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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老梁家的旧宅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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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溢出淡淡花香。
梁正太生气,头也不回走出老远。等借着院子里不甚亮堂的灯光,看见舒倾挂了满脸的泪痕后,顿时又疼又气。
是不是趁着刚刚那一小会儿的空档儿,武哥又欺负他了?
“舒倾,你怎么了?”
舒倾愣愣望着他,总觉得这个人越看越眼熟,视线扫过眉心,才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他重新埋头在肩上,委屈得不行。
周武不明就里,一边轻声安慰他,一边端详面前的人。
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没什么,可能心情不大好吧。”
他心中长叹,明明分开这么久了,可他在酒醉时接到梁义电话,即便想不起对方是谁,却还是哭得稀里哗啦。
这个坎儿到底怎样才能迈过去?
真的不愿舒倾沉沦。
周武想留在身边陪他熬过去,但今天跟雪豹通过电话,自己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能留在国内。
梁正不好继续追问,便想等他去洗澡的时候亲自问舒倾。
他特勤快地又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跑回院儿里,“洗漱用品我给你准备好了,直接去洗澡儿就行了。”又特意强调:“客房也收拾完了,咱们仨一人一间”
舒倾耷拉着脑袋坐在藤椅上,蹲在他身边的周武回头道了声谢:“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跟他睡一间就行。”
“不行!不合适!”
“没事儿,他现在情绪不稳定,晚上离不开人。”
“你……他喝醉过很多次?”
“哎,别提了,他爱跟人拼酒,要么人家给他喝趴下,要么他给人家喝趴下,除非关系不熟,才会点到而止。平常我管着他还稍微好点儿,今儿拦不下,说非要跟你拼。”
梁正在醋坛子泡了一整天,察觉他处处比自己了解舒倾,更是心烦意乱,赌气般说道:“看来我在他心里还是挺特殊的。你先去洗吧,洗完早点儿睡,我们明天还得上班儿。”
他铁了心不让俩人睡一起,绞尽脑汁设想对策。
“那你受累看他一会儿,有事儿喊我。”
“应该的。”
周武拍拍舒倾,起身才走几步儿,忽然调转方向,“哎,哥们儿,车钥匙给我用用,我行李箱落车上忘拿了。”
梁正赶紧掏出钥匙,一把扔给他:“去吧,别着急,慢慢走!”
说真的,周武很多地方和舒倾相像。
比方说偶尔吊儿郎当的样子,生气时说话自带的那股子痞气,就连喊“哥们儿”跟骂街的常用词也近似,还有那几乎到了令人发指地步的默契程度。
他在门口儿扒头见人走远了,门儿一掩,立时走到满脸茫然的舒倾面前。
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未免太叫人疼了。
“舒小狗儿,问你个问题,你跟‘武哥’,是不是认识很长时间了?”
“嗯?嗯。”
“认识多长时间了?”
“嗯……很长很长很长时间了!”
果不其然,两个人常在一起会相互影响,难怪自己觉得他们像。
可是他一直呆在自己身边,每天生活基本两点一线……哪有多少机会接触外人?难道是住到国子监之前就有苗头儿了?
那后来,他到了坦纳岛,为什么又想跟自己表白?这次回国,为什么又说以前喜欢过自己?
梁正蹲下看他,“你……给没给他进行过‘教学’?”
“嗯?”舒倾撇撇嘴,“我学习不好,大学补考好几次,不想当老师。”
“……‘教学’,记得吗?有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儿,你说你在‘教学’。”
“给我打电话,你是谁?”
“我是跟班儿啊。‘教学’就是你在动物园儿采访溺水出院之后,晚上住宾馆的时候,有印象没?”梁正注意到他眼眶儿红了,小心翼翼问:“怎么了?‘武哥’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舒倾只听到“动物园”了,加上看他眉心,满肚子委屈蹭蹭往上跑。
“别哭。”
“我特后悔……特后悔认识你。要是没你,我也不至于这样儿!”舒倾哭得稀里哗啦,声音哽咽不堪: “当初你要是说走肾当炮.友儿,我应该不拒绝,可你蛋疼你骗我啊!”
梁正长叹,伸手擦他眼泪,“分手了?”
“嗯!”
“和好了吗?”
“没有。”
“会和他和好吗?”
“不知道……”
“没有”和“不知道”就已经足够了,只要他们没和好,自己就有希望!
