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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老梁家的旧宅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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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家的人生性浪漫,无论表面多苛严多清冷,祖祖辈儿辈儿打心底都是铁汉柔情,倾尽全力也会给所爱之人最镌骨铭心的感动。
前有梁家老太爷为梁老太太亲手打的一套家具,有梁家爷爷带奶奶一块儿去烧制的花瓶碟碗儿,有梁老爷子亲自为爱妻开垦的一片菜园儿。
后有梁正千方百计摸索舒倾喜好,有梁义豁出性命也要护得舒倾周全。
通通是爱到浓情深处,掏心挖肺的好。
夕阳被城市中的高楼遮挡,前永康胡同儿亮起路灯。
老梁家四合院儿门前站着俩老大爷,同梁正有说有笑。
“地中海”造型的老大爷开口,说:“小正,今儿下午我可瞅见你跟你那个朋友在院儿里东窜西跑,你崔奶奶说那小伙子是你同事?”
“是,我同事。”
“哟,咱可真没想到你有这么……活泼的同事!”
在这帮街坊邻居的眼里,梁家的俩后生虽说偶尔也会调皮捣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相对懂事儿的,长大了更是成熟稳重。
没成想把他那个同事带回来,整个儿人都变了,不是在大街上争执,就是在院儿里疯跑。
不过胡闹归胡闹,至少很少再听到他边走路边打电话谈工作了。
如果说他以前的重心全是工作,那么这个同事所带给他的,大概就是生活了。
梁正向院儿里看了眼,何止他们没想到,就连自己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皮的舒倾。
冯静雪远远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堆食材,大大咧咧跟一路的街坊打招呼儿。
想来她也算老熟人儿了,这些年隔三差五没少往老梁家跑,如今倒不知她是以什么身份住到这栋宅子的。
一点儿血缘关系没有的大姑大姨私底下纷纷议论,都觉得俩人特别般配。
舒倾歪在藤椅上摇摇晃晃,望着天空浓墨重彩的云,搓了搓脸。
电风扇吹出不冷不热的风,似乎有些像夕阳如锦的海边。
层云与海潮呼应,海鸥落在甲板,今晚月色一定很美。
鸡蛋摔断了的手臂怎么样了?他们家那艘漏了的木船,窟窿堵住了吗?他现在在摊位招呼外国游客,英文熟练了吗?是不是已经得心应手了?
坦纳岛是泠泠月光,鸡蛋手臂打着石膏,满面沮丧地站在市集入口。
他不太懂,那个很凶的中国人,和那个把苍蝇扔进饭里的英雄,怎么都不见了?
舒倾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正好儿看见从门口儿进来的冯静雪,于是起身上前大献殷勤,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喊了声“冯姐姐”。
冯静雪见他笑得乖巧,难得温柔,抬手刮了下他鼻子,问道:“饿不饿,晚上吃鱼,红烧还是清蒸?梁正说你得加强营养,那咱往后多补补。”
声音像刮起阳春三月风的数九寒天,搞得梁正一身鸡皮疙瘩。
他盯着在脸上的手,心中大呼不公!
平常自己揉揉他头发他都会躲开,怎么如今冯姐姐摸他鼻子,他非但不躲,反而还很乖顺地往人家手上蹭,并且笑得很软,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梁正羡慕得要命,却只能在旁边儿看,什么也做不了。
舒倾听到“吃鱼”一愣,斜眼瞄到袋子里苟延残喘的鱼,勉强勾勾嘴角,说:“吃什么都行,听冯姐姐的。”
几声“姐姐”喊得冯副主任晕头转向,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忙东忙西。
简直太讨人喜欢了,明摆着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弟弟!
梁正知道舒倾是不吃鱼的,他走进厨房,开门见山:“冯大姐,咱别吃鱼了,他不吃。”
“少来那套,他可说了,吃什么都行。”冯静雪揶揄道:“刚我可都看见了,我就刮他一下鼻子,瞧给你馋的,啧啧啧,这点儿出息!”
“……咱现在不是说吃饭的事儿吗,别打岔,他真的不吃鱼,没拒绝是因为不好意思吧。他以前养过鱼,有一回出去吃饭,饭店让亲自过去挑活鱼,别人腾不开,他就去了,从那往后他几乎就不吃鱼了。”
那是好些年前了,舒倾跟朋友出去吃饭。
以往选鱼的事儿都是别人来做,偏那天他被拉去了,结果到了水箱前面儿,望着摇头摆尾的鱼心生愧疚。
似乎只要自己伸伸手指,就能决定它们的生死。
同样是鱼,自家的鱼就能得善终,可将要入肚子的鱼……
为这事儿武哥还说过他好几次:“既然这样,鸡鸭牛羊猪干脆都别吃了,镇上都有人家养,不说远了,李叔家就有大黄牛。”
舒倾摆摆手,说:“嗐,那不一样,至少它们不是死在我跟前儿,别因为我选定才会死就行。”
武哥问:“鱼是在后厨杀,有区别?”
