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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老梁家的旧宅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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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霸占了南厢房,辗转反侧。
刚刚不应该是那样的,明明不想凶他,不想数落他的。可是看到他像只落汤鸡一样在雨里奔跑,实在心疼得厉害。
心疼他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心疼他明明放着便利条件,一个电话,哪怕一条尽是错字的微信,自己也会去接他,他却偏偏不用,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接听!
他冻得都快打哆嗦了,冻得手指都泛白了!
就不能遇到问题的时候先想到自己吗?就一丁点儿的依赖感也不肯生出来吗?
自己几乎包揽了他的衣食住行,他呢?
他不仅丝毫的不依赖,还叉腰说着“没听见电话”,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而且回来洗完澡儿,直接钻到旁边儿的屋子,话都不说!
梁正越想越气,越气越精神,翻过身把脸埋在舒倾曾经用过的枕头里,恶狠狠说道:“舒小狗儿,干脆你把我气死得了!”
而此刻睡在另一间屋子的舒倾不过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玩儿手机去了。
空调温度不高不低,吹得人十分惬意。
他看着对话框袁艺卿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那句“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思考半天,犹豫着不知道回应什么。
事态不是正朝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吗?不是和大学时无聊谈恋爱的时光如出一辙吗?
怎么心里一点儿想法儿也没有?
眼下分明是打算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啊!
对方是个很好的姑娘,明眸皓齿,很温柔很善良,有一颗充满大爱的心,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结婚对象!
舒倾恨不得甩自己俩大嘴巴,他强迫自己摒弃那些被冠以“渣男”的杂念,强迫自己戒掉以前拈花惹草的操性。
他很认真回复道:“说谢谢太见外了,早点休息吧。”
袁艺卿终于等到他消息,温和地笑着入了眠。
这一宿风雨大作,雷声滚滚,闪电数次打下耀眼白光。
雨水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又在屋檐垂下水帘。
早起天气仍旧阴沉,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还在淅沥沥下着。
梁正换上西装,手里托着条领带想了想,最终撑了伞,推开舒倾房门。
五点多钟,舒倾睡得正香,脑门儿严严实实贴着被推到一旁的毯子,一条腿搭在毯子上方。由于侧着身,后背尚未消退的淤痕显露无疑。
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好。
“醒盹儿,舒小狗儿醒醒盹儿。”梁正喊不醒他,故技重施,弹了他后脑勺,“还不醒?”
耳朵根子旁边儿嚼念得不行,舒倾终于被烦醒了,睡眼惺忪回了下头儿,嘟囔骂道:“我说怎么跟有王八念经似的,敢情还真是。”
“……我不跟你计较,赶紧起来。”
“不起,这刚几点,天还没亮呢,再让我睡会儿,困。”
“没不让你睡,先把领带给我系上。”
“有病吧,大早上喊人起來就为了给你系领带?你自己没长手?”舒倾见他赖着不肯走,索性拽过毯子把头蒙住。
梁正也是执拗,铁了心叫他今儿把领带打上,于是很强硬地扯下毯子,说:“我马上就走了,出差,开大会不系领带不行。你看我手,让你咬的伤口还没好,系不了。”
“哦,我说大夏天你穿那么多干什么,原来是要出差啊,一路顺风,再见来不及挥手。”
“……就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倾仿佛在他语气里听出了失落,那种语气在这鬼天气中显得格外可怜。
“得得得,您赢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凶神恶煞地抢过领带,大声说:“你站着我怎么系啊!脑袋瓜子伸过来!麻溜儿的!”
梁正喜欢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勾着嘴角弯下腰。
本来好好儿的动作,被舒倾急不可耐抬手把领带绕过脖颈后,顿时重心不稳,斜斜朝床倒去。
“……对不住,不是故意的。”舒倾听到了腿撞床“咚”的一声,以为梁正肯定会生气,谁知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意味不明了。
“你是想让我陪.睡吗?”
“滚,不是故意的,嫌你忒磨叽。”
两个人一个拉扯着一个凑合着,距离近到清晰闻听彼此的呼吸声。
“我觉得你挺凶的。”梁正看住他微张的唇瓣,说:“特别凶,有时候我会怕你,很怕的那种。怕你生气、怕你烦我、怕你曲解我的意思。”
舒倾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只看他喉结滚了滚,越凑越近。
自己睡懵了还是丫睡懵了?
“你大清早的干什么?雨天煽情?”
“没那闲功夫儿,我想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儿再做一遍。”梁正撑在床边的手往前挪了挪,满眼都是他柔软的双唇,满心都是那天他酒醉,自己舌尖掠过他香甜唇缝的感触,满脑子都是在瀛海镇过夜,搂到他时,手掌传来的温暖!
“什、什么事儿?距离产生美,咱别凑合那么近行不行!”
“你躲什么?怕我?”
“怕你个鸡毛!”舒倾说着,却仍不动声色往后挪动,“你别瞎几把闹啊!”
“没闹。”梁正看他表情似乎是真的要生气了,便停下继续靠近的动作,勉强笑笑:“舒小狗儿,你抻着我领带还往后撤,我要是不跟上你节奏,现在可能已经被勒死了。”
舒倾反应过来,撒开手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道:“早说啊,做那么多傻逼一样的铺垫有病?我可警告你,你少跟我闹!”