他手顺着眼泪抹到嘴角,还没等再次开口,虎口顿时被狠狠咬住。
舒倾眼里全是敌意,就那么盯着他,发泄似的劲儿越用越大,口水和眼泪淌到手背上。
梁正皱了下眉,腾出另一只手去帮他擦拭,“你看看你,都快成大花猫了,平时那么凶,怎么说哭就哭了。”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武哥”都回来了,他还是耿耿于怀?到底让他受过多大的伤害才会这样?
“他打过你吗?”
舒倾摇摇头,嘴下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松懈。
“那你……考虑一下梁正吧。”
“嗯?”
“我说,让你考虑一下梁正。”
他看着舒倾泪汪汪的眼睛,不由自主轻往前凑,想亲一口。
距离拉近,眼看就要得逞,周武却拎着行李箱三两步冲进大门儿,“小倾闹了吗?”
车不大好找,得亏记下了大致方位。拿完行李箱还特意找了附近的药店,买了瓶儿活血化瘀的药。要不是跑着,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没闹。”梁正没想到他回来这么快,恨不得给他轰走。同时也觉得诧异,没告诉过他车牌号儿,所以他是在饭店就已经把车牌号记下来了?
他开始好奇“武哥”的职业。
“你们干什么呢?”周武上前一看,“我操”一声儿:“小倾快松嘴!你看看你给人家咬的,都破了!松嘴松嘴!想咬人你咬我!”
虎口和牙齿相接的部位渗出血迹,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这个主任真是好脾气,搁一般人来讲,早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挨咬是疼,不过梁正并没放心上,只要他心情能好一点,愿意咬就咬吧。他摆摆手,“没事儿,让他咬吧,不哭了就行。”
舒倾像有了层保护伞,特得意地打量俩人,随后还错错牙,划着咬。
“你使坏是不是?”那块儿肉再咬保不齐就掉了,周武亟待叫他松嘴,往跟前儿一站,“我数三个数儿,你给我把嘴松开。一……二……三!”
话音刚落,舒倾果断松嘴,顺便往外呸了一下儿。
“我早让你松嘴你不松,非得数最后一声儿。你看看给人家咬的!赶紧道歉,免得挨揍!”
“嘁——”
“你再‘嘁’个我听听?”
梁正蹲一边儿,托着被咬到发麻的手皱眉看他,“他喝多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周武一愣,“嗐,不是,我这不给你‘主持公道’吗?以前也发生过这事儿。”他翻转手臂,右手腕内侧有几个牙印儿落下的疤,“这儿,也是他喝多了咬的。”
原来他是逮谁咬谁……
还以为他是还在生自己气,所以才这么凶。
怪可笑的,梁正自嘲。
“别看他平时一肚子坏水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儿。可喝多了就不一样了,容易是非好坏不分,不管不行。”
“你很了解他?”
“那是,必须的必!你那个伤口,拿水冲冲吧,该打狂犬疫苗就去打,别大意。”
梁正没再说话,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起身默默走开了。
“舒小狗儿”这个外号儿真是实至名归,咬人那么疼,还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轻风吹过葡萄藤,月光清泠泠洒落满地。
大门栓了门栓,前院儿终于安静了。
舒倾吐了两回,缓过劲儿来,便坐在浴缸里玩儿心大起,时不时拍几下浮在水上的泡沫。
每回腰胯上方白花花的泡沫被他拍开,周武就赶紧伸手到水里一通乱搅,再把泡沫堆积过去,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这个澡洗得格外累人,一边哄他一边撩水,到最后数了好几次“一、二、三”,他才肯乖乖自己穿上内.裤。
“小倾,我告诉你,这是我在,有人管你。等我走了你就不许这么喝了知道吗?喝到洗澡都洗不了,叫人怎么放心?”
舒倾歪着脑袋看他,嘿嘿一笑:“知道了武哥,你别生气。”
“你……知道我是谁了?”
“不知道啊,但是周武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周武勾着嘴角戳他额头,“你少勾搭我。行了,把衣服穿上,然后拿药给你主任上上。别忘了道歉,有点儿诚意。”
“不去。”
“快去。”
“嗯……那我要个奖励。”
“行,这回想要什么奖励?”
舒倾特别神秘,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周武差点儿被唾沫呛着,“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主动送上门儿,哪还有不要的道理!
