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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老梁家的旧宅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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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剥虾,两只手脏呼呼的,他擦了擦手指按下免提。
“小舒,猜猜我是……”
“冯姐姐!”
冯静雪爱极了他那声讨喜的“姐姐”,一时间高兴过头儿,声音满是亢奋:“怎么着,今儿玩儿得开心吗?都去哪儿了?”
“看电影,然后去游戏厅,现在在吃饭。”
听到舒倾“汇报行踪”似的话,袁艺卿抬起头小心翼翼瞅着。
电话另一端的那个女声,声音跟他一样开朗……
好歹舒倾算个情场老手了,一眼就看出来袁艺卿目光的涵义,他捂住送话筒小声说:“报社一个副主任,我主任的女朋友。”
梁正听着干着急,低声说:“你问他几点回来就行,做那么多铺垫干什么!”
不过他去游戏厅了,是不是对没换来的无人机念念不忘,想再换来?
就是个傻子。
梁正翻手机看了眼快递物流,从游戏厅一回家,自己就给他买了,等出差回来送他,他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那你今儿可真是过得多姿多彩。”冯静雪朝梁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电影怎么样,值得去看吗?好看的话有空儿我也看看去。”
“我没怎么看,不过光听剧情感觉挺垃圾的。”舒倾语气不屑,又补了一句:“又垃圾又矫情,跟现实脱节儿,可能外星物种脑回路。”
“这么垃圾就算了,我不看了。你吃完饭早点儿回来,外面阴天,要下雨了。”
“得嘞冯姐姐!”
梁正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小声嘟囔:“天阴得挺厉害,要不我去接他吧……”
这话正好儿让冯静雪听见,她坏笑:“小舒,你梁正说想去接你!”
“别胡说八道!”梁正在一旁挥手干着急,差点儿张牙舞爪抢手机,“我就是那么一说!随口一说!你别往外突突!”
冯静雪见状改变说辞,决定给他保留一点丝毫没用的面子,“我就是问问,天气这么差,用不用你梁正去接你?”
舒倾没注意刚才那两句话“你梁正”里面的‘你’字被加了重音,还以为是她嘴瓢说错了。
“甭用,我再过会儿就回去了。”他挂断电话,顺便把剥好的虾放到袁艺卿碗里,说:“我主任的对象儿,跟大姐大似的,我们是关系还算可以的普通朋友。”
袁艺卿被看穿心思,慌忙低下头去,连碗里那只虾都不好意思看,嗫嚅半天才开口:“我知道……你人缘儿真好……”
梁正知道舒小狗儿过会儿就会来,暗自开始期待。
一天没见了,还是怪想他的。
他看着躺床上陷入冥想状态的冯静雪,咂声道:“你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就行了?想聊天儿等他回来再说。”
“嘁——瞅你那怂样儿!想接去就去呗,还不直说,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他这么难搞,我这招儿叫知己知彼,不明问,还能套出话来。梁主任,虽然你没说,但肯定也是好奇他现在在干什。怎么样,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你不嫌累!简单的事儿搞那么复杂!”梁正确实觉得麻烦,不过同时也确实觉得这个辙子不错,要是单刀直入让他“汇报行踪”,他肯定会生气。
至于为什么不主动说去接他,一是在舒小狗儿眼里“主动送上门儿的没好货”。
再者,想牵制他,叫他主动说出所需所想,只要他主动了,自己可就是“好货”了,没理由他自己主动的事儿还搞“三分钟热度”吧?
三者,他出去野一天,招呼儿都不打,该治,不能惯着!
现在什么都好说,唯独不能叫他蹬鼻子上脸!
冯静雪斜了梁正一眼,转过身去。
她疑窦丛生,不过没跟梁正说,怕他生气。
不对,舒倾不大对劲儿。
首先他打电话时候餐桌儿太安静了,就冲那一嗓子“姐姐”喊出来,旁边儿要是哥们儿弟兄,绝对会起哄,可电话里除了他的声音,就是稍远一些其他客人交谈的动静儿。
说明他身边儿一起吃饭的人跟他关系可能不是很熟。
其次是对电影的评价,按说剧情简介能看出点儿故事情节,但是听他的十足十的厌恶评价,显然是完全没做功课就去看了。而且他说了“没怎么看”,却能说出剧情差劲……
说明他是为了“陪”别人,才看的电影,那个人在电影结束后给他讲了剧情。
能让他心甘情愿陪的人……会是谁?
天色愈发阴沉了,远处传来滚滚雷声,街上人烟渐少。
舒倾抱着毛绒玩具熊热得要背过气儿去,俩人左等右等,总算等到辆空着的出租车。
他很绅士地拉开车门,示意袁艺卿先坐进去,对方也通情达理,上车后主动接过熊抱在自己腿上,抱了会儿开口问道:“刚刚……你不热吗?”
“啊?”舒倾前胸和大腿全是汗,他扽扽衣服边儿,“还行,我扛热。”
“你脑门儿都出汗了……”袁艺卿从包里摸出纸巾,犹豫着要不要去帮他擦汗,没等她想好,纸巾便被舒倾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了。
实打实了说,俩人不过是才认识,犯不着进展那么快,去做违心的亲密举动。
甭管她怎么着,反正自己极度不适应。
舒倾也不是很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是真的想谈一场恋爱吗?
