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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老梁家的旧宅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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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夜起了风,小飞虫紧紧扒住院子里的灯罩。
圆月悬挂在天心,树叶摇晃,投下片片婆娑阴影。
老梁家四合院儿的堂屋里是混杂着暧昧的灯光,两个人的身影透过窗子,炙热的气息交织相融,同样带酒气,或轻或重。
舒倾稍稍偏头躲开,说:“还有。”
“什么还有?”
“牛奶啊,桌子上还有,你可真馋。”
梁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桌上有三个杯子,两个空的,一个满的。
那杯满的,是留给周武的。
“那个不可以喝,是留给你武哥的。”
“你太馋了,我嘴边的都要喝,还是别留给他了。”舒倾语气很认真:“我帮你盯梢儿,在他回来之前你赶紧喝了,我绝对不告密!”
“……你说我馋?行,我是馋,我是馋你,不是馋牛奶。”
“不是一个意思吗?”
在某一刻梁正怀疑他是清醒的,怕直接拒绝会让人下不来台面儿,所有才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委婉拒绝。
“你这是在顶嘴?”他钳住手腕的力道更大了,笑了声:“来,我给你好好儿上上课,告诉你顶嘴的下场。”
他缓缓低头,略施惩戒似的咬了舒倾下唇。
舒倾还是满脸茫然,觉得这个人怎么馋成这样儿,别人嘴里的牛奶都想要尝尝。却不明原因的心脏狂跳,瞳孔收缩。
双唇上传来温热感触,柔软的舌尖在唇缝间掠过一纵即逝的潮湿。
被舔了?
这种感觉……以前似乎也体会过。
那次是毫无征兆的……这回是明目张胆……
思绪愈发混沌,他抬手轻轻抓住对面的衣襟,看那双眼里满是蛊惑。
“我的舒小狗儿真甜。”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蠢蠢欲动,梁正手心出了汗,盯着他水雾尚未消散的眼睛,酥麻感从头顶直冲脚底。
他决定要把这个由浅入深的吻继续下去。
情绪愈发亢奋,搂腰的手力气不由自主加大。
“嗷——疼!”
原本轻抓住衣襟的手用力猛推,强行从怀抱里挣脱,好不容易触碰到齿列间的软舌,也被迫从口中退出。
舒倾捂住腰侧一个劲儿哀嚎,神智有一瞬间的清明。
以前给过自己这种感触的人已经离开了,所以有关那个人的记忆还是好好封存吧……以后也不需要别人来给,不需要任何人来覆盖他给过的感触!
谁也不行!
梁正登时反应过来,刚刚抚住的右腰,是他帮自己挡了一拳的位置!
“对不起舒小狗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上前去安慰。
疼得直跺脚的舒倾眼神再次充满敌意,藏到花瓶后面大声叫嚣:“你起来!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舒倾……”
“你这人真坏!又馋又坏!我喝了牛奶你就欺负我,你要是不想让我喝,干什么骗我!我喝完了你还想到我嘴里抢走!你还敢拧我腰!”
话音刚落,他再次怔愣。
似乎……
拧……腰?
他掀开衣服,看了看一片青紫的右侧腰间,转又把手覆到另一边。
被拧过的明明是左腰,为什么现在淤青却跑到了右面?
谁拧的?
左腰是被谁拧过的?
堆滞那段记忆的角落蒙了一层阴翳,怎么吹也吹不散,只朦朦胧胧回想起有很多水,有一条通体金黄的蟒蛇……
再然后呢?
怎么想不起来了?
左侧腰间的淤青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一段段影象星落云散,就像在生命中扎根的记忆,被谁手拿利刃,狠心地将它们剜除。又割到支离破碎,挫骨扬灰般丢进苍茫大海。
舒倾看了眼梁正,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
“舒倾!”梁正紧追出去,“别跑!”
又吓到他了!怎么就不知道长记性!
一定是酒喝太多的缘故,不然怎么敢贸然亲他,怎么敢这么张狂!
