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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老梁家的旧宅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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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的歪歪扭扭,周武抱着舒倾冲进急诊。
俩人步调格外一致,做每个检查都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
梁正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担心的同时满是醋意。刚刚舒倾都难受成那样儿了,却还不忘嘱咐自己托关系帮他武哥把事情摆平。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他抽空儿打电话联系了派出所熟人李哥,不出意外地又被调侃一番。
李哥调侃完才进入正题,说需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开端在他听起来不过是普通打架斗.殴,把挑事儿的抓起来弄一顿,很容易解决。结果听到后面儿却心惊胆颤。
从警二十多年了,没想到太平盛世还有这么残暴的人。
法外狂徒?
他思忖半天,“我们可以从对方‘造假酒影响极其恶劣’和‘故意伤害’这一点出发,后续的……啧,你这已经到了恶性伤人的范畴!这样,我现在过去找你,咱们面谈吧。”
梁正上火,特怕搞不定这件事。
他不动声色打量周武。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似乎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暴力倾向。平常很爱跟舒倾闹,对他是特别的宠,那是一种近乎溺爱的宠。
要说不稳妥的地方,大概是偶尔凶一点儿,总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如今他受了伤扛着一声不吭,跟人打架下死手,砸断脚筋把人弄残……除了望向舒倾时流露出的温和神色,其他方面看,完全是个凶神恶煞的暴徒。
究竟是什么人?
□□?
该不会有过行凶前科吧?
周武懒得去管旁边愈发疑惑的视线,压低声音联系了黑狼,单刀直入说:“老大,我惹事儿了,挺严重的,跟人打架,给人弄残了。”
黑狼在动物园儿管理处看着报纸,差点儿把搪瓷缸子捏碎。
“前面我拿捏分寸了,全都避开要害,可是后面儿实在没绷住,想着对方别死就行了。”
“没闹出人命吧?”
“不好说。”周武干笑两声:“一个我打太阳穴,给他打懵了动弹不了。第二个胫骨骨折,骨头断茬儿戳破皮肤了,还打了肚子,左脚筋让我弄断了。”
“啊?”黑狼脑袋瓜子哄哄的疼。
他听说过周武这个人比较狠,但没想到会狠成这样儿。
这么看来,倒是跟曾经的天际和北虎有些相像。
“最后一个敲断三根肋骨,吐血了,不知道肺扎没扎破。还有个放哨儿的怂包,我没动他。”
“你这是跟谁打架,怎么手这么黑?”
周武揉了揉脖子,简明扼要说:“因为舒倾。”
黑狼挂断电话,急得满屋子乱转。
深海应该还不知情吧?
在周武刚加入组织初期,就已经有不少人觉得他对于舒倾情愫不明了,现在搞出这么棘手的事儿,一旦叫深海知道,他得怎么想?
是不顾阻拦回国,还是俩人内讧?
坦纳岛气氛紧张,所有队员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河内具体动向不明,线人好几天没有消息……处处危机四伏,他还添乱!
跟舒倾挂钩的,全都不让人省心!
黑狼没工夫儿瞎寻思了,叫上黑熊,驱车紧急赶往医院。
急诊的走廊人来人往。
医生看了刚出来的几份检查报告,说人内脏没事儿,就是身上有好几处明显钝挫伤,嘴里出血是因为咽部毛细血管破裂,昏迷可能是上次中暑没彻底好利索,再加上这回情绪波动太大。至于其他的,观察就行了。
诊断听完,俩人才把心落回肚子。
“我去的时候,仨人围着他打,他捂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周武有些头晕,强忍着没表现出来,“他说那几个人主要打他后背了,现在查着也没大毛病,多养养就好了。”
“但愿吧。”梁正想了想,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把人……”
“哦,那傻逼当我面儿踩了舒倾。我护着他二十多年,从来没病没灾儿,在学校都没人敢欺负他。今儿这叫他妈什么事儿?我没打死那逼,算我好脾气了。”
二十多年?
护着他二十多年?
梁正的侧重点跑偏,心怦怦狂跳。
“你们从小就认识?”
“嗯,我俩邻居,发小儿,穿一条裤子长起来的。”
满心的阴霾里亮了一道光,那道光叫人无限神往。
结合这几天路过南厢房都没听到“诡异”的动静儿来看,再结合舒倾身上从来没留下吻痕或者红印儿来分析……
那么说,面前这个人可能根本不是舒倾的男朋友!他们可能只是关系很铁的发小儿!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他差点儿没忍住问他是不是舒倾男朋友,话到嘴边儿赶紧憋住。
说真的,如果作为朋友来看,他对舒倾好得过头儿,远远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别再本身他没想到那一点,自己一提,叫他开了窍儿!
等傻舒倾醒了,直接问他就行!
