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老梁家的旧宅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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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又是灰蒙蒙的天。
舒倾盖着满是消毒液气息的被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揉揉眼睛，忽然开始怀念四合院儿那间南厢房了。
棕色的凉席上放着毯子，俩软枕俩荞麦皮枕头，床侧是一排暖气管儿，床头柜儿上总撂着空调和电视遥控，电视的角度刚好，歪着倚着都能看。
壁灯是柔和的暗黄，书桌儿旁边儿是挺大的衣橱，衣架挂着两件白色衬衫，有自己的，也有梁正的。
还有许多没有注意过的细枝末节。
总之一切充满温馨，不会像现在这种白床单白被罩那样死气沉沉。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以至于让舒倾在被梁正拒绝后，头一次不由自主地生出希望他快点儿回来的念头。
其实挺想问问他出差几天，可惜实在拉不下脸。
舒倾拿起手机，看到武哥回复的消息，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武哥说：“‘东热’？什么‘东热’？你是不是少打了个‘京’字？哦，‘西冷’啊。”
妈的，大清早就这么不正经，这是做春.梦了？
舒倾回：“你真龌龊啊，最好小心点儿，小心别收道‘FBI WARNING’！”
他精神头儿十足地起床，搓着洗完湿乎乎的头发去报社，路过煎饼摊儿时被勾了肚子里的馋虫，结果煎饼还没开始做，天便降下了大雨。
暴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儿“啪啪”砸在伞上，行人疯狂逃窜。
不出片刻，煎饼摊的大伞下就聚集了大堆没带伞的人。
大家伙儿白蹭伞不好意思，于是煎饼摊儿的生意瞬间火爆。
舒倾把手伸出伞面儿，连连咂声着感叹雨下坠的力度。
出门前还想着带不带伞，这下好了，犯懒没拿，就等着变落汤鸡.吧。
眼看离上班儿打卡时间越来越近，他满脑子都是“此时一位靓仔路过”的表情包儿。特盼着来个熟人儿或者同事在跟前儿打伞经过，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廖雅晴就成。
大抵是“心诚则灵”，远远真的走来一位靓仔。
煎饼摊儿底下的人视线都粘到他身上了，像饿了八百年眼放精光的狼。
“嘿！靓仔！”舒倾怕他跑了，赶紧扬手打招儿呼，一时间脑袋发轴，直接把脑补表情包儿上的字说出来了，“啊，不是，我是说——”
嘶——他叫什么来着？
昨儿还接触过呢，怎么又忘了？
这他妈鱼脑子，怕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吧！
撑伞的人听到喊声走过来了，舒倾没工夫儿多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小老弟，我没带伞，能不能捎我一段儿？”
“……”
靓仔？小老弟？
看来他给人起绰号的功夫真是名不虚传。
林子秋走到大伞前面儿，跟抛橄榄枝似的说：“来，走吧。”
舒倾快速嚼着嘴里的煎饼，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人走了。他含含糊糊说：“早啊，你早上吃饭了吗？我这儿有……”他瞅了眼啃了好几口的煎饼，讪讪笑道：“呃，我有杯豆浆。”
“……不用了，谢谢，我吃过了。”
“嚯，吃这么早，你住的很近？诶不对，我记得你是住公主坟儿吧？”
“对，公主坟儿，我也是刚刚才把早饭吃完。”
“厉害了，边走边吃？”
林子秋并不是特别内向的人，只不过在报社，前后左右都是工作中的前辈，不好随便说什么，而且梁老师布置的任务强度比较高，更没空儿跟人聊天玩儿了。
如今遇上动若脱兔的舒倾，铁树怕是也要开花了。
他开了话匣子，说道：“今天雨太大了，出门儿早，到处都堵车。本来公交车都快坐到了，有个老太太下车，我站在后门儿，想给让个地儿吧，结果我下车老太太也下车，后门儿挤上去老多人，我一只脚都上不去，最后只能走着过来，路上买早点顺便吃了。”
