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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老梁家的旧宅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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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一个人在四合院儿呆着百无聊赖,得知舒倾要去暗访造假酒的小作坊,态度特别强硬的让他发了那个村子的地址。
他不知道记者这个行业的水有多深,但是跟“暗访”挂钩的,多少都会有危险性吧。
天气闷热,他看着沿途茂密的树影昏昏欲睡。
倒了五六次车后,终于到了破败又偏僻的小村庄前。
周武扥扥衣服,朝村口大树底下乘凉的老人打听造酒作坊的具体位置。
老人一问三不知,连连摆手。
知了叫得人心烦,他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拨打舒倾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对于舒倾听不见电话铃声这一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今天感觉有些怪异,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他走路的动作变成奔跑,一遍遍打着没人接听的手机。
面前是一段分叉路,周武正努力分辨劣质酒精气息传来的方位,一声破了音的“梁小二”刺痛耳膜、直击心底。
是舒倾!
他来不及多想,循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滑落。
一条分叉路暴土扬长,四十来岁戴眼镜的会计站在路边来回张望放哨,看见有人来了,特凶狠威胁道:“这没你事儿!想活命就换一条路走!”
“我换你妈逼!操.你妈的!今儿谁都别想跑!”周武抬腿蹬到他胸口,转头看见三个人围着趴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热血直蹿头顶,疯了似的冲上前,飞身一脚,重重踹在为首的黄衣人背上。
黄衣人没提防,趔趄栽倒在地,咳嗽半天也爬不起来。
舒倾听到发狂怒吼声,忙抬头去看,鼻子一酸,颤巍巍喊道:“武哥……”
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那个叫“梁小二”的,也从自己的生命里离开了……
周武也看他,只看一下,霎时红了眼,心里疼得直抽抽儿。
自己护着他二十好几年了,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浑身的土不说,张嘴牙上全是血沫子!
他上前蹲下身,想把惨兮兮的舒倾扶起来。
“别动!”之前在小作坊拿着手机的人凶神恶煞,使劲儿踏住舒倾背部,居高临下叫嚣道:“你这孙子又是哪儿来的?一伙儿的?还敢打我兄弟?”
周武攥拳关节嘎嘎响,猛地起身,用了狠力去踹他腿,,随后把倒地的人拉起来,一拳拳砸向他肚子,“狗操的东西,你敢踩他,左脚别他妈要了!”
旁边儿穿花衣服的人见状忙去阻拦,但从架势和气势上来看,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捡起块儿砖头,照着周武脑袋上拍。
“武哥!武哥躲开!”舒倾强撑着抱住花衣人的腿,可浑身散了架儿似的疼,根本使不上力气。“武哥——!”
砖头应声落到头上,似乎有液体在往下.流。
与此同时舒倾胸口被踢,闷哼一声。
刚刚把脚踏在他背上的人失去拽力,惊呼倒地,蜷成个团儿,一手捂肚子,一手捂住骨折变形的小腿哀嚎。
周武转过身神色狠戾瞅着手里花衣人,恶狠狠说:“你又打他了?跪下,道歉。”
“我、我我……我去你妈的!”那人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往后退,“我告诉你啊,这儿全是……全是我们的人!”他扭头大骂:“刘会计,你干瞅着干嘛,打他啊!”
刘会计只是条会叫的狗,此刻裆.部透湿,腿软到动都动不了。
“我说第二遍,让你给他跪下,道歉。”
“你、你哪来的孙子!”
周武冷笑,上前一把薅住他头发,出拳猛打太阳穴,又迅速踹到膝弯。
花衣人被打懵了,噗通跪下。
“道歉。”
他张嘴发不出声了,大滩口水淌到地上。
“孙子,爷爷等着呢,别磨叽。”周武蹲他旁边儿,又一拳打到太阳穴,“怎么还躺下了?装死?爬起来。”
“武哥别打了……”舒倾半伏着身子,有气无力,“再打打死了……”
“我有分寸。”
“武哥,你刚被打到了吗?”
“没有,我没事儿,你看看你,哎……上医院吧。”
“我不去医院,动不动就去医院,烦死了。”
周武抬手捏捏他脸,“你能自己爬起来再说。”
舒倾偏偏就逞能了,缓了缓,慢慢从半伏的姿势爬起来,最终借助外力的搀扶,重新站好。“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你比咱后街白胡子老头儿快不了多少。内脏,觉得哪儿疼吗?”
“没有,除了肉哪儿都不疼……武哥,武哥咱快去医院吧。”舒倾神色变得惊恐,抖着手触向他额头。他抚住从头顶淌下的血,来回抹了好几遍,声音都发抖:“破了啊,怎么擦不干净啊?不是说没被打吗?武哥咱们快去医院吧!”
“去医院?去死吧!”最开始被踹倒在地的黄衣人缓了点儿力气,偷偷抄起钢管,猛朝两个人冲过来。
周武皱眉,快速说:“你自己站好。”
他绕过舒倾上前迎战,一把握住杵到身前的钢管儿夺过来,抬手上举,敲在他胸口。
只听“咔”一声,那人捂住肋间倒地,疼得直打滚儿。
“大白天的装什么逼?没学会做人滚你妈肚子里回炉去!”他颠着钢管儿围着倒地不起的三个人转,“谁都敢打?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他气急败坏,照着仨人轮番踢踹。
“武哥,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舒倾半弯腰扶着腿,“脑袋,再不治就傻了!”
周武打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劝阻,反倒找了块儿带尖儿的石头,蹲到小腿骨折的人身旁,“我刚说了,你这只脚——”他拉了个长音,举起石头狠狠砸向跟腱,“别他妈要了!”