白白吃了那么多次醋!
梁正不能自抑地嘴角上翘,如今身边所有隐患都排除了!终于能放心了!
“你怎么早不说啊!”他语气变得亢奋:“我要是知道你们关系这么铁……”
舒倾被前来扎针的护士扎醒,背部着床,疼得吭叽两声儿,一睁眼,正好儿瞅见梁主任兴奋如狗的模样。
妈的,这货是不是有病?
看别人落难,心里很爽?
“头,武哥!”他蹭一下坐起来,脑浆子都没跟上速度,“脑袋啊!看了吗?”
“不流血了,好了。”周武坐到他身旁,抬手揉揉头发,“小子终于醒了,运气不错啊,没断胳膊断腿儿挺牛儿逼。往后别给我干这么吓人的事儿了,明白?”
舒倾懒得跟他打诨,抽完血一股脑儿下床,强行逼他拍了片子处理了伤口,随后也学着他的语气,说:“你小子运气也挺牛儿逼,竟然没脑震荡。”
全程俩人互动,谁也没搭理梁正。
“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晕吗?”周武要打破伤风,做完皮试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夫说你是情绪紧张导致的暂时休克儿,说白了,就是吓晕的。”
“我操?吓晕?我他妈会吓晕?骗我的吧!”
“没骗你。”
“妈个鸡啊,梁正知道吗?”
“知道。”
“完几把犊子了,他绝逼嘲笑我!”舒倾满脸郁闷,斜眼瞅倚墙歪着身子笑的梁正,“对了,打人那事儿,解决了吗?”
“马上解决了,你别担心,好好养自己的伤就行。”周武话音刚落,口袋儿里的手机响了,黑狼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医院了。
他准备出去接应他们,起身时猛然意识到舒倾是见过黑狼的,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这会儿黑狼来了,万一再被他看到,肯定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不行!
绝对不能再让他触及危险了!
“你先在这儿呆着,听护士喊名字,我有话跟你主任说,等会儿就回来。”
舒倾挑眉,哼哼两声儿:“看来我睡着的时候儿,你俩相处挺融洽。”
周武戳下他额头,“注意措辞,不是‘睡’,是‘晕’。”
“滚蛋!你欠揍啊!”
“武哥。”梁正见他走来,立马儿大献殷勤。
“……梁主任,我有个朋友来了,我出去见一面儿,小倾就拜托你了。”
“你……是打架的事儿吗?”
“嗯,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回来,他要是问,你就找个理由糊弄糊弄,实在糊弄不过去,就给我打电话儿。”
梁正稍稍迟疑,“嗯,我这边儿也联系人了,是市公安局的,人脉挺广。有什么困难你直说,我认识人不少,活动活动关系就能摆平,你别担心。”
“谢了哥们儿。”周武勾了嘴角,迎着从门口映进来的阳光,特潇洒走了。
黑狼和黑熊见到他也没怎么数落,听完事件经过,黑狼长叹好几口气,“你这个事儿闹得相当严重,保守估计得判几年。”
“不是……”黑熊一愣,才说俩字儿便被人打个手势拦下了。
他顿时会意,没再开口。
周武情绪瞬间低落,垂眼想想,说:“我倒是设想过这种可能了,还是那句老话,只要舒倾不受到波及,咱怎么着都好说。我进去之后,你们受累想办法儿帮忙瞒着他跟我家。行了,我上派出所儿自首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心情无比沉重。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舒倾,关于他的事想了很多。
怕他以后再像今天这样犯傻,怕他受人欺负,也怕他某天会再跟梁义产生纠葛。
跟谁搭搁也千万别跟半截儿身子在土里的人扯上关系,到头来没准儿都不够伤心的。
当然,他把心里第一个那个位置留给自己,最好不过。
什么身份也行,能做他很重要的人就知足了,也不枉拼死拼活疼他一场。
周武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拜托梁正多照顾照顾他。
“小武,手机放下!”黑狼气得咬牙,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
刚才说那句话的目的,不过是想警慎他一下,叫他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哪成想他压根儿没往那方面儿想,反倒整成了慷慨赴义。
“咱时间不多,你别逗他了。”黑熊在一旁笑了:“刚来的路上我们联系过人了,他们正在排查哪家医院新去了跟腱断裂的病人,等找到人咱们就过去。”
等了没多大会儿,排查便出了结果,黑狼描述体貌特征,通知晨雾继续带人查和跟腱断裂那个人同时入院的人的信息,随后直奔一家村镇医院。
医院人不多,处处寂静。
他们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白大褂儿,堂而皇之地进了急诊。
果不其然,那三个挨了打的,正躺在急诊的病床上哭爹喊娘,吓尿裤子的会计仍在发抖。
周武往病床旁一站,满面戏谑:“孙子,还没死呢?”
