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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老梁家的旧宅 二六 ...

  •   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到了跟前儿,响得急促。

      “黑灯瞎火的嘛呢!聊天儿能不能找个正经地儿!这胡同儿本身就窄,你俩倒好,‘咵’往道中间儿一杵,别人儿还过不过了!”

      骑着车子的呵斥声渐远,地上的小水坑冒了个泡。

      那是辆二八自行车,带大梁、没车梯的那种。

      梁义说过,小时候他们家也有一辆,现如今仍放在旧宅后院儿的小棚子里。

      舒倾偏头看了半天,又转回脑袋,语气特别认真地问:“你刚说什么?你梁正怎么了?那人儿光按铃铛了,后面儿我没听见。不过你也是,说个话怎么还跑路当间儿呢?”

      说来怪丢人的,怎么自己会怂的往后退?

      不过丫气场是太强了点儿,叫人有些喘不过气。

      “舒倾,我说的是……”

      “等会儿等会儿!”舒倾打断他,拍拍扳住肩膀的手,“你手爪子先下去成吗,咱有话好好儿说,别动手!还有啊,咱能不能别那么严肃,不习惯!”

      梁正特想给骑车子路过破坏气氛的人一顿揍,即便揍不了人,给他车圈弄瓢了也行!

      “我说,我给你当跟班儿!”

      那些个勇气丢了一半儿,紧张感愈演愈烈。急匆匆说完,心跟要炸开了似的,满怀期待他会做什么回应。

      可等了等,只看到对面的人挑了下眉,不冷不热说了个“哦”。

      “哦”是什么意思?

      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行还是不行?

      舒倾终于拍开他手,说:“嗐,就这事儿啊,我还当是什么玩意儿呢。愿不愿意当我说了不算,你随意,爱怎么着怎么着。跟对别人似的,你跟冯副主任关系那么好,对新来的实习生也好,不都是你自愿的吗?”

      “我……”

      “你是主任,愿对谁好,不愿对谁好,没任何人能干涉。不过今儿那篇新闻稿儿的事儿,我挺谢谢你的,真的,没想到能发,折腾不轻吧?”

      梁正想不明白,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一脸的玩味是什么心态?

      “跟班儿”这个绰号,是从工作中衍生出来的,所以舒倾不自觉想到了工作。一想到工作就想到终身情敌冯静雪,又想到林子秋。

      下班儿他送林子秋蛋糕那事儿还历历在目,清早五点来钟儿冯副主任到办办公室找他,俩人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

      他跟谁都关系密切,真缺这个受累不讨好的“跟班儿”的身份?

      这茬儿不能提,一提就生气。

      就说工位,工位给人家就算了,还频频过去示好,贱他妈不贱!

      他气哄哄说:“对了梁主任,我记得咱部门儿旮旯儿有个工位是吧,明儿我到报社拾掇拾掇,搬过去办公。”

      “别!”梁正一秒怂成狗,猜他可能会错意。

      不过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扯到工作上未免太牵强了吧?

      跟冯静雪和实习生哪来的关系?

      他决定再试探一次,可嘴还没张开,周武招手走过来了。

      “嘿,你俩跟这儿捣鼓什么呢?发善心喂蚊子?喂蚊子也别站路中间儿啊,挡道儿!”周武打量俩人,说:“小倾,那事儿,说了吗?”

      “说了……吧。”

      “说了,‘吧’?赶紧!”

      舒倾一撇嘴,语气既正式又官方:“梁正梁主任,今天能发布稿子谢谢你,我没想到竟然能发出去,你费心了。”

      那是种难得的正经姿态,特别有意思。

      此刻的梁正却丝毫笑不出来。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啊,你以为呢?”舒倾大步向前,“快回去吧,外面热死了!”

      四合院儿的灯亮了,仨人坐在堂屋儿有一句没一句说话。

      电视闪着荧荧的光,那是一部搞笑类电影。

      梁正情绪低落,抱着本儿书愣愣出神,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

      周武眉头微皱,看微信群里发来的消息。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舒倾抱着从冰箱拿出来的冰镇西瓜一勺勺的挖,瞄了两眼半天都没翻一页儿书的人,随后低头看手机群聊,恍然开悟。

      副社长在工作群里点名批评了,直接负责报刊内容的编辑部和新闻部。

      看来报纸延期印刷的事儿不小。

      结合路中间儿说的那句话分析,既然“当跟班儿”跟工作有关,会不会他是因为这件事,含蓄地暗示自己“工作要认真,以后不能出现稿子晚交的情况了”?