“人才啊哥们儿！”舒倾笑得前仰后合，拍拍他肩膀，“所以你这是舍己为人？”
“还行吧。”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了武哥在时，俩人半夜去派出所儿报案那天了。
那天也是下着大雨，自己因为梁正的车里坐着林子秋，特矫情地别扭了一小阵儿。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觉得当时的自己超级傻逼，心里还有一丁点儿异样的感觉。
日报社到公主坟，基本百分之九十的路程都是直行，但在这段路上要是绕到广外派.出.所，再到公主坟儿就远了，前前后后多了二十来里路。
其实那天梁正分明是可以先送林子秋回家的。
不对，即使他送林子秋回家，也根本就不用特意绕到派.出所接自己跟武哥。
做领导有没有必要这么周到？
带俩员工就对俩员工尽职尽责？要是明年再来一个，后年再来一个……一年来一个，梁正这货岂不得买辆客车？
买辆客车还不如跑长途载客去，再过些年，客车装不下，他还得学开火车去呗？
舒倾抽抽嘴角，特佩服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哎对了，你愿意吃西餐吗？”
林子秋点点头，“还行吧。”
“得嘞，朝阳医院你知道吧？那附近新开一家西餐厅，我觉得味儿挺算不错的，就是人有点儿多，还不支持预约。怎么着，有空儿尝尝去？”
“行……”
一个“行”字的音还没落，那边儿舒倾生怕他反悔了似的接话：“明儿你有空儿没，有空儿的话咱俩去？反正梁正这两天不在，你也甭加班儿了，放松放松！你活儿干不完的，我可以帮你！”
舒倾就像拿了人家西餐厅的天价广告费，各种义务宣传。
估计要是西餐厅老板知道这事儿，得感激到老泪纵横吧？
“嗯……行。”林子秋犹豫片刻才答话，恍惚间觉得自己会被拐带到打开新世界大门。
毕竟主任不在报社，员工就偷奸耍滑这种事儿挺叛逆的吧？是不是有点儿像“旷课”？
林子秋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很少做“不应该”的事情，从小学一直到大学名列前茅，挂科都没挂过，奖状拿到手软，甚至还拿了一次全校级奖学金。
平常闲下来不是去社会实践就是去当志愿者。
夜店酒吧从来没去过，网吧还是跟大学室友一块儿去的。
要说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大概就是没有遵从父母的意愿考公.务.员，立志要成为一名正值的记者。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规矩认真的性格儿，才让梁正私底下对他寄予了很大期望。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越是以前守规矩的，遇到离经叛道之人，越容易被带跑偏。
刚坐进会场的梁正猛打了个喷嚏，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舒倾到了主任办公室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检查桌儿上的收纳盒。
他把收纳盒的东西全拿出来，对着昨天手机拍的照片一件件的核对，东西倒是没少，只不过昨儿临走之前放在盒子最上面的一枚小钉子滑到了收纳盒的最底下。
不出所料，盒子果然又被人动过了。
他没动声色，直接找到负责打扫主任办公室卫生的保洁阿姨问了情况，保洁员阿姨表示擦桌子的时候并没动过那个盒子。
舒倾回到主任室，对着小收纳盒儿陷入沉思。
现在是翻盒子，再纵容她，以后就该翻抽屉翻橱子了吧？
这个小破盒子到底有什么玩意儿是吸引廖雅晴的？以至于她明明知道这儿有监控，还不顾死活的过来翻找？
舒倾好奇到百爪挠心，屡次拿起手机想找谁问问，后来纳闷儿到实在憋不住了，便拨通梁正电话。
“你办公桌儿上那个盒子里有什么啊？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梁正心里隐隐有一股气，因此说话语气不是很和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里面没放过什么。”
“哦，昨天廖雅晴过来给你桌儿上放文件，动那个盒儿来着，她好像在找东西。今儿早上盒子也被动过，我估摸着还是她。”
