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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单腿儿兔子精 ...

  •   舒倾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隐藏在雨夜中的目光满是惊诧。

      这句话特别熟悉,特别特别熟悉。

      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只是……

      它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发什么呆?耳朵出毛病了?我问你是背着还是抱着。”

      “……不是,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没错儿,我走了。”

      “你没回家还是回家又回来了?”

      “我好像一开始也没说过要回家吧?出来抽根儿烟。”梁正向他靠近,表情一如今天刚见面时冰冷,“我问了你两遍,不说话我就抱着了。”

      “别!背着!背着就行!”

      “你不是挺倔的吗?这回不闹着自己走了?”

      舒倾觉得被耍了,气得脑袋生疼,“梁正你闲坏了吧?在门口儿猫着那么半天,就为了等着气我?气我你很爽?气我对你有好处?”

      梁正偷偷勾了下嘴角,其实能像现在这样也做普通朋友也挺好的。

      他扥了扥裤腿儿蹲下,说:“上来吧。”

      舒倾哼了声,蹦跶两下,一把搂住他脖子,随后动动双腿,用力盘到他腰上。

      梁正双手把住他腿,缓缓起身,说道:“你怎么这么沉,跟死猪一样。”

      “我靠,你怎么回事儿,今天犯什么邪!不是说我猪蹄子就是说我跟死猪一样,合着我在你眼里横竖都是头猪呗?你瞅瞅你说的这些个话,有没有一点儿做‘跟班儿’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墙边的花坛传来混杂的泥土芬芳。

      天边劈下一道闪电,将人间映得雪亮。

      舒倾意识到自己说过了,无比尴尬地松开搂住脖颈的手,“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啊……不是,我是说这秋天雨下的不比夏天少。”

      “搂好。”

      “是,是挺好的,下雨对庄稼好。”

      “我让你搂好,搂住我。能听懂人话吗?”梁正特别凶,恨他说了“跟班儿”就说了,坦荡一点儿不行吗,干什么用那么拙劣的方式转移话题。

      “不用,掉不下去。哎,我去——”舒倾没想到他竟然跑起来了,丝毫没提防的被甩了个幌子,情急之下他忙重新搂住脖颈,顺带很没出息地把头埋到了人家肩膀上。

      柔软的双唇不经意间划过颈侧。

      梁正脚步一顿,想回过头看他。

      “跑啊!”舒倾拿装核磁片子的塑料袋举过梁正头顶,呜呜囔囔说道:“快跑快跑,后背湿了!我白半袖儿啊!白半袖儿不能湿!一会儿还得见大夫呢!”

      “呱噪!”梁正又凶他,“不用强调你是白半袖儿,没人稀罕看你!”

      “哎哎哎——等会儿!我鞋掉了!鞋掉了!”

      “谁让你甩脚的?不能老实点儿?多大的人了你还掉鞋?”

      “我抖搂抖搂水!而且掉鞋跟年龄有个毛的关系!我乐意掉!”

      “嗯,你乐意掉。那你继续抖搂吧,鞋别要了,给你捡回来还得弄掉。”

      “别啊!我不抖搂了还不行吗!”

      雨水浇溅起水花,一辆救护车停在急诊楼前。

      梁正拎着从身后水洼里捡回来的拖鞋,不顾舒倾抗议,直接给他背进了医办室。

      “下去吧,自己站着。”他把拖鞋扔到地上,慢慢蹲下身子,背后炽热的体温顷刻间消失了。他转过身,看见舒倾来回揉着头发。

      头发湿漉漉的,水渍顺着脖颈划过锁骨。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爽的头发。

      那张检查结果的片子没多大,只够盖在一个人的脑袋上。

      “你是不是傻!知道自己还在发烧吗!病不想好了是吗!”梁正满是心疼,明明他病病殃殃,还偏要把唯一的东西遮在自己头上。

      他这个人特别的坏,每次自己真的生气了,他总会在不经意间跑过来示好,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再次从身边溜走。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

      这次也是,在得知他有女朋友后,是真的不打算追了,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和他保持最恰当的距离,要和他做回最普通的同事。

      可如今他又在做什么?

