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老梁家的旧宅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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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才稍微小了些。
舒倾毫不客气地拿了主任办公室的伞，下班儿前特意把门锁上，免得再有什么心怀鬼胎的人进去，随后冒雨顶风等公交车，直奔朝阳医院。
路上他长记性，主动给冯静雪打电话，电话一被接听，便倒豆子似的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并且没等对方开口，就十分迅速地挂断了。
当时冯静雪满心纳闷儿，想给他拨回过去，结果手指还没挪动，编辑部处于更年期的主任便狂敲桌子大声呵斥。
舒倾昨天夜里实在睡得太晚了，偏赶上袁艺卿有医嘱没处理完，得加班儿，于是他百无聊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起了盹儿。
要说医院的氛围真是压抑，电梯又上又下，行人脚步踢踢蹚蹚，病区时不时就响起刺耳的呼叫铃声，甚至听到有人大喊：“刚才收住院的病人准备抢救！”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呆的久了，别人怎么样不好说，反正自己多半儿会疯。
舒倾被吵得不行，难得睁了回眼，这一睁眼，正好儿看见前来会诊的赵主任。
俩人视线相撞，双双表情诧异。
这个赵主任，是溺水住院那次，梁正托熟人找的神经外科的医生。之前连续好几天打过交道，是个人前特别稳重，人后半吊子，但是医术不错的大夫。
赵主任白大褂最底下掉了颗扣子，再加上严肃的表情，走路带风，显得挺潇洒。
“诶，你！”他刹住脚步，语气亢奋：“你不是那个……你不是那个弟弟吗！对对对，你是弟弟来着！小伙子穿衬衫儿挺精神啊！怎么着这是？怎么又进医院了？”
“我来这儿等朋友的！”舒倾差点儿吐血，“什么玩意儿就‘弟弟’！”
“诶哟，你不是真失忆了吧？‘弟弟’就是——啧，你住院那回，你哥哥签字时候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儿写的‘家属’！我这人记忆力倍儿好，他是那个……嘶——那个……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日报社一个主任，对吧！”
“赵主任您放过我，他是我主任，我是他下属，我俩不是什么‘哥哥弟弟’！人家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是吗？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舒倾嘴角直抽抽。
就这样儿的还好意思说“记忆力倍儿好”？开口不是“啧”就是“嘶”，要么就是“那个”，真怀疑他这脑子到底能不能分清谁是自己的病人。
旁边儿围了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还以为是医患冲突。
赵主任摸摸下巴，嘟囔道：“不应该啊，当初他为了照顾你，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你可能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儿都跟看别人不一样，那明显不是一般朋友，简直全是爱……”
“停！打住吧您！我主任对下属真的特别特别好！”舒倾开始烦了，管他什么眼神儿，总之对梁正的感情就是人生中极其傻逼的污点，提起来都嫌丢人！
要不是他对谁都好的操性，自己哪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哦……是吗？”赵主任仍是将信将疑。
“我跟您掰扯这个干嘛？我这不闲的吗！得嘞，您来这儿干什么的？”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赵主任一拍手，“我来会诊的啊！你等会儿，咱过会儿再聊！”他说完话风风火火跑了。
要是扒掉这件大白褂，说他是疯子估计都有人信。
虽说对方于己有恩，不过在这个科室，还是别被人知道自己跟他有关系才好。