大概吧,反正不是想找人玩儿玩儿,更不会像上学那样随意找人排遣寂寞了。
天地间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复又归于漆黑,大雨倾盆而下。
他看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轻笑一声。
其实袁艺卿和梁义有一点像。
比如,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表面看来他们都很单纯,要是离得近一些或者说两句自己觉得再正常不过的话,他们就有可能脸红,然后眼神躲闪。
刚刚车窗上映照出的景象是袁艺卿在偷偷看自己,被发现后,也像梁义那样,匆忙偏过头去。
她这样……倒是挺可爱的。
汽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儿,舒倾抓起毛绒玩具熊举过头顶,带着袁艺卿冲进雨中。
“强强要是问熊为什么湿了,你就说熊洗澡儿了!”
“好!”
“前面有个水坑,我去旁边找几块儿砖头,你等等!”
袁艺卿在雨雾中红了脸,是有多幸运才会遇上这么贴心的人。她拉起裙摆,“不用了,反正衣服湿了,不如我们淌过去吧。”
她从没做过这么不淑女的事情,头发潮乎乎贴在身上,鞋子和衣服透湿,拎着裙摆大声讲话,偷偷在水坑里踩起水花。
他们终于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舒倾抬手想去拢袁艺卿贴在前额的头发,手举到半空,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暧昧,硬生生改了轨迹,摸了摸自己头发。
“天不早了,回去早点儿休息吧,睡觉前喝点儿热水,免得感冒了。”
袁艺卿是有一点失望的,她不太明白那个动作为什么会在半空中转弯儿。这个想法儿才窜进脑海,又觉得太过大胆,有些惊世骇俗了。
今天是怎么了……
是因为他太自由太开朗,所以让自己中规中矩的生命亮起焕然新生的光吗?
“你也是,赶快回去吧。”
舒倾笑笑,道别后转过身去,边走边挥手,潇洒至极。
他估摸着走出楼道口的视线范围,狠狠打了个喷嚏。
妈的简直,大下雨天装什么逼!人家要上楼给拿雨伞,自己真是脑瓜子抽了才拒绝!
二十好几的人了,务实点儿比什么不强!
他坐回出租车,报完地址,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司机师傅笑了两声:“小兄弟,你女朋友?你这样儿跟我十年前特像,那时候儿我跟我老婆刚认识,也是下雨,我送她回家,她说要给我拿伞,我好面儿,没要。诶,你是不是也没要?”
舒倾尴尬点头:“没要,之后呢?”
“隔天我感冒了,她是护士,我就去她那家医院输液……现在我俩结婚,到年底就十年了。”
“那您这可真够浪漫的!”
“嗐,可说不是!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小伙子,这年头儿光棍儿越来越多,那姑娘说话柔声细语,一看就是特顾家的那种,你可得把握好咯,信我准没错儿!”
司机师傅侃侃而谈,从开始约会的琐碎小事一直说到步入婚姻殿堂。
舒倾听得犯困,出于尊重别人的心思,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陪说陪笑。
后来总算到了前永康胡同儿口儿,他身上湿的发痒,跟让狼撵了似的,丢下车费狂往回跑。
巷子满是穿不透雨幕的昏黄灯光,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直线,柳叶儿挂满水珠,软塌塌越垂越低,有的翻了墙头儿,落在人家院子里。
倚着电线杆儿斜放的自行车儿被浇溅的锃亮。
谁家两扇大木门贴的门神花了脸,门前的石狮子洗了头。
他捂住头跑了不到一半儿的路程,忽然被人拦下了。
梁正短衣短裤,撑着把伞,居高临下看着他,冰冷的嗓音将要与雨夜融合,“知道几点了吗?马上十二点了,你还知道回来?”
舒倾跑得好儿好儿的,被人拦下就算了,还劈头盖脸挨熊,不是一般的懵逼。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儿,为什么不接?”
“啊,我没听见。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没和冯姐姐睡觉?”
“我睡什么觉,我睡得着吗?你不回来,一点儿音信也没有,我敢睡吗?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天天让别人操心?”
“梁正!”舒倾终于不乐意,冻得哆嗦着双手叉腰,一副气势绝对不能输的架势,“你别他妈老说我!我说了没听见电话儿!刚见着你我就挨说,你想闹那样儿!”
“回家。”梁正没再说别的,只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伞不大,你离我近点儿。”
他想摸摸他手是不是冻得很凉,想帮他擦擦满脸的雨水。
可自己在风雨中等得太久了,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冰凉了,还怎么舍得去触碰他?
舒倾憋着口气,死活不肯离他太近,偏偏梁正也窝火,不肯主动靠近,只偷偷把胳膊伸长,让伞全遮到他头上。
四合院儿亮着灯,躺椅在葡萄架子下轻轻晃动,后院儿浴室的浴缸里放了一半儿的热水,干爽的换洗衣服在衣架上挂着。
这些通通是梁正提前为他准备好的。
冯静雪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还以为他们两个会有说有笑的回来,怎么一个不理一个,显得苦大仇深了?
梁正啊……
从刚下雨就开始给舒倾打电话了,打了几个没人接听,便反复向门口张望着说不放心,连饭都吃不好,后来干脆撑伞走到巷子里默默等着。
他付出过那么多……舒倾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