仨人顿时叫不出声儿了,惊恐得不行。
黑狼上前,在手机上翻出张照片儿,问:“这谁媳妇儿?没人说话是吧?那这张,谁孩子?你们四个都不认识?那行,我叫人上家里把他们弄死。”
周武目瞪口呆,惊叹以晨雾为首的小队查一个人这么迅速,更惊黑狼竟然能以慈祥老父般的语气,说出叫人如坠冰窟的狠话。
“我孩子!”
“我媳妇儿!”
黑狼没理他们,又问:“甲元村南排组三十六号,是谁家?”
“我家……”
“家里人丁够兴旺的,户口上有十四个人,最小的刚出生半年,最老的九十多岁。是你有福气,还是户主‘贾德福’上辈子积德了?”
黑熊微信传来个视频,随即十足戏谑意味,举起手机给他们看,“大热的天,这谁家老太太在家门口儿呢?”
画面上是个穿花上衣的老太太,坐在板凳儿上一颗颗剥着豆子。
会计噗通一下跪地上,哐哐磕好几个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央求:“爷爷饶命!您说什么我都照做!让我当看门狗吧!求您放过我家人吧!”
除了脚筋断的那位,另外俩人也赶紧从床上下来,纷纷哆哆嗦嗦跪地,咚咚磕着响头。
面前这三个穿白大褂儿的人什么来历,怎么会手眼通天?才多久的工夫儿,家底儿摸清了不止,都到了家门口儿!
都怨当时逞能,非得跟那个记者过不去!
“嗯,很好。”黑狼不疾不徐:“你们四个因为造假酒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戴眼镜儿那个,你跑得快,没挨几下打。你们仨互殴,下死手了。”
“您说得对,就是这个情况!”黄衣人捂住胸前肋骨连连附和。
“造假酒的后果,我不说你们心里应该也有数儿吧,就冲拿钢管儿打人,叫你们祸害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后续我会查清楚。如果你们敢报警说是被别人打的,我就把被你们害过的人全都拎出来。”
“绝不报警,绝不报警!”
“报了也没事儿。”黑熊声音阴冷,叫人不寒而栗,“总局都是我们的人,不然我们怎么会那么快找来?你们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
“绝对不敢!”
黑狼手把手教四个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走之前撂下句话:“造假酒的事儿会见报,你们会判.刑。有什么要跟家里人交代的,趁早儿今天说了,敢耍什么花招儿,你们家可就后继无人了。”
四个人虽然不甘心,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面前这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历不明,看手段和狠毒程度,多半儿是道儿上混的。
黑白两道都是能绕着走就绕着走,绕不了了,就原地当孙子,打碎的牙全咽进肚子里。
造假酒顶多判几年,要是报警,以前打人的事儿被翻出来,搞不好是个死.刑,而且一家老小也全都完蛋了。
真晦气,本来以为打个普通记者没什么,怎么也没想到他背景这么深。
黑狼和黑熊俩人没拖泥带水,一通威胁就把事情解决了。
周武佩服的五体投地。
刚接触黑狼的时候总觉得他没什么大本事,态度和蔼,分析能力强,撑死是一有头脑的武将。没成想何止有头脑,临危不乱、冷静沉着,简直是军.师级别了!
“谢谢老大,谢谢二老大!”
黑熊从驾驶位瞅后视镜,“我怎么觉得‘二老大’这个称呼这么不中听?”
“不叫‘二老大’,叫‘老二’?”黑狼戳戳挡风玻璃,回头儿说:“小武,以后长点儿记性,就算做,手脚也干净点儿。”
“得嘞!咱回医院吗?”
“回医院?想得美!你捅这么大篓子,以为封口只封一边儿?小海的哥哥不是找派出所的人了吗?他那边儿也得封口,不能跟其他人讲,事情闹大了收不住,后续有的忙的!”
“封口”这俩字儿听起来带很浓重的威胁意味。
周武心突突,“也……查他?”
“那不能够,是‘请’,不能‘查’。”黑狼阖了眼,“你跟他联系,问问他那个熟人的名字,咱直接过去找人。”
黑熊笑笑,说:“小子别紧张,够场面儿的咱都能扯关系认识,保不齐就是经常有过往来的。”
周武将信将疑。
电话一接听,正好儿听见舒倾在那边儿嚷说自己的手机坏了。
挂断后梁正挺纳闷儿,问熟人名字干什么?
他琢磨半天,急促的电话铃打断思路,李哥打来的。
“对不住啊小梁,我暂时过不去了,你刚跟我说的事儿,上面直接找我了。他身份好像挺复杂的,你注意点儿,等会儿再跟你联系。”
梁正眉头紧皱,慢慢走向趴在床上气呼呼戳点毫无反应的手机的舒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