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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错过就是错过 ...

  •   “别走!”

      舒倾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把正在写病历的大夫吓了一跳。

      完全没过脑子,全凭本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让他走,只是觉得梁正强行闯进自己房间后,并没有带来太多的不适,相反让人感到久违的安心。

      仿佛某种意识在脑海里根深蒂固——

      只要梁正在,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包括这只操蛋的肿了的脚。

      那是种难以剔除的习惯与依赖,就像离开梁义之后再也没有过的怦然心动。

      改不了就是改不了,戒不掉就是戒不掉。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在星期日的夜里,在老梁家旧宅的那间客房里,在那条将自己裹住的毯子里,在梁正温暖的怀抱里……

      如果时光回溯了,那么自己还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吗?

      会不会生出更多贪婪的心思,会不会装作挣脱不开,就此在那个深夜的酒醉的怀抱里无限沉沦。

      赵主任问“后悔吗”,自己说“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

      这件事情上无论从哪个层面考虑,自己都拎得很清。

      因为他有女朋友,因为他自始至终从没喜欢过。因为自己现在也并不喜欢他,因为自己把他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因为他是梁义的亲哥哥。

      他追出门外,对上梁正扭过头的诧异目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如果那晚梁正没有酒精上头瞎扯情怀,如果他没有傻逼一样说那句“舒小狗儿,今夜我不关心人类”,该多好。

      那么就不会有自己闲到蛋疼的自作多情,也不会自诩能潇洒地离开。

      也许会多呆一阵子,呆到把坦纳岛欠下的稿子写完,呆到听见梁义快回家的风声,呆到看他和冯静雪清早从同一间屋子出来。

      所以离开冯静雪的男朋友、离开梁义的亲哥哥,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纵横情场那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全身而退。

      那个清晨五点钟,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个爱过的人、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现如今形同陌路,要说走就走,想必放在谁身上心里都会不得劲儿吧。

      舒倾眼神躲闪,摸了摸头发,说:“我是想说,今天谢谢你能送我来医院,夜很深了,你回家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梁正笑笑,说:“嗯,再见。”

      “再见。”

      梁正再次转身,用了闭了下眼睛。

      刚刚差一点儿就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走了。

      真可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那句“别走”,不过是为了再加上一句和任何人都会说的“路上注意安全”。

      如果能够回到星期日的下午,绝不会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不会在他清醒时吻他脖颈,不会把他压住说“终于能开荤”,也不会捡起那片叫“卖身契”的树叶。

      如果能够回到星期日的晚上,不会说什么“今夜我不关心人类”,不会提什么“德令哈”,更不会很幼稚地把他裹进毯子里抱着睡觉。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可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说你俩在这儿干嘛呢?”大夫跟过来,推了推眼镜,“检查单子开好了,先去大厅交费,然后去对面楼拍片子,拿完结果回来找我。你们要是觉得病人自己个儿能办,谁爱走就走,那当我什么也没说。”

      梁正脚步顿住了。

      “对了,病人在发烧,起码儿38℃以上。是多休息抓紧治疗,还是让病人自己楼上楼下蹿,你俩看着来。”

      舒倾接过检查单,说:“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我自己能应付,不用麻烦别人。”

      他脚被大夫摸了半天,现在疼得落地都不敢,只能强撑着咬牙,一跛一跛向大厅走。

      “对,你就走吧。”大夫揣起手,“你脚踝受伤之后没好好儿休息吧,肯定走了不少路。现在外侧有积液了,积液严重了得切开引流,再严重点儿就是感染、坏死。”

      “……”

      大夫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梁正背影,最后半威胁道:“不想落下终身残疾,最好从现在开始到积液吸收,尽量少走路。”

      “回去!”梁正猛地把路过身边的舒倾拦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检查单,大声吼道:“你给我好好儿回去坐着,一动也不许动!等我回来接你!”

      舒倾被怒吼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坐回了诊室,满面颓丧地看向脚踝。

      嚷嚷什么?有什么好嚷的?

      是不是他特别讨厌自己,特别不想帮这个忙?

      要不是怕真的瘸了,怎么可能听梁正的!

      大夫敲敲桌子,“来,我还有几个问题,你扭伤之后热敷的还是冰敷的?吃什么药了吗?有外用药吗?平常有过敏的东西吗?”

      舒倾十分心虚地朝门口看了眼,见梁正不在,忙把去网吧坐了一天,和用冰水泡脚泡到闹肚子那档子事儿和盘托出。

      “嚯,是让冰敷,不是让你冰水泡脚。”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往病历本儿上写。

      “冰水泡脚……我寻思来回换毛巾不方便,我腿脚也不利索,就偷懒儿了。那什么,大夫,这些能不能不往病历本儿上写了?”

