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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事态陷入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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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纳岛的夜深了,海风缱绻。
尤亚克镇的市集只剩寥寥几个游客,摊贩们跳起了不知名的舞。
鸡蛋托着右侧手臂坐在小板凳上垂头丧气,这么久了,那个很凶的中国男人去哪儿了?还有那个“英雄”,怎么也不见了?
周武把车开得飞快,在坑坑洼洼土路颠簸到车要散架。
“豹哥!”他车停得歪歪扭扭,噗嗤带喘冲回房里,“我回国打人那事儿,好像出岔子了!我得赶紧跟老大联系!”
北虎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跟那小子沾边儿的准没好事儿!我说做掉他,你们没一个人同意!别跟我提什么‘人道主义’,你们扪心自问,他在岛上横生多少枝节?这是敌方出手了,要不然,呵,深海肯定不会送他回去!”
“什么做掉?”周武面色转冷,攥拳说道:“我敬你一声‘虎哥’,你刚说的什么玩意儿?你想过做掉舒倾?”
“没错儿,飞机失事那天晚上,他跑出来了,狂风暴雨,我差点儿就动手了。”北虎做了个射.击的手势,“知道为什么没做掉他吗?因为深海,他感情用事,做掉舒倾,怕他反水。”
“你他妈个畜牲!事儿是从你深海身上闹出来的,你祸水东引?你这种人怎么配带队伍?”
北虎满脸不屑,“新来的,注意你说话态度,我配不配带队伍你说了不算,不过我想好歹你得分清等级制度,这么基本的常识,没人教过你?”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儿。
雪豹脑袋疼,连忙出面打圆场,“吵什么吵,能不能团结?”
“哦,你不说话我都要把你给忘了,你这两年是江河日下?看看带的俩新人,一个被小记者迷得神魂颠倒,一个跟他关系不清不楚。对了,新来的,我听说老大招安你,用的就是‘保舒倾平安’为交换条件。”
周武眯起眼睛,说:“好歹我有值得奋斗的人!”
“小子,我们这行儿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当了阎王爷的小鬼儿,你觉得有值得奋斗的人,是好事儿?”
客房气氛压抑到极致。
雪豹干笑两声:“人非草木,我带的两个是让我头疼,不过他们有血有肉,不是冷冰冰的执行任务的机器。小武,你那个情况刻不容缓,咱们走,别浪费时间了,找个安静的屋儿说明情况。”
他转身时给了北虎胸口重重一拳。
世人皆有情,只是有的世人不需要过多的情罢了。
北虎听见“舒倾”这俩字就犯堵心,想就此闭眼睡上一觉,把给组织添烦添乱的糟心事儿抛到脑后,在梦里把那个扰乱军心的小记者杀上千百遍。
黑狼听完事情经过,心情沉重。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王司|令,王司也表示对此苦恼。
首先这件事情他没听任何人说过,初步推断要求彻查的人职位应该不低。
但北京城内身居高位的人太多了,总不能把二环以里翻个底儿朝天。
其次组织的存在严格保密,所有人不能向外透露,一旦走露任何相关事宜,保不齐哪个嘴上不把门儿的就给突突出去了,到时候功亏一篑,任务的失败率与人员损伤率只会大大提高。
最让人头疼的是,两名犯罪嫌疑人暴毙原因不明,遗书详情不明,种种加之,导致矛头直接对准了遗书中所谓的“受到威胁”。
受到什么威胁?受到警方的威胁还是受到周武的威胁?
暴毙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人动的手?
恶性的积怨报复性杀人,还是单纯出于对“造假酒”这种事的正义惩恶?又是用什么方式在监管森严的病房前致使两名警方人员昏迷?
保留细节实在太多了!
黑熊捋着眉毛在屋里转。
“我们忽略了一点,还有一种可能性,杀人者对警察是否有特殊恨意?明目张胆挑衅?”
“我觉得这一点可以否掉,犯罪嫌疑人写了遗书指明逼供,表明他们死前受到杀人者更严重的威胁,威胁程度并不亚于当时我们报出的嫌疑人家庭成员情况。或者——”黑狼顿了顿,继续说道:“杀人者以‘帮忙报仇’为名,诱导犯罪嫌疑人写下遗书,再暗中将其杀害。死人不能说话,不排除遗书内容造假可能。”
“黑狼说的有道理。”王司点点头,“造假酒是大案,挑衅警方没必要选证据确凿、等待移送法院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下手。”
“封口,怕供出幕后人物?”
“不会,案犯当天被广外派的人一网打尽。就算有漏网之鱼,他们也没胆量这么搞。”
黑狼回手在白板上画了人物关系图。
“本案的关键人物有记者舒倾、舒倾领导、小武、广外.派所长和参与清缴的全体警员,暂时未知是否涉及到其他人员。就目前来看,所长和警员可以排除,剩下三个关键人物,舒倾、舒倾领导、小武。”
黑熊皱了下眉,“再添一个深海。”
王司对组织内部事物完全不了解,只能跟着分析参谋。
“三个人在坦纳岛……雪豹方确信小武没暴露。”黑狼陷入沉思,“舒倾领导,也就是梁正,深海的哥哥,职位有些敏.感,可能会得罪不少人,不过他充其量是个记者,要说有人为了打击报复一个记者或记者群体,从而杀人,理由太过牵强。”
“只剩下舒倾和小海了……”
“棒球帽任兆坤!”
