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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老梁家的旧宅 四一 ...

  •   舒倾今天终于看了场顺自己心意的电影,外国引进的搞笑片儿。他笑点低,笑着笑着,就把晚饭时袁艺卿挑选活鱼现杀那种不适感忘掉了。

      袁艺卿时不时看他,看他那么爱笑,生活中一定是个乐观的人。

      电影散场已经到了深夜,驻足张望,便能看到隐藏在夜幕下的乌云。

      路上有积水,行人寥寥无几。

      “我觉得这家儿餐厅还不错。”舒倾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这个肉比别家都入味儿,蔬菜沙拉也不错,可惜里面放了芥末。”

      袁艺卿点点头,默默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对了,明天你也是白班儿吧,带强强过来尝尝吗?”

      “他不行的,身体不行,不能吃这种太油腻的东西。不过……可以咱们两个来……我还没吃过浇红酒的……”

      舒倾一愣,随即笑笑:“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那就跟今天一样,我下班儿就过来找你。强强这小伙子可算没口福了。”

      其实刚刚那句话要是朋友说,无论男女,估计自己都会答“你这是在约我吗”,可对方似乎没办法开这种玩笑。

      不过说真的,她这的确是在约自己吧。

      “我今天把玩具熊给强强了,他特别高兴,我说这是你给的,他就说‘谢谢呵呵’。”

      “……还呵呵呢,这是我不在场,我要在场,非得给他把熊抢过来,告诉他这年头儿乱说‘呵呵’的下场!往后小伙子要是搞对象了,张口闭口跟人家说‘呵呵’,大嘴巴子没准儿就挨脸上了。”

      “去你的,他才多大。”

      “这叫未雨绸缪!”

      袁艺卿看他振振有词,不禁抿嘴轻笑。她从包里拿出一枚糖果,说:“这个是今天强强要我送给你的,说是‘礼尚往来’。”

      舒倾手里托着那枚小小的糖果咧嘴,调侃道:“我给他一块儿巧克力,他给我这么小的糖——看起来还放了很长时间,糖纸都皱了。那这个狗熊,他是不是得薅一撮儿熊毛下来给我?”

      “这块糖你不喜欢吗?对于强强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东西了……”袁艺卿垂下头,嗓音低低的:“他自己舍不得吃……”

      “啊?”舒倾一愣,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开个玩笑。我这人比较爱闹,说白了就是容易瞎贫气。小卿姐姐别生气,你罚我吧!”

      “哎……”

      “你别叹气,我真的是在开玩笑!”

      “我……”

      “我把它吃了,这就把它吃了!”

      旁边传来拨弄塑料糖纸的声响,袁艺卿赶紧抬头,“哎——别吃!”她想去阻拦,伸手一下便按在了舒倾手上,随后像触电般忙把手收回。

      那枚小糖果包装完好,仍旧躺在手心儿里。

      “小卿姐姐知道哪儿露馅儿了吗?你刚刚叹气,有没忍住的笑声。”舒倾挑眉看她,“我就是搓了搓糖纸而已,你就来摸我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阻止你……”袁艺卿羞得满脸通红,“那块儿糖从过年放到现在,早就不能吃了。”

      “刚才为什么装生气?”

      “你很活泼……活泼的人往往能带动气氛……”

      舒倾特想笑,没见过她这样儿跟人开玩笑的,要是搁一般人,恐怕早就当真了吧,不过很可爱就是了。他看她在路灯下柔顺的黑发,忽然把手放了上去。

      袁艺卿是个内向的人,连和别人开玩笑都很少。如今肯舍下脸闹上一闹,全都是因为喜欢身边这个爱笑的大男孩儿。可没成想心中小鹿乱撞,再加上紧张,直接成见了大巫的小巫。

      头顶的手掌落的突然,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片树叶。”舒倾把树叶举到眼前,很认真说道:“树叶落到你脑袋上了,不过大夏天的,怎么有黄色树叶?从哪儿沾来的?”