      大夫没搭理他这话茬儿,在梁正回来后,像打小报告儿似的说道:“发烧和炎症有关,跟他着凉受冻也有关,注意保暖。现在主要是关节扭伤后没好好儿休息导致的水肿,另外他腹泻,有点儿脱水了,两天光喝小米粥,这不拿身体开玩笑吗?”

      “我还吃了一次盒儿饭,喝了几瓶牛奶……”

      梁正冷冷看向他,“吃一次盒儿饭你觉得很了不起?那一天吃三次盒儿饭的什么水平?能拍一部纪录片儿了?”

      “……”

      “我看之前病历本儿说他营养不良,你瞅瞅这血管儿,都没弹性了,快瘪了。”大夫说着,拉起舒倾一只手,“你摸摸他血管儿,太软了。我建议住院,活血补液两手抓。”

      “不住行吗?我每天过来输液。”

      “四五十里地,你自己怎么过来?爬过来?你要是能好好儿照顾自己,至于把脚肿成猪蹄子?让你住你就住,别讨价儿还价儿。”

      四五十里地确实挺远的,舒倾有些发懵,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住在前永康胡同儿了。

      不过去你二大爷的猪蹄子!

      在填写住院单子的时候,他认真写下了“舒倾”两个字,随后看着梁正一笔一划,在“紧急联系人关系”那一栏,写下了“同事”。

      同事啊……

      人这一生总会遇上不想失去的朋友,比如武哥。

      比如……梁正。

      虽然自己误会重重地跑了,但真相大白后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难道要拽着他衣领大声喊“我以为你喜欢我,怂成狗吓跑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全是误会,你必须跟我和好”吗?

      怎么可能!

      ……倒是希望他像之前那样,开几次荤素不忌的玩笑,随意闹,只要别冲破两个人纯洁友谊的最重要一条底线,过不过火都可以。

      那条“最重要的底线”,应该是自己身上这条单薄的白色内|裤。

      磁共振室外排着五六个人,好不容易轮到舒倾,他正准备进去,后面突然来了个头破血流的病人,“哎哟哎哟”呻|吟个不停。

      舒倾收回迈进磁共振室的脚,谦让道:“你们先来吧。”

      病人老娘老泪纵横,说:“谢谢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那不是一个病人,是一伙儿四个,酒后驾车和大桥墩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四个人里头破血流的那位老大哥算轻的,后面儿紧跟着那位手臂畸形骨折的才叫吓人,骨头茬子把皮肉都顶破了,鲜血顺着胳膊肘儿往下淌。

      舒倾咧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手搭在脑门儿上不敢看。

      梁正见他模样好笑,不自觉眼中堆满了爱意,抬起手想去揉揉他脑袋,指尖碰到了发梢,又迅速收回了。

      旁边坐着的是别人的男朋友,是报社的下属,不再是那个在四合院儿的葡萄架子底下,抱着西瓜吹着风扇的舒小狗儿了。

      他不是那个又凶又会讨人喜欢的舒小狗儿了。

      舒倾从指缝间看到他的动作,没由来的满心失落。他说:“梁主任,你看,我觉得我头发长长了不少,和以前差不多了。”

      “嗯。”

      他们就静静坐着,在核磁共振室门外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北京的夜晚起风了,风呼呼地刮着。

      舒倾进了磁共振室,坐在冰冷的仪器上忍痛把脚贴近台面。

      “不行,脚踝贴紧台面儿!”大夫在小窗口指挥道:“有这么困难吗?赶紧把脚贴紧,脚后跟儿也贴上!你后面还排着病人呢,别耽误时间!”

      “我贴不动了啊!它肿着我怎么把它放平?”

      大夫朝旁边护士耳语两句,小护士出了门,喊:“舒倾家属在吗?舒倾有家属吗?”

      梁正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上前去,“我是舒倾家属,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啊?你这病人配合度低,脚放不平。”护士指了指缓缓开启的大门,说:“你进去给他帮帮,把他脚踝和脚后跟儿全都压到台面儿上。”

      梁正进了屋,只见舒倾背冲门口,一腿弯曲一腿伸直,腰与臀线特别好看,颈后那枚浅淡的吻痕却完全消失了。

      还想再帮他弄上一个。

      不,一个不够,要很多个,他脖颈、鎖骨、胸|口、小腹……

      所见之处,每一寸肌肤都想亲吻。

      小窗口响起大夫的催促声,他猛然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过于下作。

      想去亲吻一个有女朋友,并且丝毫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还能更无耻一点儿吗?