“快联系苍鹰,让他问一下鸸鹋河内这两天动向!”
“等等,不是任兆坤,时间上不对,他河内走最近水路偷.渡回国,少说也要半个月左右,时间对不上,不会是他,至少不是他亲自动手,但应该和他们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国内残留势利有活动了?”王司捧了杯热茶,“调查你们的线人,尽快确认有没有在敌方那边儿暴露,排查内鬼。这件事儿急不来,等等相关资料送过来我们再议。我先去让人打听一下专案组负责人,不过事先说一句,希望不大。”
会议室愁云惨淡。
黑狼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刚才的分析过程和出发点告知身处洛厄尔卡斯湾的雪豹和周武,顺带私底下一通安慰。
当初在村镇卫生所对四个犯罪嫌疑人进行威胁,一路帽子做遮挡,特意避开所有监控设备,全是走的监控死角。
后来几经打听,得知医院的监控基本都会自动覆盖一个月前的视频影像。加之病房门口没有监控设备,因此即便被抓拍到也不要紧。
至于广外派,当时自己亲自出面解决周武的事情,除了所长,不会有人知道真实目的。
专案组查监控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问题,最多只会认为是前来报案的。
远在坦纳岛的周武越想越心神不宁,此刻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反复想别人说过的话做宽慰。
梁正说舒倾是首要受害人,昏迷后没能力以一敌四,专案组看了他做笔录的录像,外加伤情鉴定,一时半会儿未必会找上他。
黑狼也说,说专案组应当着重调查犯罪嫌疑人死因。
至于其他事宜,喊梁正和舒倾昏迷后去过的医院协助调查,差不多就该止步了。
坦纳岛的夜更深了,海风一茬儿一茬儿刮着。
有句话黑狼没说,如果转述无误,确实是“专案组”查案,恐怕事情比想像中还要复杂。
专案组调查能力远在普通警员之上,基本他们铁了心查案,一小点儿蛛丝马迹也能被发现。
不过凭专案组的能力,一定会看破遗书系伪造这一事实。
那都是后话了,如果真的东窗事发,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梁正和舒倾咬紧牙关不供出周武,那就去了老大一块心病!
“嘛呢小子?”周武猛地打个喷嚏,坐在海边发了微信。
“哟,您老人家终于肯说话了?我还当你失踪了呢。我在吃饭。”舒倾回复速度很快,附加了一张晚餐照片。
“太忙了,顾不上说话。不过这快十点了,你才吃饭?”
“不行?有意见?对了武哥,你哪天有空儿?出来跟我搓一顿儿。”
“不巧,最近还真没时间,不过你放心,但凡得空儿,我头一个找你。”周武想了想,问他:“你没又犯傻去搞什么暗访吧?”
舒倾摸了摸后背,回他:“必然没有,你当我傻?我满后背血呼流烂的玩意儿刚好,可不敢了,挨打太他妈疼了。”
“小倾,我这些日子琢磨好几回,要不你别在你主任家住了。你看,你说人家女朋友住过去了,你还跟那儿赖着,是不是挺不合适的?”
“嗯,是挺鸡把不合适的,我已经搬走了。”
周武松了老大一口气,搬走了就安全多了,只是他傻了吧唧没人照顾没人监督吃饭,叫自己有些不大放心。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天南海北地乱侃,通通把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国内一个小型隔音会议室灯火通明,桌上烟灰缸堆满烟蒂。
“李所长不让梁正和舒倾接触,我猜想不仅仅是舒倾受伤后无法对嫌疑人构成威胁,应该也为了防止专案组怀疑两个人串供。”
“案情重大,上面给的压力绝对不会小,他们也得节省时间,闲杂人没工夫儿耗着,能择清的人越多越好。”王司摆了摆手,“李所长毕竟是行家,比我们想得周全,听他的没错儿。”
他们特想知道李所长的纸上还写了些什么。
梁正只说三言两句,那张纸一定有其他的重要信息。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前来送资料的人耳语几句。
王司眉头紧皱,“派人查了专案组负责人,暂时没查到,并且专案组成员组成也不详。”
“一个成员也没查到?”