舒倾振振有词:“咱们吃到的肉类指不定放了多长时间,切的七零八落。但是鱼不一样,大家伙儿都愿意吃新鲜的,它们还是整具尸体,端到你面前的时候多半儿刚刚死求。”
周武差点儿抽他。
后来看他每天在鱼缸前投喂,渐渐也能理解那种感受了。
本身他就是个内心柔软的人,要是给他养猪,估计他饿死都不会想把猪吃了。
这事儿早在舒倾刚搬到国子监的时候梁正就知道了,桌儿上的鱼,无论是现做的还是罐头,从来他都不会动一下。得知实情后,心中只剩下无限放大的温柔。
不过他们任谁都不知道,舒倾曾在坦纳岛禁不住诱惑,吃了几次番茄鱼。
事到如今,冯副主任也只能妥协。
这条鱼是为了舒倾才买的,既然他舍不得吃,干脆养起来算了。
饭桌上舒倾纳闷儿鱼怎么没了,他瞅了梁正好几眼,猜该不会是这货跟人家说了什么吧?
真犯不着,自己不吃就行了,犯不着整得谁都吃不了!
梁正被旁边儿直勾勾的目光盯到吃不进饭,索性撂下筷子,也偏过头看他。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总看自己?
冯静雪轻咳一声,这俩人什么情况,不分场合儿眉目传情?关系哪像梁正说的舒倾嫌弃他,明摆着这是想用眼神交谈。
饭与狗粮不可兼得,甭管是不是真的,总之时间交给他们二位,自己先回避回避吧。
“我忽然想到点儿事儿,得出去一趟,你们俩慢慢吃。”她猛地起身,跟逃难似的走出屋,随后给梁正发了条消息:“梁主任,二人世界,我等着擎好儿。”
屋门砰一声儿关上了,剩下的俩人面面相觑,伴着屋外阵阵轻风与蝉鸣,气氛变得莫名微妙,似乎有些……暧昧。
梁正壮了胆子,搬起凳子往他身边儿凑合,“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有。”舒倾很认真点点头,“四个字‘厚颜无耻’。”
“……我怎么厚颜无耻了?偷看我的人是你,你反过来说我?”
“呸,我那叫偷看吗!鱼呢?鱼哪儿去了?是不是你跟她说我不吃鱼了?”
“嗯,说了。”
“你闲得蛋疼啊?”
“做鱼是麻烦差事,她特意给你做鱼,你不吃,你说她今天是不是肯定会知道你不吃鱼?是不是有点儿驳人家面子的嫌疑?提前说了没坏处,而且她很疼你,不会计较。”
舒倾想想,说:“行吧,有点儿道理。不过‘很疼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很疼你呗。”梁正咂声:“反正我没看到她对谁那么上心过。”
“哥们儿,你不是吃醋了吧?”舒倾懵逼,以为自己跟冯静雪走太近,惹他不高兴了,于是忙道歉:“对不住啊,我没往那边儿寻思,这样,那什么,以后我尽可能跟她保持距离。”
“我吃哪家的醋?她对你好,我也高兴。”梁正猜不透他脑回路,夹了几块儿苦瓜给他,“你缺姐姐吗?让她给你当姐姐?”
“啊?”
“她一直想要个弟弟,你考虑考虑?”
舒倾满心“我操”,怎么今儿中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姐弟”,竟然真的被提出来了?
传说中的预知能力?
不过这话打丫嘴里说出来不太中听,叫人有一种他想“占便宜”的错觉,于是果断推辞道:“算了吧,我俩刚接触没几次,硬要掰扯,还是从今儿中午回来才稍微熟络点儿的,相互了解不透彻。”
“明白。”梁正点点头:“那咱们两个,相互够不够了解?”
“还行吧,您梁主任赫赫有名,我可不敢不了解。”舒倾没走脑子,夹起碗里的苦瓜吃了,随即生往下吞,使劲儿咧嘴:“我操,真他妈苦!呕——谁做的?”
“你冯姐姐。”
“哦,那这个西红柿牛腩,挺好吃的,谁做的?”
“我。”
“嘁——这个呢?”