      他又用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方式来逼自己留下!逼自己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让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想要离开他的勇气荡然无存!

      太恶劣了!

      一开始要是有点儿骨气不忍着不惯着,早点儿离开及时止损,哪至于沦落到这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真贱,真你妈贱!

      突然被吼,舒倾吓了一跳,火气十足地反击道:“我他妈招你惹你了?你鬼嚎个毛线?脑瓜子淋雨进水了?没见这儿有看病的?”

      大夫“啪”一掌拍到桌子上,大声斥责:“你们俩什么情况?刚来就在吵,现在还在吵!愿意吵出去吵去!别影响我看病人!”

      两个人被轰到走廊,俨然犯低级错误的小学生。

      舒倾气不过,瞪着梁正质问道:“我到底哪儿惹你了?从你见到我开始到现在,好好儿说过几句话吗?都是说着说着就要急眼,显你能嚷嚷?”

      “我就是生气!我气你……我气你是个废物!”

      “我他妈废物?我怎么废物了?就因为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舒倾,我问你,”梁正看着他眼睛,认真说道:“如果我没有犯浑跟你开那些玩笑,你会走吗?如果我什么也没说过,你会走吗?”

      舒倾愣住了,心骤然冲到了嗓子眼儿。他滚了滚喉结,嘴刚刚张开,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诊室的门便吱呀开了。

      病人和病人家属呼呼啦啦出来,嘈杂声响彻整条走廊。

      梁正看到了,那是个“不”的口型。

      “会走。”舒倾淡淡说道:“早晚都要走,等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某种情况下来说,我们的人生轨迹是相同的,我也可能会结婚……总不能我们各自带着家人还要住在一起。”

      “你刚才不是想说‘不’吗?我看到你口型了。”

      “你看错了。”

      梁正情绪低落,强打精神听大夫说舒倾的病情。

      大夫在核磁片子上戳戳点点,“没伤到骨头,就是一个韧带拉伤。你看这个地方,这一片阴影是积液,量不大,注意休息能自行吸收。”

      “什么时候能好?”

      “看情况,少说也得半个月左右。”

      舒倾咧嘴,“那我哪天能出院?”

      “先住三天,到时候看情况,积液吸收得差不多了你就能走了。你着急去上班儿是吧,最起码得休息一个星期,别刚见好你就走路过多,没好处。”

      “哦。”

      “饮食上注意多吃清淡、加强营养。别的没什么了,回病房吧,等着输液就行了。”

      舒倾点点头,问道:“走吗?”见梁正愣神儿,他便拉了拉袖子,又问:“走吗?可以回病房了,一会儿输液。”

      梁正看了他一眼,走到楼道口望了望天,主动蹲下身子。

      舒倾特不客气地爬上去,随后很细心地把病历本放在两个人中间,又将胸|口紧紧贴在他身后,生怕雨水趁虚而入,把它打湿。

      做完一系列保护病历本的措施,他伸开双臂搂住梁正脖颈,说:“走吧。”

      “我说过要背你吗?”

      “啊?”

      “算了,让你占次便宜吧。”

      “……”舒倾一手举着核磁袋子,一条胳膊搭在梁正身前。这次两个人凑得很近,他把头搭在肩上,让那个小小的袋子发挥最大的挡雨作用。“梁正。”

      “嗯。”

      “今天谢谢你。”

      “嗯。”

      “我今天不是故意跟你吵的,我生病心里也着急……可能咱俩脾气不大合,我妈也说我狗脾气,我以后会尽可能克制克制。”

      “嗯。”

      “天这么晚了,你早起还得上班儿,耽误你睡觉了。”

      “嗯。”

      “你会犯困吧?我那儿有茶叶,你可以拿热牛奶泡茶,提神儿挺管用的,就是别喝多了,喝多了晚上容易亢奋,睡不着觉。”

      “嗯。”梁正心中长叹,亢奋是亢奋不起来了,自从他在四合院儿搬走,这些天一直没有好好儿睡过觉,如今知道自己彻底没希望了,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一会儿到住院楼,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嗯。”

      “……你晚上吃的什么?吃的‘嗯’?”