舒倾起身，慢吞吞走进楼道里坐下，没留神，转身时候儿被跟在身后的小孩儿吓了一跳。
那个小孩儿脸色苍白，手里托着一枚糖果，发音不准地喊道：“哥——哥——”
“嘿，你不是‘呵呵’吗，怎么今儿成‘哥哥’了？”
“姐姐教我的。”强强把手往前举了举，又说：“糖。”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吃糖。”舒倾拍拍他脑袋，“你这个词儿学了几天？”
“两天！”强强很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两天就会了！”
“到底是三还是二？行了行了，反正你厉害，你最棒。”舒倾忽然起了玩儿心，“嘿，你知道‘石头剪子布’吗？”他按下强强一根手指，说：“你出这个，我出拳头，我就赢了。你出拳头，我出手掌，你就赢了，明白吗？”
“不明白……”
“这样，‘二’‘拳头’‘手掌’，你随便出，你赢我一次我给你买一块儿巧克力，我赢你一次就弹你一个脑瓜崩儿，明白了吗？”
“没有……”强强话音没落，连忙捣蒜般点头，“明白了！”
舒倾对小孩儿特别没耐心，解释两回听不懂，不自觉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那种架势一出，顿时就给强强唬住了。
由于对游戏规则的理解不同，俩人玩儿得乱七八糟。
后来会诊完的赵主任想找舒倾聊聊，东找西找，总算在楼梯间看见他了，可聊天儿没聊成，反而莫名其妙也加入了这场无聊至极的游戏。
“赵主任，您在这儿玩儿合适吗？不用回科室上班儿？”
赵主任长叹：“我今儿下午难得歇班儿，这不，科室忽然说有个会诊，我这是从家赶来的，会诊完了就没事儿了。”
舒倾暗自撇嘴，这糊涂车子，自己是想让他插手结束游戏，结果他压根儿没能会意！
两人都觉枯燥乏味，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嗑儿来。
天像泼了墨般的漆黑，雨水密集地敲打在窗子上。
袁艺卿处理完医嘱，迅速换下衣服，直奔楼梯间。
只见舒倾和神经外科的赵主任一下下软绵绵伸着手，在玩儿……猜拳游戏？
两个大人出奇的默契，很多次赢了也说自己输，只是出手的动作越来越懒散。
相反强强倒是越玩儿越起劲儿，时不时伸出三根手指。
舒倾眉头一皱，叫停之后做了个弹脑崩的手势，“咚”的一声弹到强强脑门儿上，“小崽子，谁教你作弊的？你刚出手是什么就是什么，怎么看我出手掌，你就把拳头换成剪刀了？”
那个脑瓜崩儿脆响，强强疼得捂住头，犟道：“没有！”
“你再说个没有试试？作弊还顶嘴？你这都跟谁学来的？”
赵主任也语重心长开口：“小朋友，骗人是不对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没错！”强强看见在门口儿的袁艺卿，忙跑过去，拉住她裙摆告状：“姐姐，他们、他们说我！”
舒倾一个“小王八犊子”差点儿骂出口，使劲儿忍着才憋回去。他没那么好脾气，瞪着不守规矩的小孩儿，说：“我说你赢一次给你买一块儿巧克力，你作弊、顶嘴，我给你买个屁！”
赵主任大惊：“你还做过这种承诺？我以为光弹脑袋的！刚才咱俩装输，统共得有几十次吧？”
“嗐，玩儿呗，看他没人玩儿也怪个可怜的，怎么也没成想是这种倒霉孩子！”
袁艺卿蹲下身，很温柔地让强强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可强强非但不服软，反而用了推了她一把。她本身踮着脚重心不稳，被推一下，直接跌坐地上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
赵主任忙去扶她。
“你妈个……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站住！”舒倾猛地起身，循着强强身影跑到病区薅他，不顾场合儿的在大厅把他拎起来，“看给你惯的！推人？你小卿姐姐对你多好，你把她推地上！良心喂狗了？”
“没有！”强强手脚乱蹬，在洁白的衬衫上留下几个脏兮兮的脚印。
“你再顶嘴！”一声怒吼把围观的人吓够呛
旁边儿有病人家属上前劝阻，“这个小孩儿没教养，脑子也有问题，平常除了袁护士，根本就没人接近他。算了算了，年轻人消消气儿，他爹妈都不管他，你管他一两次，没用的！”
“是啊，你别看他年龄小、身体也不好，调皮捣蛋比谁都淘！”
“没事儿，我今儿非治治他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舒倾恶狠狠说：“过去给她道歉！”