      舒倾闻声回头,面色尴尬,“你怎么进来了?”

      “你要是听人家大夫的好好儿配合,我用得着进来?你把脚贴好,很难吗?”

      “你以为我在这儿坐着上瘾?我也想贴,是我实在贴不上,你也说了脚肿的跟猪蹄子似的,脚侧面儿垫着,我想贴也贴不上!”

      “嫌疼?几分钟的事儿,忍一下不就过去了?多大的人了,这么能矫情。”

      “我矫情?”舒倾一愣,看着他哂谑道:“我就矫情,我就嫌疼,怎么的?今儿这破几把片子我他妈还就不拍了!”

      “不许闹!”梁正见他起身要走,忙用力把他重新按回台子上,低声呵斥道:“这儿都是外人,你少丢人现眼!我帮你按住,忍忍就过去了!”

      随着话音落下,紅肿的右脚踝被人生生按压,贴到了台面儿上。

      “啊——我操!疼啊!松手!”舒倾疼得脑门儿都冒冷汗了,眼眶发酸,狠狠攥住梁正手臂,不住地倒抽冷气。

      “好!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大夫在小窗口朝他摆摆手,“你快出去吧,开拍了!”

      “我松手他会动,不出去了,拍吧。”

      “梁正、梁正你出去吧,有辐射,我保证不动!”

      “但凡我注意不到,你保证出点儿岔子,没有一次让我失望过。”梁正看着他,忽然笑了,“入秋天凉了,往后少穿拖鞋,脚冰凉。”

      磁共振室的门“嗡嗡”关上了,后半句话被那声“嗡嗡”所掩盖。

      舒倾疼得委屈,小商量道:“梁正……真的很疼,我脚都疼麻了,你能不能轻一点儿?就轻一点儿点儿,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声音特别软,满是撒娇的意味。

      梁正没看他,说:“撒娇对我没用,你忘了?”

      上次他用这种语气说“疼”,还是在那天清晨报社旁的宾馆里,用同样粘腻的嗓音说疼,说让自己轻点儿。

      像舒小狗儿这种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人,必须得找个很有原则的人来治他!不能放任自流!不能所有事情都依着他!

      “……我去,哥,我不是撒娇好吗?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得了,你当我没说吧。”舒倾嘴角抽了两抽,果断放弃谈判计划。

      脚很凉,梁正的手很暖,他右手虎口的血痂掉了,留下了发红的疤。

      他们在走廊等检查结果,两个人各坐一排长椅,距离比之前更远了。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核磁共振室门口排队的病人都离开了。

      半晌沉默后,舒倾终于开口:“梁主任你回去吧,医院这边儿也没什么事儿了,一会儿我拿完报告回病房就行了。”

      “嗯。”

      “工作……”

      “请假,按正常流程申请。”梁正起身走了,头也没回。

      这次舒倾没有看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他回想今天见到梁正之后的所有对话,从宾馆、到车上、再到医院……

      似乎有哪里不对头?

      对了,女朋友!

      梁正有女朋友这件事倒是无需解释,关键是自己这儿光杆儿司令着空虚寂寞呢,怎么就从天而降来了个女朋友?

      他越想心里越膈应,忍不住给袁艺卿发消息,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在报社看见我领导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凌晨三点半,世间万物都安静了。

      舒倾坐在长椅上昏昏欲睡,护士喊了半天名字他才反应过来,迷迷瞪瞪起身去拿检查结果。

      脚比之前更疼了,肯定是刚才拍片子时候被按的。

      说起来怪丢人,自己生怼半天都怼不动,梁正一来就跟水到渠成似的。不过没什么,疼就疼吧,好在没伤到骨头。

      他扶着墙蹦到门口,被门帘外吹进的湿气冻得打了个寒颤。

      下雨了,住院楼的灯光显得格外遥远。

      按正常速度来说,从这儿走到住院楼大概需要两分钟,蹦的话时间应该会多好几倍,关键是天下着雨,路上连个能扶的东西都没有。

      万一滑一跤,四仰八叉摔成王八事小,伤上加伤就完了!

      没辙了,那就蹦吧,浑身淋湿也没什么,大不了回病房换上难看的病号儿服。

      舒倾长吁短叹,得亏梁正走了,不然保不齐还得在他面前丢一次人。

      他硬着头皮向外蹦出一步,没等调整姿势,旁边乍然响起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被漆黑雨夜衬托的又凶又温暖。

      “背着还是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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