      “嗯。”

      说到吃,舒倾肚子特不凑时地叫了一声。

      要是在雨里嘈嘈杂杂的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关键是太他妈凑巧了,俩人刚走到大厅里头,他肚子就开始叫唤了。

      “饿了?”梁正终于开口说了“嗯”以外的话。

      “不饿不饿。”

      “几顿没吃了?”

      舒倾掰着手指头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两顿,不过喝了牛奶,反正也吃不下饭去,没什么胃口。”

      “修仙?”梁正把他撂在地上,猛地起来转身,“两顿饭不吃?你是懒得买饭,还是想把自己饿死,给人家宾馆添堵?”

      “那什么,我太难受了,睡了一天,晚上上报社拿东西才起来。”

      “最后一顿什么时候吃的,吃的什么?”

      “嗯……昨天早上,喝了个小米粥。”

      “前天晚上吃的什么?”

      “……”

      “说话没吃是不是?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梁正气得连连扶额,“你知道生病了得更注重营养吗?你越不吃越难受,越难受越不吃,一晃不就成恶性循环了?”

      舒倾怪委屈的,但凡有精神头儿,怎么可能不吃饭?

      谁又不是石头变的,怎么可能不饿?

      但是碍于面前这个火冒三丈的人因为自己而耽误了睡眠时间,他不得不收敛气焰,讨好般说道:“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跟我又没关系。”梁正不吃这一套,“你笑什么,不吃饭很光荣?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特别丑?别笑了!”

      “我丑?我他妈——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上楼回病房了。”舒倾蹦着转过身摸了摸脸。

      自己笑起来很丑?

      丫怕不是嫉妒得胡说八道吧!

      他一蹦一蹦来到电梯门口儿,没等伸手,便有人抢先按下了向上的箭头。

      那只手湿漉漉的。

      “你知道你住几楼吗?知道你住哪间病房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鼻子底下长着嘴,我可以问啊!”

      “就你这样儿?单腿儿兔子精?大半夜少给人家添麻烦。”梁正作势向他身后去看,“像你这种化形不成功的兔子精,尾巴是不是还露着呢?让我看看。”

      舒倾下意识捂了尾椎骨。

      “湿了吗?”

      “啊?”

      “我问你湿了吗?”

      “……你大爷的梁王八正!非得跟我闹!非得跟我闹是吧!”舒倾通红着脸上手打他,“你他妈说什么呢?怎么现在这么淫|荡!”

      “你想什么呢?我问你尾巴湿了吗,你想到哪儿去了?”梁正向一旁躲闪,“人模人样的,脑袋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妈的,我不跟你闹!”

      “我想跟你闹?”

      “喂,电梯来半天了,你们上不上?”后面有个推病床的老大哥满脸不耐烦,“我这病人还等着做检查呢,你二位是受累让让还是——”

      “抱歉,我们这就上。”

      梁正跟人家道完歉上了电梯,舒倾悻悻的紧随其后。

      本来俩人多少是保持了些友好距离的,可架不住老大的病床“哐唧”往里怼,更架不住推病床的老大哥不专业,病床照着舒倾站的位置就怼过去了。

      舒倾心里全是“我操”,慌忙向没有受到殃及的梁正身边蹦去。

      “哎——我去!救我!”他心急之余脚底打滑,眼瞅着就要朝电梯壁撞过去了。

      梁正迅速挡在舒倾和电梯壁之间,抬手抓住他胳膊,搂腰把他带进怀里。

      动作幅度之大,电梯里的灯都闪了三下。

      梁正被撞了鼻梁,疼得直吸冷气,“嘶——说不过我就人身攻击?”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隔着湿衣服搂住腰的手很暖。

      舒倾垂了眼,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五月底的某一天发生过。

      那是在国子监的清晨,同样是在电梯里,同样是乘坐电梯时有人搬着很占地方的东西进来,电梯里的两个人同样被逼到了角落。

      那次是撞到了梁义鼻梁,这次是撞到了梁正鼻梁。

      真你妈讽刺。

      那次耳边是梁义平稳的呼吸,这次不知是谁胸口传来的杂乱无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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