“啊——!”凄厉的惨叫刺的人耳膜生疼。
“武哥!停手!”
周武充耳未闻,嗜血般一下下朝跟腱猛砸。
跟腱被彻底砸断,肉和血混乱不堪,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土。
叫声越来越微弱,那个人终于晕死过去。
“别打了啊,武哥你别打了……”舒倾透不过气儿来,踉跄着向他走。
周武重新抄起钢管儿起身,踹了踹趴地上装死的花衣人,凶恶说道:“还有你,肋骨这玩意儿,断一根儿不合适,两根儿才对称。”
他看准位置,再次打下去。
“武哥!”本身天气就热,面前的血腥冲击力太大,舒倾挨了顿揍身上特别疼,再加上杀急眼的周武满脸狰狞相,压根儿拦不下。
他急火攻心,忽然间脱力,又趴地上了。
“小倾!”周武神志猛地清明,扔掉手里的钢管儿,抱起他大步往村外跑,“醒醒!跟我说几句话!”
“哎……我没事儿,可能就是有点儿中暑。你这么打人不行啊,让你气死。”舒倾看到他眼睛里湿乎乎的,很勉强扯了个笑,说:“我死不了,你等我满血复活,找你算账。”
其实后背硌在手臂上挺疼的,但是他没说,怕周武心里更难受。
自己何尝不心疼他,脑袋都让人打破了,一定很疼吧。
嘴里的血沫子看得人胆战心惊,周武叫他闭嘴,侧头夹住手机,给在日报社的梁正打电话。
梁正正在副社长办公室,接受由于昨天报纸延误印刷的训斥。
起先他并不想理会在口袋儿一直震动的手机,可对方不气馁,接连不断地打过来。
“嗡嗡”声惹得副社长拍桌。
“抱歉。”梁正皱眉,拿出手机想关上,瞅见来电人之后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由来的。
武哥?
打这么多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再次表示歉意,走到门外接听。
听筒传来周武焦急的喊声:“梁主任!你赶紧过来接我们!舒倾受伤了!”
“你们在哪儿?”梁正一愣,紧张得不行,都没顾得上跟副社长打招呼,乘电梯就往停车场跑,“他怎么了,伤的严重吗?怎么回事?”
“去你大爷的,他在那儿你不知道?这个暗访不是你叫他来的?”
“不是啊,”舒倾攀住周武脖颈,免得自己被颠下去,“这个暗访是我自己选的,跟主任没关系,我也没跟他说”
“你!疯了吧你!”
“快告诉我地址!”梁正在电话那头大喊,“电梯信号差,你发我手机!”
周武气得想揍他,可惜舍不得下手。
俩人在离村子稍远的路口等,他掀开舒倾衣服,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半天,现在只看到零星淤青,倒是没见皮外伤,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舒倾扒他短茬儿的头发,照着伤口轻轻吹气。
这招儿“吹吹就不疼了”,还是小时候跟周武学来的。
四十来分钟后,梁正到达了目的地,摇下车窗,看着灰头土脸的舒倾心疼得要死,瞅见周武满身血污暗暗心惊。
俩人上车,他透过后视镜张望,“你们怎么样,觉得哪儿难受吗?”
“我没事儿,武哥受了点儿伤,不过他蹭的是别人的血。”舒倾对周武发狂的样子仍心有余悸,他在车上翻找几下,拿出湿巾给他擦身上凝结的血。
“没大碍就行。”梁正见他精神头儿还不错,松了口气,“我让你出现场,你为什么会去做暗访?”
“刺激。”
“刺激?”周武抢先开口,带着隐隐怒气:“一句‘刺激’就完了?我今天要是没过来,你让人打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对方四个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舒倾不服,暗自怪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实际上不还是为了争气,想着在最短的时间超过实习生,别让同事,尤其是别让主任看扁了!
“没挨几下打,真的,他们才打我你就过来了,也就几分钟的事儿。”他又小声嘟囔:“我脑子里装的不是‘狗屁’,装的你。”
“你还挺知足?”
“嘁——”
俩伤员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梁正脸色瞬间就阴沉了,问道:“这条线索是谁给你提供的?”
“哦,在群里看的前几天的消息,没注意是谁发的。”
“别人都不去,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原因?你干这行不是一两天了,懂不懂‘暗访’的风险性有多高?”
“等会儿。”周武冷声:“梁主任,首先谢谢你来接我们,但是在责怪舒倾之前,你能不能先考虑自己的问题?你手底下的员工出哪个现场采访,你都不过问?”
梁正哑口。
确实是自己疏忽,当时只顾着生气他要搬工位,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赌气找了这么一个活儿。
舒倾擦完好几张湿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武哥,那几个人……怎么办?”
“死不了。”
“他们肯定会报警啊,警察找你怎么办啊!你那不属于‘正当防卫’了吧,连‘过当防卫’都算不上!怎么办啊!”他越说越着急,咳嗽两声,嘴里又出血沫子了,同时手脚发软,软踏踏歪向一边。
“小倾!”周武大声喊他,“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梁主任,你要是认识警察局的人,能不能帮帮我们啊……他把人脚筋弄断了,这得判.刑啊……”舒倾呼出的气很热,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晕过去了。
“舒倾!别睡!我认识人,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儿!”
脚筋都弄断了?
这么狠?亡命徒?
梁正怎么也喊不醒舒倾,急得直冒汗。他顾不上想太多,轰起一脚油门儿,直奔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