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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老梁家的旧宅 三三 ...

  •   后半晌老梁家的四合院里一片清净,冯静雪回了趟家,又跑到国子监去陪梁老爷子。

      舒倾冲了个凉,惯例准备午睡。

      南厢房的门儿打开了,他瞅着床上的东西有些发懵。

      说不出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不在的这些天里,有人霸占了这间屋子。

      比方说临走前随意扔在床上的遥控器现在到了床头柜儿上,撂在床头柜儿的扇子到了桌子上,装过蘸了红花油棉球的垃圾桶从床前挪到了椅子旁边儿。

      这三样儿常需要用的东西全都换了地方。

      床单枕套都换了,毯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凉席上。

      算了,管他呢。

      舒倾拿回遥控器和扇子,先是扯过毯子垫在凉席上,随后扑上去翘了翘腿,又慢着动作缓缓翻身,拉过另一半儿毯子盖住肚皮,最后伸了伸胳膊,显得十分惬意。

      这间屋子的确被人霸占了,他想的一点儿也没错。

      霸占这间屋子的人此刻正在门外不远的空地上徘徊,想进不敢进,犹豫不决。

      梁正铁了心思要等他回来就睡在一起,于是在处理完报社一大堆烂摊子之后,回家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搬屋子。

      当初因为害怕定力不足而主动搬到隔壁,现如今忍不了了。

      定力不足就不足吧,大不了睡远一点,午夜梦回偷偷看他几眼也好,而且他那么凶那么横,自己也不敢干出什么他不让的事儿。

      不过现在……

      还是再等等吧,等晚上,天色暗一点……

      梁正不肯正视自己又在犯怂,转身到书房处理工作了。

      这一下午他多半儿的时间都在心猿意马,神思游走,一颗心老是飘到南厢房。

      天将向晚,舒倾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接听,对面传来武哥故作严肃的声音:“今天中午是不是挑食了?苦菊全挑出来了?你以前不是吃吗?我不在你就不好好儿吃饭?”

      “我不爱吃酸,苦菊蘸的醋太多了!”

      “海带也酸?”

      妈的,绝逼是梁正告状!

      “……你在的时候都没怎么管我,现在别没事儿找事儿啊,我又不是没吃别的菜。而且你别听大夫瞎胡说,什么玩意儿就‘营养不良’,我现在不也好好儿的吗,感冒都很少!气死我了,梁正怎么还跟你告状啊!”

      周武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着急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儿:“开个玩笑,他口风很严,没跟我告状,是我问了两三次他才说的。对了,中午我听你主任说,你又发善心帮助别人了?”

      “我去,”舒倾翻了个身儿,“你俩怎么什么都说啊。”

      “还行吧。”

      “对了武哥,你到了吗?”

      “早就到了。”周武躲在香港机场的卫生间严严实实堵住送话筒,生怕他听到机场的动静儿。

      他在机场无聊到发慌,下午给梁正讲完“舒倾救猫”,又去跟陈路明胡乱聊了几句,本来俩人聊得还不错,可惜陈洛明受到雪豹敦促,刻意把话题往“学习”上引导。

      周武没辙,匆匆结束对话,看着梁义发来的消息想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掐着舒倾睡觉的节点,想这个时间差不多应该睡醒了,所以才拨通了电话。

      俩人聊了会儿,周武担心自己在卫生间时间太长引人注意,只得再次跟舒倾道别。

      舒倾睡意全无,玩儿会儿手机瞅了眼表,不大走心的给袁艺卿发了句套话,说:“姐姐睡醒了吗?上夜班有零食吃吗?不吃点东西会饿吧?你要是不方便去买,我可以给你送去。”

      他没对人家一见钟情,目前为止也没喜欢人家,只是单身闲来无事,胡乱撩人的本性暴露了,再加上时不时想起梁义过于痛苦……

      最近有武哥陪着分散注意力,相对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不至于敏感到做任何事都容易触景生情了,但还是想找个人帮忙,尽快把他忘掉。