      夜深人静,舒倾被困意席卷。

      他扎到周武胳膊边儿上,就着渗进窗子的月光说道:“武哥,今天稿子的事儿,报社群儿里有个副社长点名批评新闻部和编辑部了,梁正把责任全揽了,说他把控没做好,导致有篇稿子审核不到位,然后他女朋友也跳出来了。”

      一个借口找完,冯静雪立马儿出来也揽责任,说她排版有问题,有点儿错行,不得不返工。

      俩人特积极相互护着。

      周武一只手臂垫在头下,想了想,说:“点名批评?这么严重?”

      “嗯……你说他怎么想的?就一篇稿子而已,挨这么顿说,太不值了。他这个人本身还好面子……”

      “是不是他拒绝你,觉得有愧疚,想从某个方面‘弥补’一下?”

      “我擦,有道理!”舒倾吹捧:“人生导师啊你!不过真用不着这样儿,被拒绝那事儿早就过去了,我看见他女朋友不待见是人之常情,不过也比最一开始好多了。另外就是工位被人占了,他还跟新来的实习生同仇敌忾似的,我觉得自己垃圾,不爽。”

      “难得有上进心,你就努努力。嘿你说,怎么上学时候你考试排名倒数,自己都不着急?”

      “哪壶不开提哪壶!”舒倾不服,照着他腰就挠过去。

      周武揉腰笑两声儿:“敢跟我闹?”随即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一通挠。

      从脖子到胳肢窝到腰,精准挠到痒痒肉。

      梁正栓完大门儿回来,路过南厢房,正好儿听见里面传来乱七八糟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舒倾断断续续说的“武哥我错了”。

      怒气瞬间冲上头顶,他用力砸着木门。

      “开门儿!赶紧把门儿开开!”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屋儿里的动静儿停了,梁正压抑怒火,咬牙说道:“今天稿子的问题,舒倾你出来一下!”

      这么晚了还谈工作?周武暗骂一句:“有病。”

      “这回欠人情儿了,没办法。”舒倾在黑暗中朝他做了个鬼脸儿,胡乱套上条短裤跑下去开门。

      “我刚跟冯副主任私底下沟通过了,稿子那边没你事儿。”梁正特仔细观察他身上有没有红印儿之类的,“要是有人追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他拉着舒倾,关于工作的话题说了老长时间,直到听见屋儿里彻底静下来,才肯放他回去。

      这个夜晚又是无比漫长,梁正瞅着自己上过药的虎口,失眠大半宿。

      清早更是无比失落,堂屋桌儿上放着份儿半凉的早饭,手机上有一条没感情色彩的消息:“武哥出去了,我先去报社。”

      他随意吃了几口,赶紧驱车前往报社。

      新闻部主任室办公室的门儿虚掩着,舒倾慢悠悠儿收拾寥寥几份的文件。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一眼,不走心地打着招呼:“梁主任,早。”

      “……早。你这是?”

      “哦,昨天说的那个工位,我去看过了,除了脏了点儿,其他的倒是还可以,我搬过去吧。”

      “在我这儿不是挺好的吗?你累了困了能躺沙发睡觉,工作上的问题也能随时问我!”梁正有些慌,挡在门前动也不动。

      ……丫是傻吗,什么叫“累了困了躺上发上睡觉”?怎么听怎么感觉工作态度差!

      “不合适,员工该有员工的样子。”

      “你这样儿就是员工该有的样子!再说你不是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劳逸结合挺好的!”