“嗯,你这条内.裤挺好看的。”
“……滚!”他跳下床,动作很蛮横地系着领带,“我上星期不在,你怎么弄的,不系?找林子秋还是冯姐姐?”
“谁都没找,自己系。”
“嘁——”
“对了,头两天你说什么?”梁正垂眼看他,“说没说给我上药?才上一天就又忘了?”
“上上上上上!昨天特殊情况!一会儿给你上行了吧!你当我智障行了吧!我要是忘了,你就拿药过来找我,我绝逼不拒绝你!”
“但愿。”
舒倾忙忙碌碌,一边给他擦拭伤口一边叨咕:“你这手怎么弄的,之前看着还行,怎么里面儿会有土?梦游?玩儿土去了?大夏天的可得注意点儿,本来这伤就挺长时间了,你再不注意,发炎就坏了。”
梁正做出“勤学好问”的架势,问道:“我没打狂犬疫苗儿,会不会得狂犬病?”
“嘶——应该不至于吧?现在打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不及了,对方是舒小狗儿。”
“你大爷个蛋!”舒倾这才反应过来,强硬地把他拽起来,推推搡搡轰到门外,“你真是闲的蛋疼了,闲坏了找事儿?赶紧走,您赶紧走!谢谢!”
梁正笑笑,他也不是很讨厌自己吧,不然怎么会把立在门口儿的伞递过来。
“我出差这几天,你自己多注意点儿,老大不小的人了,别总让人担心。”
他撑伞走远,头也没回。
这次道别还是有些遗憾的,他摸着胸前的领带想着,舒小狗儿没问自己去哪儿,也没问自己要去几天,只是很玩味地说了不正经的“再见来不及挥手”。
还有……
什么“不拒绝”啊……
明明已经拒绝过那么多次了……
哎,纵是再怎么拒人千里,也信他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至此,梁正发现自己无论被舒倾鄙夷或者嫌弃多少次,待他的那颗心仍是鲜红火热的,一寸一丝为之疯狂。
四合院儿的门开了又关。
舒倾被打扰一顿彻底没了困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自觉想到了梁正临走时的那句话了,话不长,但怎么都觉得充满深意。
是不是……
他灵光一现,“注意”的意思,是叫自己避嫌吧!
毕竟冯静雪在这儿住着,他出差不在家,留下自己俩人孤男寡女的深居简出,门儿一关彻底跟外界隔绝,保不齐同事街坊之类的吃饱了撑的,闲着嚼舌根子!
这寄人篱下就是有寄人篱下的苦衷,家主不在,客人就得走。
得嘞,索性也甭睡了,起来拾掇东西,准备卷铺盖滚蛋吧!
等归置完东西,已经快到了平日里出去上班儿的点儿,舒倾最后看了眼房间。
住了那么久,其实这儿还是挺舒坦的,前院儿后院儿面积大、敞亮,也确实自由。
好不容易把梁义在这栋宅子里生活的脑补画面抹杀得差不多了,如今却不得不两手空空离开。
大概自己有点儿矫情了,竟然不太想走。
其实走了是好事儿,不用给人家两口子当电灯泡儿,也不用漫不经意间想到梁义了。
他关门转身,一扭头,瞅见冯静雪在对面儿客房门口儿望着自己。
“哪儿去?拎着行李箱,跟你梁主任一块儿出差?”
“不是,那个……梁主任这不出差了吗,我住在这儿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冯静雪满脸的调侃变为皱眉,“你想搬走?”
“啊,是。”舒倾摸摸鼻子,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仿佛偷偷潜入人家房子,被主人抓包的贼。“本身我就是在这儿借宿,赖了那么长时间……是吧,也该搬走了。”
“你搬个屁!不是,我是说你别搬!你是不是跟梁正吵架了?”冯静雪冒雨走到他跟前儿,一把夺过行李箱,“小舒我跟你说,他出差这段儿时间你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不然他回来我没法儿交代!”
“……”
“愣着?上堂屋儿等我会儿,等我洗漱完了咱俩一块儿上班儿去!”
舒倾敬她怵她,乖乖坐到堂屋儿,像等放学家长来接的小孩儿。
既然暂时搬不走,那就缓着来吧。
路上冯静雪是无聊又好奇,清早看见梁正去他房里了,过了好半天才出来,不过出来的时候有些狼狈,好像被人赶出来的。
她八卦的心思作祟,随口搭话道:“早上我见梁正到你房里了,他是不是偷偷跟你说什么了?”
“啊?”舒倾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就让我给他系个领带,可能他当时看你没起,所以才来找我的。不过他可没说别的!”
“哦。”
冯静雪暗自“嗤”了一声,想梁正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舒倾特意在离报社还有一段儿距离的地方提前下车,声称自己是去买早饭。他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冯副主任已经到办公室了,才慢吞吞撑伞走进报社。
“避嫌”这事儿挺痛苦的,保不齐往后几天得经历风吹日晒雨淋。
梁正以前出差不是会说几号儿回来的吗?怎么这次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也是,他现在工作又忙又谈恋爱,早已不是孤家寡人,哪还有时间跟自己扯那些闹着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