      后来两个人仍是沿街走着,后半夜儿了,空气微凉。

      舒倾对今天潮湿的冷空气不是很适应,感觉皮肤发痒,最终耐不住那种不适感,随手拦车向袁艺卿住的小区去了。

      小区街道空无一人,保安昏昏欲睡,路面的积水被小飞虫点起一个个涟漪。

      袁艺卿正在家门口掏钥匙,摸到包里的一个方形物体,猛的一怔,匆匆下楼小跑,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赶去。

      奔跑溅起了水花,裙摆上沾了泥。

      她愣愣站在路边,望向那辆载着舒倾开远的车。

      怎么又开始犯傻了,就是一块儿巧克力而已……就是跟昨天他给强强的那块儿一样的巧克力而已,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送给他……

      汽车越行越远,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舒倾没往四合院儿去,而是直接到了报社附近。

      避嫌这事儿真的不能只是说说,必须得付诸行动,即便人家两口子不是很介意,自己也不能忒没脸没皮了。

      这么看来,找房子搬出去的事儿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回国这么长时间了,坦纳岛那边儿的稿子几乎没怎么写,月刊的事儿梁正也没提,所以自己是在辞职前就搬家,还是写完稿子再辞职?

      搬家就意味着天天吃外卖,周末儿呆着家里无所事事,每天上班儿下班儿,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未免太寂寞了。

      真他妈是个世纪难题!

      他摸着口袋儿连连咂声,咂了几下嘴眉头都皱起来了。

      坏了,没带身.份.证!

      舒倾问了好几家宾馆都被拒绝了,拒绝理由通通都是“没身份证不能入住”。他有底线,誓死都不住脏乱差小招待所儿,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回老梁家的旧宅。

      进门前他像个夜行的贼,东张西望,生怕被谁看见。

      去串门儿的老大姨才回来,路上瞅见他,差点儿拿起电话报警。

      宅院里空空荡荡的,没灯光,也没人气,只剩下投在水洼与葡萄藤上的泠泠月光。蟋蟀藏在草丛里,后院儿被搬开的几块儿地砖的角落,早已满是淤泥。

      梁正呢?到什么地方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舒倾轻叹一声,挠挠发痒的胳膊。

      自己眼下倒像个流离失所的人了,大半夜偷偷摸摸回家,找完身.份.证还得赶紧离开。不仅如此,就连找东西时都不敢开灯,生怕被谁瞧见。

      他顺手拿了几件换洗衣服,锁大门儿的节骨眼儿上,远远看到冯静雪朝这边走。

      舒倾手忙脚乱,锁上门儿就往反方向跑。

      挺险的,晚上半分钟恐怕就会被撞见了。其实撞见事小,被强行留下事大,万一叫梁正误会了,那岂不百口莫辩?

      他点了根儿烟,慢悠悠在路上走,走着走着便接到了冯静雪电话儿。

      对方没做铺垫,开口问道:“小舒,十二点多了还没回来,几点到家?我买了夜宵。”

      “啊……”舒倾摸摸脑袋,说:“冯姐姐,我说了啊,今儿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我当你是闹着玩儿的。真不回来?要不然我去接你?”

      “嗐,甭用,我已经在外面住下了,冯姐姐吃完早点儿休息吧,拜拜!”他说完迅速挂断电话,一头扎进路边的宾馆。

      冯静雪握着手机想了想,刚才电话中传来几个在交谈的男声,应该不是昨天晚上那个“跟他不熟”的人。

      看来他可能是跟朋友们儿玩儿疯了,不回来了吧。

      男孩子,皮一点儿很正常。

      冯静雪对着桌子上摆的两份儿夜宵犯愁,吃不完扔了浪费,吃撑了长膘儿。

      今天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日,来开房的人并不多,因此完全可以睡得肆意,不用担心听到什么现阶段不想听的声音。