“嗯,等明天白天我再想办法看看。黑狼,你知道我们插手这件事的风险有多高,弄不好你们就会暴露,人多嘴杂,有必要这么冒险吗?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周武推出去吧。”
“别想!”黑狼和黑熊异口同声。
黑狼咬牙切齿,“他们喊我一声‘老大’,到死我都得护着他们,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我就知道,哎——曾经他是我的人。”王司摇了摇头,把资料放进投影仪,“那咱就辛苦辛苦,继续分析,做好通宵儿的准备。”
事态紧急,他们连吃饭都顾不上。
“报复性杀人不可能,那个案子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极度恶劣,假酒案全部犯罪嫌疑人好几个有前科蹲过号子,少说也得判几十年,没必要铤而走险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杀人,除非有人怕牵扯出死者背后更大的案子。”
“嗯……震慑记者群体这一点也能再次排除。”
“案件重大,完全处于封锁状态,杀人者能对两名警方人员下毒手,说明他心理素质过硬,心思缜密,手法高明……或者走投无路。啧,关键是我们现在不知道昏迷原因。”
“和死者有私仇,到了不亲手杀人不痛快的地步……其实也说不通。遗书在那儿摆着,纯粹是为了把关注点扯回假酒案事件。”
“假酒事件有漏网之鱼,势必和警方拼个鱼死网破?”
“够呛,嫌命长的话有可能。”
“小武从飞机失事后到坦纳岛,任兆坤制造了一场汽车爆.炸事件,然后是医院的VX神经.毒,期间小武到过出事现场,但从未露面。”
“VX事件之后任兆坤逃亡河内跟臭鱼烂虾汇合,没去洛厄尔卡斯湾,因此也没契机发现小武。”
“小天和小海在维拉港被人长时间跟踪,他们团伙儿内部消息必定会流通,也不存在利用这件事引出小海的可能。”
“任兆坤后几次炸刺儿,对准的主要目标都是舒倾,这次该不会也是……”
三个人研究很久,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推测,只是到期后越推测越不乐观,种种推测表明,对警方人员打击报复犯案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报复记者群体的概率也进一步变小。
晨雾调查了任兆坤的出入境记录,彻底排除了他亲自作案的可能。
鸸鹋也回报河内没有丝毫异动。
白板上舒倾的名字被画了好多次圈,每种分析到了后半截儿,矛头总能或偏或直地指向他。
“根据我们目前手上的资料分析显示,一是案件相关人员挑衅警方,二是漏网之鱼怕牵扯出更大的案件,三是任兆坤贼心不死,勾结国内跳蚤报复小海性迫害舒倾。”
黑狼揉着眉心,“挑衅警方最好,专案组那边我们主要看对梁正的调查结果了,漏网之鱼跟我们没关。说到‘国内跳蚤想迫害舒倾’……咱们得尽快着手调查。”
有人盯上舒倾的概率很高,多半儿和他在坦纳岛时几次三番被算计有关。
如果真像分析所得,那么问题可就棘手多了。
国内线人太少,北京只有三个人。
现在团伙势利转移到境外,这三个人通通接触不到内部核心,拿来的情报基本都派不上用场,等同于废物。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套套他们的话。
王司给凉茶续了热水,“要我说,那个叫舒倾的,你们别保了,他死了一劳永逸,你们也能安心执行任务儿,据我所知,被他打乱节奏,好几次了吧?”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死了小海和小武还能为我做事?尤其是小天,我怕他会跟着小海走。”
“放松兄弟,那是瓦努阿图,咱是国内,你不说他不说,消息能插上翅膀儿漂洋过海?”
“这次犯罪嫌疑人暴毙,咱们怎么知道的?”黑熊笑笑:“小武说的。小武在瓦努阿图,他怎么知道的?梁正说的。你觉得舒倾死了,梁正不会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王司叹气:“你当我没说。”
事态似乎马上要陷入僵局。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軍.裝的人敬礼,随后耳语几句。
“你们猜是谁?公安.部刑侦.科的电话儿。”王司起身,掸了掸衣服,“我估计是为周武的事儿过来的,我先去接。”
“等等!”黑狼喊住他,“目前专案组侦讯除了广外派就是梁正,他们都不知道周武退役后在什么地方就职。”
“嗯,我知道了。”
天色愈发的黑了,始终也不见王司回来。
黑狼提心吊胆,心总也放不回肚子里,对着写分析的白板苦思冥想。
黑熊则抱着壶茶,和线人联络。
希望不大,但搞不好真能问出什么。
“小赵,有段儿时间没联系了,咱们这儿有没有活跃的残渣余孽?”
小赵:“没有,没有,国内缓不过来了,重心压到越南了,国内那几个跑了的不敢露面了,保命还来不及呢,没听说有人想重新在国内搞。”
“小钱,最近你也没跟我们联系,怎么着,国内一点儿动静儿也没听说?”
小钱:“熊哥,不是我不联系您,是真没动静,您也知道势利挪到越南了,原先的头子都进监狱了,国内谁还敢找死,您说是吧?”
“小廖,你妹妹现在挺好。我问问你,这两天我听说国内有几条丧家之犬开始不安分,你听说过这事儿吗?”
小廖:“没听说,不安分也没准儿,做正经工作哪如他们老本行来钱快,要是越南那边能东山再起,他们肯定会撺掇吧?”
黑熊挂断电话,捋了捋眉毛,说:“黑狼,依我看小廖有问题,他否认了,不过留有余地。他并没接近内部核心,但是为什么会刻意把话题引导给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