      刚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袁艺卿出现了,长得漂亮,性格温和,看起来又很单纯,因此正中下怀。

      舒倾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两个人真的谈得来,就可以带给武哥见见了。

      人生啊,感情啊,这些破几把玩意儿,几十年后两眼一闭,该死还是死,活着的时候跟谁过日子都是过。

      太累了,不愿在人海进行无意义的寻觅了。

      他上前院儿扥了颗葡萄放嘴里,咂摸两下,还挺甜。

      这一吃便上了瘾,转眼一小串儿葡萄都被扥秃了,影响美观。

      他决定换个位置继续薅,没想这回手刚举起来,忽然被人拦下了。

      梁正手放在他手背上,垂眼问道:“洗了吗就吃?”

      “嘿——我去,你在家啊?”舒倾回头儿满院子瞅,“我记得中午你不是说回国子监吗?没去?冯姐姐呢?”

      “是她说的去国子监,不是我说的。她出门儿之前还跟我说,说你喊‘姐姐’喊得她特高兴,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舒倾嘿嘿笑:“承让承让,我这事儿还是得益于您啊,都是跟您学的!要不是您喊‘姐姐’,我也想不出来。”

      “是吗?我喊她‘冯奶奶’‘冯大姐’,你怎么不学?还有,今儿上午,你抱着狗熊喊人家‘姐姐’,是怎么喊出来的?”

      “哥们儿你是来找事儿的是吧?咱说没说那事儿过去了?我说喊冯副主任喊不出口,是因为她职位比我高,我瞎喊‘姐姐’跟他妈占便宜抱大腿似的,她不一拳锤死我?”

      伶牙俐齿!

      梁正暗自冷哼,在游戏厅喊人家“姐姐”,难道不是占便宜?

      “你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冯静雪有‘暴力倾向’,等她晚上回来我会转述。”

      “你不许告状!我压根儿没说她‘暴力倾向’,我就说她会锤死我……呸!反正你不能挑拨我们关系!”舒倾凶了吧唧叉腰,恶狠狠瞪他。

      “那我不说,等她问起来再说。对了,中午我跟武哥联系了,他问了你吃饭情况。”

      “嘁——我知道你俩串通一气了,合起伙儿来坑我吧……不过请问梁主任您今年多大了?武哥比我大一岁多,你喊他‘哥’,合适吗?”

      梁正很喜欢舒倾这种被自己惹恼到气急败坏的样子,答道:“马上三十。”

      “三十?周岁?”

      “虚岁。”

      “哦,那就是二十九多呗。”舒倾振振有词:“周岁来说,我武哥二十三,比你小六岁,你张口闭口‘武哥’,好意思吗?”

      “武哥这么小?真没想到。我这么喊他也是跟你学的,总不能喊‘弟弟’吧,那才叫占便宜。”梁正丝毫不在意年龄问题,又气他,说:“你比我小七岁,难怪幼稚,天天跟傻子似的。”

      “梁王八正!”

      “舒弟弟,喊我什么事儿?”

      “别他妈占老子便宜!”舒倾气得嚷了一嗓子,抬手就要打。

      梁正眼疾手快,忙向后撤去,“这就叫占便宜?”又大着胆子说:“宝贝儿,我觉得你太苛刻了,这样我会伤心的。”

      那个称呼终于光明磊落地喊出来了,虽然是以玩笑话为噱头。

      不过也是个好兆头,毕竟有一就会有二。

      舒倾气得更厉害了,大骂着追赶:“我操!谁是你宝贝儿,给老子滚!有能耐你别跑!别跑啊!站住!我非得打死你!”

