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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北体大体育生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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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床很窄,窄到一个人四仰八叉躺都躺不开。
舒倾正自己个儿在床上捣鼓手机,没料到贺渊会一边儿嘟囔着一边儿特不要脸地爬上来。
“嘿,嘛呢!”他朝一旁躲,“你想挤死我是吧?你嘴里叨咕什么呢?”
“我说让你来耽误我,我不怕耽误。”贺渊生生搂住他腰,照着耳边便吻了过去,“你腰怎么这么细,真好摸。”他掀开衣服边角,手指触碰到温热皮肤。
感触自腰间迅速上行,舒倾被他唐突的动作搞得耳根子发软。
“我操!别亲我耳朵!滚!”他伸手使劲儿去推,就差抬脚给丫蹬地上去,“这他妈是医院,门儿上就是玻璃,你想怎么的!”
“不想怎么的,腿脚不方便,就想亲亲你。”贺渊搂他搂得更紧了,小声说:“你身上敏|感点挺多的吧,摸腰就哆嗦,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毛吧!你要是集中注意力干别的,忽然有个人冲过来碰你腰,你能不能吓一跳?”
“别解释,敏|感和吓一跳是两码事儿。那咱们换个话题,你身上怎么这么热,是不是进入状态了?让我看看。”
“滚!发烧!没看刚护士过来让我量体温吗!你手脚老实点儿!”舒倾见有些躲不开,连忙把腿蜷起来,“你也说了腿脚不利索,今儿澡儿都没儿洗,我不做!”
贺渊见他抗拒的样子只管笑,笑了半天,说:“本来我也没打算今儿做,就是搂着舒服,想这么睡觉。诶我说,你嘴上特硬,知道吗?”
“你就是个弟弟,关你蛋事儿?手爪子拿开,别摸我腰了!”
“我——不——对了,别拿腿脚说事儿,我没大毛病,休息几天就完活儿。住院是因为想逃避训练,我要是在学校呆着,歇两天就得被教练抓走。”
“我去,您牛逼。”
“明天去洗个澡儿,就近开个房。”
“你大爷。”舒倾噗嗤一声笑了,把腿伸直,任由他手停在腰上,“我脚不方便也特碍事儿好吗?你这么猴急?”
“不是着急,是怕你跑了。”贺渊展开手臂,努努嘴,“来,躺上来。”
舒倾也不客气,抬脑袋就躺了上去。在躺过去的一瞬间他终于找回心安的感觉,只是同样是在那一瞬间,脑海里出现的身影却不是贺渊的。
是一个不应该的人的影子,是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影子。
“在想什么?”贺渊把他箍在怀里。那具身子很瘦,皮肤很滑,偎在怀里特别乖,一举一动弄的他慾|望的小火苗儿噌噌直蹿,“不对,我应该问……在想谁?”
“想你。”
“看着我说。”
“哪那么多废话?不睡觉就滚回你床上去。”舒倾打了个哈欠,特贪婪地在怀里蹭了蹭,随后笑道:“弟弟不错啊,这么快进入状态?”
贺渊呼吸不稳,差点儿没忍住,“你说我还是说他?”
“我说你们,双关句。”
“勾引我?”
“没错儿。好了,睡觉吧,困死了。”
“好,你说晚安。”
“操,磨叽。晚安晚安晚安晚安!”舒倾阖着眼,说了好几个晚安,“够了吗弟弟?不够我再说几次,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真可爱,晚安。”贺渊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回手关上小夜灯。
床很窄,除了抱着只能抱着。
这个怀抱很结实很温暖,舒倾十分惬意,惬意到懒得想怀抱的主人是谁。
反正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足够让人心安就够了。
他反手将贺渊抱住,整宿脑子里都乱哄哄的。
前一秒在晚霞漫天的海边,后一秒却到了更深无月的四合院儿。
前一刻还躺在右侧胸口有一道刀伤的人的怀里,后一刻却后背紧贴别人胸前,拽过环到自己腰间的虎口有疤的手来回抚摸。
要么是在瀛海镇的四层小楼上,要么是在日报社不远的公交车站前。
手里捏了一块儿木薯饼,或者捧了一杯不加糖的热牛奶。
他脑子里乱得要命,强迫梦中的自己进入下一个梦境。
日与月相互追逐,漆黑的夜幕被一缕曙光击碎。
病房外传来钥匙“咔咔”的开门声,护士拍着门喊道:“十三号病房的病人你们在吗?听到了就说句话!我现在要开门进去了!”
门开了,护士踏进病房的脚步顿了。
两张床一张是空的,另一张上挤了两个人,从被子轮廓来看,似乎是一个搂着一个,并且做出“搂”这个姿势的病人,表情相当不善。
“你是……”
“旁边儿那张床的,”贺渊语气冰冷,“自己睡不着觉。”
“他在发烧,你睡到他床上,征求人家同意了吗?”
“你觉得呢?”贺渊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自己那只被舒倾牢牢抓住的手。他向前探身,双唇点触脖颈,说:“退烧了。”
护士像见了鬼,试图把舒倾从恶魔手中“解救”出来。
“舒倾!舒倾先生!”
舒倾被吵醒了,迷迷瞪瞪看见门口儿站个人,张嘴就是“我操”。等他看清来人,松了口气,翻个身躺平,很淡定地把环在腰上的手拿下去,说道:“弟弟,你瞅这像不像捉奸?”
“捉你捉我?”
“必须是捉我。”
“那可未必,谁捉谁可真不一定。”
护士心中全是疑惑,插话道:“你们两个——他——是不是欺凌——呃,我是说,他睡你病床,事先征求过你同意吗?”