      舒倾咂声,说:“梁主任,我保证出去以后工作不摸鱼。”

      梁正怕他真的会走,脑袋发轴找个借口,沉声说:“搬工位的事儿先缓一缓,现在刚上班儿,你今天出个外场吧,找个事件报道,晚上十点之前务必把整理好的稿件给我。”

      下过雨的隔天酷热难耐,舒倾站在公交站牌儿底下大骂领导没人性。

      周武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嘲笑他半天。

      今儿这活儿有一定危险性,是个被人举报的,藏在破败村庄的一处造假酒的小作坊。

      舒倾装成经销商几经打听,摸索清小作坊的地理位置。

      他刚进村子没几步,离老远就闻见了劣质的刺鼻工业酒精味儿,一时恨得牙痒痒,偷偷按开藏在包里的摄像机,巡视似的走进小作坊。

      作坊里的环境又脏又差,苍蝇轰轰乱飞,粘了泥土的酒瓶子堆的到处都是,不知情的没准儿得以为这是个垃圾场。

      院里儿的工人见有人来了立时警觉,几经攀谈才渐渐放松警惕。

      舒倾凭借跟谁都能瞎扯蛋的功夫谈得差不多了,在到了掏钱订货的阶段,旁边儿有个工人忽然举起手机,说:“这个人好像有点儿眼熟,在哪儿见过。”

      “北京就这么大点儿,我又是做这行生意的,保不齐以前有过往来。”

      又一个工人开口问他:“你说你是谁介绍来的?”

      “张大麻子,我不是说了吗,咱做生意痛快点儿!”

      举手机的工人冷笑道:“我想起来了,有一回我到日报社附近烟酒店送货,看见过你。”

      “那只能说明咱哥俩有缘!”周围四个人慢慢靠近,舒倾故作镇定。

      “叫你店里的帮工把营业执照拍照片发过来。”

      “我那小破店儿哪敢办执照啊!”

      “那就开视频,叫我们看看你的店什么样儿,没准儿咱以前真有过合作。”

      舒倾紧张到脑门儿出汗,算上会计一共五个人,个儿个儿看着不是善茬儿,真打起来,打一个还凑合,五个绝对吃不消!

      他揶揄道:“我做生意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你们这种没有诚意的!亏熟人儿还跟我介绍你们!算了,这生意我不谈了!”

      抽烟的工人丢掉烟头儿,抄起一旁的钢管儿,“别让他跑了!他是个记者!”

      舒倾推翻摞在旁边儿的几箱酒,拔腿就跑,把生平所有力气都用上了,比任何一次体育考试都要卖力,就恨自己没多长几条腿。

      这个村子太偏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不说,外面只有一个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儿。

      小作坊工人被推到在地上的酒耽误了点儿时间,转出门儿,骑上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儿拼命追,大声威胁道:“你别跑!”

      舒倾扭头一瞅,脸色“唰”就白了,破口大骂:“我操.你妈!不按套路出牌?怎么还带交通工具的!”

      真几把倒霉催的,人家有钢管儿,有“交通工具”,这鸟不拉屎的破几把地方偏僻到鬼都懒得出没,自己这揍,八成是要捱上了!

      到时候千万别打脸啊……

      不是,千万别打死啊!

      他正想着,身后一块儿转头重重凿在背上,疼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脚下一绊,噗通趴到地上了。

      尘土霎时被激起,遮挡住视线。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从车子上跳下来的人大喊:“你们快点儿跑!我逮着这孙子了!”

      带眼镜的会计气喘吁吁:“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儿!赶紧把他打晕,扛回去解决!”

      舒倾想趁他们说话的空当儿爬起来,结果才一动作,腰间顿时被狠狠踹了一脚,正好儿踹在前些天被周武打过的右腰上,原本要爬起的动作猛地脱力。

      背上一记钢管敲来,震得胸口生疼,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了,脑子里嗡嗡乱响。

      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别啊……这也太操蛋了吧?

      这次出差回来还没顾得上回家呢,家里小卖部翻盖的怎么样了?爸妈身体还好吗?

      武哥说等着自己回去吃西瓜呢……他还说星期五晚上听相声去,票都买好了。往后他会不会像电视上一样,去执行危险的任.务?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要次次平安凯旋!

      梁正……希望他以后过得潇洒自在,别总一心用在工作上,多腾出些时间去享受生活。希望他爱的人也深爱他,千万别辜负赤诚之心……

      梁义……

      梁义啊……

      他现在好吗?

      “梁小雏儿”和“梁老师”这两个绰号他已经不用了吧……

      那么……他还是勇敢无畏的梁小二吗?

      身上是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梁义的身影。

      舒倾胸口发紧,口中漫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他张开满是血沫子的嘴,带着极大的不甘,声嘶力竭喊道:“梁——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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