强强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自己惹不起，满脸泪痕的回到楼梯间，抽抽搭搭说道：“小、小卿姐姐，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强强。”袁艺卿仍是温柔地摸摸他头，嘱咐道：“以后不许再淘气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尾，仨人来到楼下，赵主任拍拍舒倾肩膀，“小袁可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没什么‘哥哥弟弟’，可得好好儿对她。不过你‘哥哥’对你的态度，绝对不一般。”
“请您收起臆测行吗？我说了那是我领导，我俩就是朋友，我跟小卿姐姐也是朋友，谁还不能有个朋友吗！”舒倾不耐烦地挥挥手。
袁艺卿的神色忽然黯淡，勉强笑道：“你们是朋友吗？”
“啊？是啊！”赵主任抢话：“我俩朋友，老铁！”
“谁跟你‘老铁’！”舒倾很嫌弃，小声道：“谢了哥们儿。”
其实还算感谢他，一是他当时扶了袁艺卿，二是他没说自己是他以前收治的病人，留足了面子。
西餐厅里人不少，伴着轻缓音乐，两个人谈了有关强强的事儿。
舒倾直言不讳，表示自己特别反感他，在听其他病人家属说完他不懂规矩的破事儿，心里便更烦了。袁艺卿则低头默默听着，听到“他平常没少欺负你吧”之后，顿时红了眼。
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推倒在地了，以前发生过类似情况，还有故意踩脚、在凳子上放泡泡糖、在护士站洒水等众多恶劣事迹。
强强病情不稳的时候还算比较听话，病情稳定，就会祸害完东家祸害西家。
被殃及的病人看他可怜才不计较，其他护士干脆都躲得远远的。
“我小时候也调皮捣蛋，祸祸人的事儿不是没干过。”舒倾一比划，说：“我要是欺负人了，我爸拿一把柳树条儿使劲儿抽我，不长记性就拿皮带抽，我管这个叫‘皮带炖肉’，你肯定没吃过吧？”
袁艺卿掩嘴轻笑。
“强强这个真不能惯着，我跟你说，欺负女孩子的男的，无论大小，都是畜牲！他现在小打小闹，你不管他，长大了进社会，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信不信？”
“嗯……”
“你别老舍不得管他，该打打、该骂骂，男的都皮实，打不坏！诶——你别哭啊！怎么就哭了？”
“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帮我出头……”袁艺卿越说越难过，抽抽搭搭哭得更厉害了。
这份工作本身就是操心受累的，平常工作中受委屈不是一星半点儿，经常会不被病人或家属理解。
甚至有一次被某个重症病人的家属拦在路上辱骂，手机都被砸坏了。如果不是医院保安拦着，指不定对方还会做出什么行径。
每次想找人说说工作中的压力，前男友以工作忙为借口不肯听，表妹廖雅晴拒绝得更加果断，说不想知道那么多负能量的事情。
而此刻有人肯帮她、肯开导她，她便恨不得把满肚子苦水都倒给面前的大男孩儿。
舒倾莫名其妙到懵逼，但见面前佳人哭得双眼通红、梨花带雨，心瞬间就软了，忙改变说辞：“不想管就别管了，有机会我教训他，你别哭。我就是看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欺负你，觉得挺生气的。”
“我知道……”
这顿饭吃得比较糟心，为了哄袁艺卿，滋滋冒油的热牛排放到冰凉才入肚，一点儿都尝不出好吃，只能勉强吃个味儿。
他绞尽脑汁，想了大堆的笑话。
于是姑娘通红的双眼终于笑弯了。
袁艺卿从小区门口到楼宇门的这段路程里，好多次偷看撑伞的舒倾。她鼓了许多次勇气，从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这是今天特意抽空儿买来的，颇费了一番工夫挑选。
舒倾挑眉坏笑：“这盒子上的红花儿还挺好看的，不过小卿姐姐怎么双手举着？搞这么正式我都不习惯了。”
他说完话头皮发麻，恨不得给自己来几个大嘴巴。
刚装的什么大尾巴狼，竟然用了一连串打趣调侃的话语！
双手送巧克力，害羞到不敢抬头！
这他妈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老梁家的旧宅 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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