“征求过,我冷,他也冷,长夜漫漫,相互取暖。”舒倾神态自若地把被子重新盖回两个人身上,“我说的对吗?弟弟。”
“对,冷,取暖。”贺渊说着,再次环住他腰。
“冷就把空调关上!”护士怒气冲冲走到床头儿,举起遥控器便关上了空调,“我就没见过挨冻还不动脑子想办法解决的!这么小的床,你俩睡也不嫌挤!以后有人敲门好歹说句话,我还以为你们怎么的了!”
“你说的‘长夜漫漫’真没错儿,”贺渊凑到他耳边,“但是你睡觉特别不老实,心里有数儿吗?又摸又抱……我这一宿让你搞醒好几次。”
“真的假的?”
“我就这么说吧,能跟你睡一张床还不动歪心思的,肯定是万年掰不弯的钢铁直男。我要不是看你瘸了只脚,你觉得你能好好儿睡到现在?”
舒倾笑了两声,说:“赶紧从我床上下去,什么玩意儿,大白天的不像话,回你床上等着输液。”
贺渊咂声:“拔吊无情?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儿的,还有,你刚才也不是这样儿的。刚是谁当着护士的面儿把被子盖回来的?”
“你大爷,我能怎么着?我装不知道你在我床上?还是我应该表现出被捉奸的那种慌张?别逗了,我要是真那样儿,要么你被保安带走,要么咱俩关系不攻自破。你愿意闹得人尽皆知?想让你教练知道?”
“啧,我还真没想过你这么聪明。”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
舒倾把贺渊轰下床,挪了挪身子躺好,双臂枕到头底下。
什么“跟你睡一张床不动歪心思的是钢铁直男”,这话也太鸡把扯了,想当初……
想当初梁义,说的就是自己动物园溺水住到他家那晚,是害他心绪不宁的开端。不过不能全信,毕竟他是有男朋友的人,还撒了弥天大谎。
再想当初梁正,跟自己睡一张床多少次,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到后来靠近一点儿蹭一下……
嗐,人跟人想法儿不同,谁你妈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
“你昨儿晚上说过什么,还有印象吗?”贺渊洗漱回来,坐在床上盘腿儿看着他,“昨儿后半夜儿你摸我胳膊,喊了一个名字。”
“我擦?”舒倾起床的动作一滞,回头问他,“我喊的谁?你确定是个名字?”
“说不好,好像是俩字儿,带儿化音。你这是什么情况?有关系没理顺?约炮约出感情来了?被人甩了念念不忘?”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你给我描述描述,我怎么摸的?”
“就这样儿。”贺渊撸起袖子,手指从左侧肩膀向下,“在上臂停了一会儿,然后中间儿没停,又拉我手,照着虎口一顿摸。”
“哦,那可能是我看看你骨骼够不够精奇,能不能练出麒麟臂吧。”
“你故事挺多的吧。”
“哪来的故事,那叫‘年少无知的过往’,都是过去式了。”舒倾回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拿起牙刷一蹦一蹦走了。
洗手间洗漱的人不少,大多数都穿着病号儿服,怎么看怎么像有组织有纪律的精神病院。
他站在水槽前用冰水洗了好几把脸,然后抬起头,愣愣对着镜子看。
带儿化音的名字……
“雏儿”和“班儿”都是。
贺渊摸的上臂,梁义在大概相同的位置有一道伤,那是他打着乱七八糟幌子靠近自己时留下的。那天自己翻身太用力差点儿掉到床下,他紧随着去捞自己,上臂正好儿划在床头柜儿上的边角上。
伤口不小,流了好多血,他坐在桌前用酒精冲洗伤口,糙得要命。
后来那处伤愈合了,只剩一道颜色略深的印记。
贺渊摸的虎口,梁正在同样的位置落疤了,是被自己醉酒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咬的。伤疤现在挺明显的,刚脱落血痂的地方还是通红的。
这俩人的绰号儿里都有儿化音,也都可以喊成单字加儿化音,上臂和虎口跟他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跟他们曾经也都掰扯不清。
不过昨儿晚上无意识的举动把他俩联系到一块儿了,这你妈几个意思?
舒倾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不应该啊,现在不是已经把梁义忘得差不多了吗。至少想到他,心里没有什么太异样的感觉了,就像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
“前面洗完了赶紧让让啊,我等着做检查去呢!”后面一老大哥举起绑了绷带的胳膊,“你瞅你自个儿都入迷了,受累先让个地儿呗?”
舒倾尴尬笑笑,拿起牙刷蹦到护士站,展开今天的日报认真翻看。
有的事儿明明心里有数,却仍忍不住想攥住飘渺虚无的幻想,就像他此刻的一举一动,明明知道那两篇写赵主任的稿子发布不了了,却还是不死心的想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那两篇稿子梁正没有打开看过,只是把它们挪到了电脑上一个叫“舒小狗儿”的文件夹里。
这是北京九月的六点,天光蒙蒙亮,五环路上跑过远道而来的大卡车。
街边的灯闪了闪,“啪”一声灭了。
梁正蹲在后院儿中间,旁边是好几堆高高摞起的地砖。
他失眠了,于是在未现天光的时候起床,做了和昨天夜里一样的事情——
扛起墙边立着的锄头,开垦老宅子的后院儿。
即使喜欢的人离开了,还是想替他把他没实现的梦想完成。
他借着晨光与清白的灯泡望着地砖全被掀开的后院笑了,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把锄头立回墙边,转身进了浴室。
舒倾最喜欢的那条领带挂在衣架上,那件带油的白色衬衫藏在衣橱深处。
梁正西装革履出了门,发了条消息,说:“七点半,在你家楼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