      舒倾给周武发了条消息,说:“武哥,朝阳医院那儿新开了家西餐厅,他们家味儿不错,等你有空儿咱俩过去吃。”

      他百无聊赖挑着电视节目,期间翻看好几次没有动静儿的手机。

      也是,深更半夜的,能回复消息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舒倾闲得发慌,压根儿睡不着觉,寂寞之余,再次想到了最近老大不正经爱瞎胡闹的梁正。

      真他妈没劲,还不如跟梁正闹玩儿。

      于是他随手发了消息:“有家西餐厅味儿不错,推荐给你。”

      梁正秒回:“什么味儿不错?”

      “我擦,梁主任你还没睡呢?革.命的本钱快被你挥霍光了吧!”

      梁正早料到会得着他一顿数落,不过今非昔比,但凡有机会,就得赶紧往上贴!

      “彼此彼此。”他看着屏幕上“东热”俩字笑笑,是“西冷”吧。“位置发我,等我回去北京,你带我去吃。”

      “带你去吃?想多了,你愿意跟谁去跟谁去。”

      “愿意跟你去。”

      舒倾“呸”了一声儿,回他:“那您可得失望了,我跟谁去都不跟你去。”

      两个人聊了会儿,舒倾又笑又打滚儿,终于有了困意。手机啪嗒砸到脸上,他也没在意,揉了揉被砸疼的地方,翻了个身儿,沉沉睡去。

      梁正见他很久没回消息,猜想他肯定是睡着了。

      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比如说今天,那句心心念念的“晚安”,还是没得着。

      其实周武第一时间便看到消息了,他看着“东热”俩字直挑眉,也猜到了是“西冷”,只不过没有立刻回复。

      身处维拉港的梁义得知周武回来了,迫不及待想跟他见上一面,问问舒倾最近的情况。

      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挑食、有没有……提起自己……

      发给周武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大概只有面对面,才能听到他说说舒倾近况吧。

      眼下任务格外繁重,Mangaliliu附近始终没再见着乔装打扮过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谁走漏风声,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已经混在人群里,去了别的地方。

      他和陈洛明只能继续留在维拉港,白天装作情侣到处去游玩,偶尔搭乘飞机到其他岛屿,甚至在雪豹的命令下,装模作样到移.民.局咨询移.民手续。

      维拉港也算是伤心地了,充斥着许多回忆。

      梁义偶然和陈洛明来到曾经和舒倾一同到过的地方,他会勾起唇角轻笑,望向某个招牌,或是望向一把座椅。

      随后那抹淡淡的笑意会变得苦涩,目光也随之黯淡。

      于是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咸湿的海风与和自己无关的欢笑。

      往往这时陈洛明会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教育道:“义啊,情绪不能都写在脸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儿的,咱得分清轻重缓急。等任务结束,我也会帮你跟他说明事情真相,你可千万别抑郁了。”

      然后梁义就会点点头,毫无精气神儿地说上句“谢谢”。

      这会儿国内凌晨一点多了吧,天气预报上说北京有雨,朝阳区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有雨。

      他睡觉了吧,梦见什么了吗?

      下雨应该会带伞吧?

      应该会记得吃早饭吧?

      瓦努阿图的天亮了,晨光中传来渔民撒网后的交谈。

      梁义躺在床上整宿失眠。

      他躲进被子里,翻开和舒倾的对话框,逐字逐句认真看着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对话。

      这一条,舒老师发这条儿消息的时候,一定是坏笑着的。

      这一条儿,他当时肯定很凶。

      还有这条语音,嗓音又软又懒,一看就是刚刚睡醒找不到自己了。

      还有……

      还有……

      他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偷偷把生菜扔到自己碗里的举动、每个清晨傍晚与深夜,和自己在沙滩上漫步的欢笑……

      那些样子那些动作,盘根错节地烙在心里了。

      还有他……绝望的目光和无助的哭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老梁家的旧宅 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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