“嗯，可能在盒子里找曲别针儿夹文件用吧，你不是也在里找过吗？忘了？”
“您可别把她跟我相提并论，我怕折寿！”舒倾呸了句，又说：“好好儿的你给她布置个毛的工作？有林子秋你还不够？”
“林子秋工作量饱和了，上星期你没来，我只能把活儿给别人。”
实际上廖雅晴并不是当时梁正考虑的第一人选，只不过他给其他员工分任务的时候被听见了，她就主动请缨，说想提升自己的能力。
梁正也没多想，便把工作安排给了一个经验比较丰富的员工，顺便带上廖雅晴。
舒倾特别不屑，忍了半天才忍住，没把昨天“被欺负”的事儿说出来，只随口道：“嘁——真他妈闲的，那么多人你不找，你找她？”
“我找谁干都是经过权衡利弊的，没有偏袒任何人的意思。”梁正语气更冷了：“冯副主任刚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去哪儿了？”
“跟朋友出去吃饭了，这个我跟她说了啊。你们这是想怎么的？我借住在你家，不代表必须每天两点一线吧？我也得有私人社交啊，对吧。”
“行，你有理。”梁正气得直扯领带，生怕叫他反感，嘴硬道：“你不回去可以，但是希望你能提前说一声，别等人家买来两份儿饭回家，才发现你不在。”
梁正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昨天晚上他夜不归宿。
之前狗屁“教学”的事儿又被回想起来了。
其实静下心琢磨琢磨，倒也没什么，因为他从半夜不到十二点跟自己扯皮，断断续续到两点多才睡着，那么他只有大概五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
对于舒小狗儿来说，五个小时已经很少了，如果再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有精气神儿跟自己在电话里飞扬跋扈的。
想通了，心里就痛快不少。
“这事儿我是真冤枉！我事先跟她说过我不回去了了啊，可能她忙忘了吧。得了，咱不计较这个，以后我说，我绝对提前说！”舒倾也心烦，没等他再吱声儿便挂断电话。
大清早的有病吧，本来想问问他盒子里放的什么，怎么还差点儿吵起来？
就算因为女朋友买了两份儿饭没人吃，也不至于这种凶神恶煞的语气吧？再说了，出差之前，可是他旁敲侧击说“注意”的。
这货护短儿也忒严重了，合着自己回去不行，不回去也不行，反正就是得搞得里外不是人。
舒倾长叹一声，承认自己有点儿羡慕。
窗外是瓢泼大雨，他看着微信群里的新闻线索直撇嘴，不是路段积水就是高速追尾，要么就是某小区有居民趁雨天高空抛物。
这些不仅没什么可报道的，来回折腾还会弄湿全身。
实在不愿意出外景现场，但现阶段自己资历太浅，还没资格出去大型会议或者活动，只能报道一些社会民生类新闻。
他思来想去，打算捋一捋坦纳岛的照片儿。
回国那么久了，也该重新动工写稿子了。
舒倾对着电脑上名为“坦纳岛”的文件愣了半天，最终苦笑一声，扶了额头。
想过多少次已经把梁义忘得差不多了，也真的已经尽可能没再搞睹物思人的事情，怎么如今单是看一个文件夹，仍是会觉得痛苦？
他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了很久，随后厚着脸皮发消息给梁正，说：“等你回来教我点儿别的吧，就是除了出社会类现场，我也想见识见识其他类型的现场。”
梁正看到他消息，不自觉勾了下嘴角，转又想到现在还是有些气他夜不归宿也不告诉自己，于是收敛唇角弧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一年了，终于有上进心了？
评论和经济报道他暂时写不了，生态类他倒是写过，不过目前这个版块儿不容易填满，已经好几期没开过了。
符合他的……
要闻难度太高，策划专题有专门的工作组，并且压力不小……
梁正没有回复信息，却暗自想着，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拾起老本行，亲自操刀上阵，带他去多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老梁家的旧宅 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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