但凡喝多了,让他做点儿什么,他总爱开条件、要奖励。然后自己能光明正大“欺负”他一顿,要么就是能“占到老大的便宜”。
这“毛病”确实很讨人喜欢。
当然,据了解,这算是他单独对自己的“特殊待遇”。
堂屋灯光明亮,舒倾拿着一罐儿棉球在门口扒头探脑,鬼鬼祟祟。在门口儿跟踩点儿似的犹豫半天,终于迈开步子跨进去。
梁正抬头,很勉强笑了下:“洗完了?过来把这个喝了吧。”
刚刚他去厨房弄了蜂蜜牛奶,网上说能解酒。
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俩人都不在了,便迂回到浴室外面绕了圈儿。浴室传出几声嬉闹,看来他们在一起洗澡。
那个时刻是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现在他洗完了,穿着不符合自己体型的宽大半袖和短裤,看着更让人难受。
放弃吧,他想。
至少……在他身边有别人的时候放弃吧。
舒倾上前,指着杯子问:“里面是什么?”
“蜂蜜牛奶。”
“好喝吗?”
“你自己尝尝,喝完了去漱漱口,早点儿休息,明天我喊你起床上班儿。对了,睡觉前把门儿插好,不许让别人进去。”
傻乎乎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太诱人,梁正不想看他,起身要走。
舒倾赶紧撂下才端起来的杯子,抓住他手腕儿,“别走,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
“那……那我不喝!”
即便喝醉了,还是不忘了威胁人。
梁正停下脚步,任由他把手抓过去。
右手只在厨房简单用水冲了冲,此刻血.肉.模糊,牙印周围红肿,筋都麻了,到现在仍没恢复知觉。
咬出来的伤口深陷,露着鲜红的肉,血水渗进皮肤纹路。虎口中间那一小层薄肉,直接被他咬出来一处豁口儿。
“你这是让狗咬的啊!”
“嗯,让‘舒小狗儿’咬的。”
“你怎么不打它啊!”
“舍不得打。”
“嘁——那你活该。”
“嗯,我活该。”
他话痨絮叨:“你这得打针,不打针得狂犬病,得狂犬病就跟李叔家的牛一样了,得拉车。”随后拿出棉球覆到伤口,动作很轻。
伤口沙疼,梁正咬了下牙。
“疼吗?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舒倾低头,照着伤口轻轻吹气。
那是种极其罕见地乖顺与认真。
一颗心要被他嘴里的热气吹化了,毫无规律,只管狂跳。
“舒倾……”
“谁?我?我叫舒倾?”
“……算了,当我没说。”
周武在浴室忙得满头大汗,不仅要打扫洗澡乱扑腾时溅得到处都是的水,还要刷马桶、开排风扇散掉酒味儿。
他倒是对舒倾挺放心的,相信他会老老实实给人家上药。
舒倾也确实做到了,就是傻了吧唧,一个棉球用完了放回罐子里,随手一抓,拿出来再用一遍。
“好了,”梁正拿过他手里的罐子,“先去喝了,不然一会儿凉了。”
“那你还疼吗?”
“不疼了。”
“哦,”舒倾点点头,端起杯子往嘴里喝,喝完哼了一小声:“还挺甜。”
梁正视线粘在他嘴角挂着的一滴牛奶上,怎么看怎么碍眼,恍惚生出一个不是很合适的想法儿。
“你看什么!”
“咳,没有……”
“你还看!破牛奶有什么好看的!”舒倾气呼呼抬手要去擦嘴角。
那个“不合适”的念头在梁正心里迅速生根发芽,转瞬像参天大树一般,带着炽烈的情意冲破胸口,将竭力克制的爱.慾拐出到淋漓尽致。
喘息在刹那间变得浊重。
他钳住举到半空的手腕,略略弯腰欠身,照着沾了牛奶的嘴角轻吻过去。
吻得很轻,只触碰到嘴角,便马上分开了。
他皮肤很软,呼吸还有浅淡的酒气,嘴边带着香甜的奶腥……
亲到了!
亲到他了!
舒倾大脑一片混沌,完全搞不清状况。
“舒小狗儿,我是你跟班儿。”梁正浑身燥热不堪,小腹隐隐升起一股不易察觉的电流。他松开手腕儿,轻轻环住腰际,无比贪婪地照着微张的双唇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