“你先说好不好吃。”梁正攥了攥裤子,免得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那是副什么模样,仿佛给个机会,他就能飞扬跋扈地凶起来。
“好吃啊。”为了表示诚意,舒倾夹了好些到碗里,又说:“菜汤也不错。”
“我做的。”
“嘁——”
梁正终于没忍住,抬手轻捏在他脸上,“这么狂躁?她做的你就‘哦’,我做的你就‘嘁’?你这偏心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舒倾忽然被捏脸,当下一懵,缓过神儿来不甘示弱,也伸手捏到他脸上,呜呜囔囔道:“我就偏心,你奈我何?妈的狗爪子不想要了?敢打扰老子吃饭?放手!”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吗?我要是认定了,怎么都不会改。”
“关他妈我屁事儿!你还闹是吧,你闹吧,继续闹,我不吃了。”
“舒小狗儿长大了,会威胁人了。”梁正长叹:“翅膀硬了,看不好可就飞走了。”
“牛儿逼,你家狗会飞?”舒倾怼完他,猛地意识到又被拐进圈套儿里,一时又气又恼,抓起碗里啃了一半儿的骨头就往他嘴里塞。
说不清是他手法儿太叼,还是梁正不动声色配合,亦或者可能是匪夷所思的默契,总之骨头准确无比地塞进了嘴里。
舒倾尴尬到掉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他妈是自己没啃完的骨头啊,还沾着口水!塞人嘴里,多几把恶心!
得,丢死人不偿命!
梁正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装作无事发生,很认真的把骨头啃干净。
这算是“喂”吗?
算吧。
夜里蚊子多,冯静雪被咬得受不了,想上堂屋拿花露水喷上,才走到门口儿,隔着门儿上的玻璃刚好看到那一幕,眼珠子瞪老大,笑到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何止眉目传情!简直打情骂俏!
她默默退回蚊子堆儿,带着空空荡荡的肚子朝网吧去了。
去通宵打游戏吧,也不知道明儿能不能听到突破性进展的战果。
天地间拉下漆黑帷幕,蟾月周遭泛着泠泠冷光。
舒倾特积极主动收拾桌子,顺带把锅碗瓢盆儿都刷了。
当然,这不是他勤劳,而是为了那沾满口水的骨头而做出弥补,同样,也是对他虎口伤口裂开感到抱歉。
梁正本来也是和他一起收拾的,结果才上手,电话忽然响了,林子秋打来的,工作上有比较棘手的问题,自己解决不了。
舒倾没好气儿,抢过他手里的抹布,“你小实习生认真努力,赶紧帮帮他吧,以后绝逼成你左膀右臂,得力干将!”
他没想梁正丝毫没推辞,径直走进书房。
那股子工作上不服气的火儿烧得旺盛,厨房的锅碗瓢盆儿叮当乱响。
夜深人静,舒倾洗完澡回到南厢房,一边背身扭头,对着镜子艰难地给后背上药,一边和值夜班的袁艺卿聊天儿。
他看向手机又看看镜子,想这些伤可得快点儿好,要不然没法儿在旁人面前脱衣服。
按照以往的进程来书,如果袁艺卿不抗拒,那么一个月之内,就能搞到手了吧?最好是先确定关系,然后好好儿谈一场恋爱。
经历过梁义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足够有信心认真对待感情了,只是大概再也不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吧。
他正想着,房门儿忽然被推开了,梁正赤着上半身儿,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舒倾此刻露着小半个屁.股上药,顿时吓了一激灵,手忙脚乱拽住短褲往上提,“我就操了!你进门儿之前敲敲不行?”
“回我屋儿睡觉,还用敲门?”梁正瞅见他后背颜色浅了一些的暗红,心疼之余视线一歪,又瞄见带红印儿的臀.肉了,热血不受控制地噌噌乱涌,他竭力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能到处乱看。
那两小块儿軟乎乎的肉,怎么看怎么委屈,似乎亟待叫人上手揉揉,来哄过那些委屈。
“什么回你屋儿啊,这不是我屋儿吗?你不是睡隔壁吗?”
“我屋儿空调遥控用不了了,上周你跟武哥回家,我就过来睡了。”梁正半.裸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勾搭勾搭他,而眼下看他,这种“勾搭”颇具成效。
舒倾暗骂自己没出息,美好的肉.體在跟前儿晃荡实在诱人,甭管对方是谁,甭管对方跟某人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反正自己眼神儿不能控制地往人家身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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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那我到隔壁睡吧。”
“一起睡吧。”梁正挡住他去路,嗓音极度蛊惑:“宝贝儿,今晚我想听你在我耳边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