      嬉闹声惊动了准备偷吃葡萄的鸟儿,惊动了藏在草丛里的蟋蟀,惊动了忘记歌唱的知了。

      门口的顽童纷纷驻足围观,路过的老大爷都诧异了。

      气流被奔跑带动,夏日的乐章演奏地格外欢畅。

      阳光慵懒地洒满院落,长空中游云漂泊。

      两人一追一赶,从前院儿跑到后院儿,又从后院儿跑到前院儿,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遭,引得日头都将要归往西山。

      四合院儿外的巷子里嚷起一声吆喝,卖豆腐小贩的梆子敲得响亮。

      他们满身是汗,坐在后院儿厨房前的台阶儿上。

      舒倾扽着衣领直扇风,“国子监,你怎么不回去看看?打我回国你就一直住这儿吧?梁老爷子自己多无聊啊。”

      “不无聊,天天找老头儿们下棋,你冯姐姐说他现在状态不错,年轻时候的事儿能回想起来不少。至于我不回去的原因,以后你就知道了。”

      “嘁——你这话真像我爸,小时候我问我爸我是哪儿来的,我爸就跟我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好吧,那我坦白,”梁正看着他眼睛,嗓音满是蛊惑:“我不回去住,是因为在这儿藏了个人。最一开始是因为想去找他,结果没去成,又不方便跟我爸交代,所以搬过来了。现在不回去住,是因为我觉得他更喜欢这个地方,想让他每天过得更自在。”

      舒倾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竟然在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款款情深。

      不过这货似乎的确挺用情的,就因为希望爱的人过得自在,所以就跟为爱“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一样,不肯回去。

      他偷偷咂声,他跟冯静雪感情一定很牢固。

      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梁义在一起的时候,对比之下觉得梁正渣,可后来跟梁正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又要把梁义对比到一文不值。

      嗐,什么渣不渣的,说白了就是不爱。

      如果一切都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根本不会有谁对不起谁。

      “那你还……挺浪漫的。”

      “还可以更浪漫。”梁正视线挪不开了,只看着他,只想看着他。

      看夕照余晖下他身上灼烁起柔和的光,看他脸上分明的好看轮廓,看他漆黑的眼眸,看看他似笑非笑弯起的嘴角。

      “想让他在四合院儿过得更自在”,这已经是明示了吧,他听懂了吗?

      他会做出什么回应?

      梁正心怦怦跳,一下比一下悸动,一下比一下猛烈。

      橙红的夕阳像熊熊烈火,烧得他从心底到指尖都燥热了。

      舒倾神色有些复杂,过了会儿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了算,你说什么是什么,不过哥们儿,咱别把气氛搞得那么诡异行不行?”

      梁正叹了口气,没再强求。

      果然……他又当成开玩笑了吧。

      许久没用过的井口落了只白色的蝴蝶,阳光斜斜照进角落里的一间小屋。

      屋子是木头门木头窗,门虚掩着,两侧贴着对联儿。

      舒倾开始好奇了,他想了想,从自己住进这间四合院儿,有的屋子还没有去过,甚至连钱后院儿一共几间屋子都没数过。

      眼下这间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神神秘秘的,里面有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问道:“那里面儿是什么?”

      “自己进去看。”

      “灯开关在哪儿?”

      “自己找。”梁正心情不是很好,实在不愿意多说话,就想坐在这儿静静看他,看傻乎乎的他,而不是智商在线儿的他。

      他头脑空洞地想着,或许舒小狗儿根本什么都知道……

      “梁正?梁主任?”舒倾较真儿的劲头儿上来了,铁了心思要到那间屋子一探究竟。他不由分说拽起梁正手腕儿,“梁主任,你跟我进去看看吧。这是你家,我随便转不合适是吧。”

      “这也是你家。”梁正很喜欢他主动对自己“动手”,却仍不肯就范,只仰头看他,“我为什么非得跟你去?我是你什么?”

      “啧,你——我说没说过当跟班儿要有当跟班儿的样子?你拽成二五八万是要给谁看?麻溜儿的,跟班儿!”

