一般想要宣泄情感。
这是重生的喜悦吗?
梁正又说:“舒小狗儿,说话,是不是在误会?”
“嗐,没有,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就是好奇,纳闷儿……我来是为了问你,你是没看到我发你的消息,还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不理我?”
“我不理你,你就亲自找来兴师问罪?”
“梁正,我可真他妈烦你!”舒倾恨得咬牙切齿,瞪他一眼,又见他眉梢眼角的温柔,顿时心中悸动,嗫嚅半天,说道:“毯子凉了……”
“毯子凉了?这东西会凉吗?”梁正不明就里,甚至上手摸了摸,说:“不凉。”
“……”
“是不是你太冷了?脚还没好,大半夜乱跑什么?我给你接杯热水。”
“……滚你大爷的死直男!”舒倾差点儿气背过去。
什么玩意儿,见鬼了!
丫平常套路要多骚有多骚,敢打着“开玩笑”的幌子动手动脚,敢摸头摸手,敢壁咚床咚,只有自己想不到的,没有丫不敢的!
可今儿这是几个意思?故意的还是骚断的腿接上了?
从良了?
难道丫只能主动不能被动?
他坐在沙发上拽成二五八万,瞅着放到桌子上的水,没好气儿说道:“水烫不烫,我可不喝烫的,你尝尝!”
梁正只觉他异常的凶,便一句话不敢说,极为顺从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递到他眼前,说:“不烫,正好喝。”
舒倾接过杯子,直勾勾瞅着他,滚烫着脸调转杯子方向,张嘴覆住梁正刚刚喝过的地方。
他神态虔敬,心脏越跳越快,怦怦怦怦,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胸膛。
梁正脸也红了,就算再愚钝的人都该看出这是什么样的回应了。他盯着微张的口唇,看他舌尖探出唇缝,轻轻舔|舐挂在嘴边的水珠。
一切都过于诱人了。
“没尝出来。”舒倾起身向他靠近,凑到耳边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粘腻,“跟班儿,我没尝出来,你再让我尝尝。”
梁正脑袋犯抽,竟然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
舒倾看着再次递到跟前儿的杯子瞬间傻眼了,他气得头疼,转身躺回沙发上,大声骂道:“妈个鸡的死直男,离老子远点儿!傻逼!操.你大爷!滚鸡把犊子!慢走不送!谢谢!再见!”
梁正脑袋抽得缓不过劲儿来,心底还有一丁点儿的委屈,不是他说要再尝的吗?怎么给他尝的机会,他还忽然生气了?
以前知道他跟自己表面朋友关系,所以撩起来得心应手,可以不计较后果,如今知道他对自己有一点点的好感,便紧张至极,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他恼,怕他那一点点的好感会消失。
这个弱智般的想法儿停留在潜意识层面儿,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会有这种愚蠢思想。
“我睡觉了,晚安!”
“……嗯,晚安。”
“……梁正你就是个纯傻逼,你不是也没睡觉吗!滚过来咱俩挤挤,睡觉!”
“沙发窄,你自己睡……”梁正说到这儿猛地开窍儿,恨不得反手甩自己俩大嘴巴子。他兴冲冲奔过去,认真说道:“沙发窄,咱俩得挤着睡,胳膊没地方放……”
舒倾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就差一脚给丫蹬到南天门,“操,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狗血对白?胳膊没地方放就砍了!剁了!”
梁正秒怂,“我搂着你”那句话死活不敢说出口了。
办公室的灯黑了,舒倾侧身躺着怀疑人生。
所以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这么个脑残陪.睡?就瞪眼儿瞪着?数着时间,看看丫还能二逼到什么程度?
梁正更睡不着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嚣,血液流动像发了疯,胸腔里又酥又麻,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全都有了,像每个和他睡一张床的夜里一样。
只不过这次更加亢奋,大概是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了。
以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叫他“我的舒小狗儿”了?是不是也能叫他“宝贝儿”了?
“晚安梁王八正!”舒倾大喊一声。
梁正神思游走,听到那句“晚安”,没过脑子,直接说出了“晚安宝贝儿。”
“操!老子就他妈等你这句话呢!”舒倾不管不顾向他靠近,噌的贴到他身上,再次说道:“梁正,我等你这句话等到都快睡着了。”
梁正呼吸都不稳了,手脚慌乱到不知该如何摆放。
舒倾张嘴咬住他颈侧,含含糊糊问道:“梁正,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