      “遵命。”

      舒倾一愣,松了手,淡淡说道:“这个词儿怪恶心,以后别再说了。”

      “嗯……好。”手腕儿被松开了,梁正顿时失落。他不甘心,便把手举高,说:“腿麻了起不来,舒小狗儿拉我一把。”

      舒倾勉为其难,应付事儿似的拽了他。

      小屋的门被推开了,他小心翼翼跟在梁正身后。

      屋里有两道门,左边一道,右边一道。

      正间一张八仙桌儿,两把太师椅,两个大花瓶,墙上挂了幅“猛虎下山”的图。

      左边那间进去是个大土炕,炕上高高摞着木柜,里面是被褥之类的。地上的立柜里则是年代稍稍久了的换洗衣服。

      相对来说,舒倾对右边那间更感兴趣。

      入门儿先瞧见辆带大梁的二八自行车,车身是以前最常见的黑白色,车把上的铃铛锃光瓦亮,按一下便会发出脆亮的声响,看起来呵护的相当用心。

      墙上挂了盏煤油灯,舒倾觉得新鲜,戳跟前儿看了半天。

      “这个是我太奶奶在世时候用的。”梁正把灯摘下,递到他手里,“我小时候就用不到了。”

      “那这个是什么?”

      “一种探照灯,晚上走夜路可以用。”

      “这个篮子为什么吊着?”

      “以前有老鼠,篮子吊起来,里面的东西老鼠就偷不到了。”

      “哦。”舒倾满脸写着好奇,东摸摸西看看的,手底下来回搓着那盏煤油灯。“这个柜子跟刚才那屋儿的柜子一样啊,都是龙凤的。”

      “嗯,它俩是一对儿,当初结婚,我太爷爷亲手做出来送太奶奶的。”

      “嚯,牛儿逼啊,你家人动手能力真强,你太爷爷做柜子,你爷爷做哨子……那梁老爷子做东西了吗?做的什么?”

      梁正推开窗子,说:“这个院子,我妈喜欢自己种东西,种菜种水果什么的,我爸就把后院儿开垦了,专门儿让我妈种东西。以前后院儿辣椒啊茄子啊,还有西瓜和桃树,一年四季不重样儿,种得满满当当,就剩下几条小路可以走。”

      “真好,自己种菜园子也是我的梦想,可是我妈不让,她嫌我三分钟热度,怕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个机会都不给。不过好好儿的菜园子,怎么现在都铺上砖头儿了?”舒倾觉得可惜,随口一问,偏头看向梁正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他望着窗外发愣,眼见处处黯淡。

      向来强势的梁正,哪露出过这种悲戚的神色。

      坏了,问他妈什么傻逼问题!舒倾恨不得甩自己俩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已经过世了,留着园子不是只能徒增伤心吗!

      他忙胡乱岔开话题:“其实我觉得咱俩挺有意思的,吵完架没多少功夫儿就和好了。以前刚到报社,咱俩看对方都不顺眼,后来开会还发生过争执,然后冷战一个月、一个星期、几天……到现在上午吵架,下午就和好。是不是特别神奇?”

      梁正看他有些局促,心中泛上暖意。

      刚刚自己情绪没把控好,想到老娘在世的情景,反倒他能察言观色,真的很善解人意。

      “你觉得神奇吗?这才是正常的吧?”

      “正常?开玩笑!”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以后咱们要是再吵架,和好的会更快。”

      “夫他妈什么夫妻!要是杀人不犯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推井里去?”舒倾指着窗外那口井叫嚣,“我给你推进去,把井口儿封上!”

      这间屋子旁边儿的屋子里有什么,他同样开始好奇,就像萌生了蠢蠢欲动想要寻宝的心思。只不过眼下不合时宜,最好不要过去,免得又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叫人家触景生情。

      老梁家兄弟俩的妈妈肯定是个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温柔的人,可惜自己没能见上一面。

      前院儿葡萄架子底下的风扇打开了,舒倾像往常一样坐在藤椅上拿勺儿吃西瓜。

      梁正则坐在南厢房门口儿低头翻看手机,手机界面是自行开垦菜园子的方法。

      他逐字逐句看得认真,因为舒小狗儿说了,能种菜园子是他的梦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老梁家的旧宅 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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