舒倾出门没跑几步,正好撞上才从浴室出来的周武,于是跟见了救兵似的赶紧躲到他身后,手里攥着一角衣服边儿。
“跑那么快?大晚上捉迷藏?”
“他欺负我!”
周武一皱眉,严严实实把他护到身后,“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拧我腰了!”舒倾收回往前指的手,掀开衣服,“哎,怎么没了啊……”
“……不是左腰,是右腰。”
“哦!你看!都青了!”
“这是我弄的,不是他。”周武满心歉意,碰了碰淤痕周遭的皮肤,说道:“还疼吗?睡觉前给你上药,明天就好了。”
梁正站在半明半暗的光阴下静静看着,叹了口气,说:“家里没有,我现在出去买。”
自己有多差,他都落入怀里了,最终却还是去找了别人撒娇。
“不用,我刚才拿行李箱顺道儿买了。对不住啊哥们儿,他喝多有时候就这样儿,你就当他瞎扯蛋,千万别跟他计较。”
梁正没搭理话茬儿,“屋儿里桌儿上有牛奶,去喝了吧,省得半夜胃里难受。”
“谢了啊。”周武转过头又问:“你喝了吗?”
舒倾点点头,又赶紧捂住嘴,使劲儿摇头,委屈吧啦的声音从指缝钻出来:“他骗你的,千万别喝!我就是被骗了!他特别馋,骗我喝了牛奶,还想喝我!你要是喝了,他也会喝你,肯定也会拧你!特别疼!”
“……”梁正一步步靠近,“舒小狗儿,你这是在告状,还是撒娇?”
“你别威胁我!我不怕你了!”
“是吗?”
“别过来!”
周武瞅着俩人跟看戏似的,忽然觉得他这个主任似乎并不是他所定义的“笑面虎”,相反倒是挺容易接近的。某些时候可能不过是碍于身份职位,故作严肃罢了。
只不过……举手投足透着股若有似无的痞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酒精的影响。
雅痞?
难道是受了舒倾的影响?
他忽然想到“有文化的流氓”了。
天色实在太晚了,再不睡觉估计白天上班儿都得打盹儿。
周武在堂屋儿端起杯子,舒倾特没出息在旁边儿直勾勾看着,还偷摸儿抽了抽鼻子,那架势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杯子向上晃,他视线就跟着往上,杯子向下晃,他视线就跟着往下。
“你刚才说谁馋?”周武抬手戳了他脑门儿,“看你可怜,赏你了。”
“谢谢武哥!”舒倾乐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接杯子。
梁正半醋半理智,拦道:“不行,要睡觉了别给他喝那么多甜的,坏牙。”顿了顿发觉语气不太友好,便轻咳一声:“愿意喝我去给你煮牛奶,不放糖。”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周武杯子一躲,仰头全喝了,临了还把杯子倒过来抖抖,“睡前吃太多甜的不行,容易牙疼。”
舒倾笑容呆愣愣消失,嘴角都耷拉了。
“你们合伙儿欺负我!”他转身恨恨看向梁正,大声质问:“你他妈……你是谁来着!”
“梁正。”
“哦,梁正,你怎么这么缺德啊!我招你惹你了啊!”
周武听声音越来越委屈,怕他说得激动别在委屈哭了,毕竟今儿他情绪太不稳定。真因为一杯奶哭出来,等他醒酒,怕是没脸见人了。
“好了好了,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别碰我!你俩沆瀣一气!合起伙儿来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好了,两点多了,先去睡觉。”
“不去!”
“一……二……”
“我去我去!”
周武道了句晚安,跨出堂屋儿就要走。
梁正脑海中快速设想不让他们睡一起的对策,可惜大脑一片空白,转不过弯儿来。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如开诚布公跟他谈谈吧,把自己对舒倾的感情和盘托出,随后是成是败,也好做个了结。
万一他现在对舒倾没感觉了呢?
梁正紧张,硬着头皮喊:“武哥,咱俩谈谈。”
“啊?”周武转身,还没等说什么,舒倾一把扯住他,“这是我武哥,不是你的!你不许喊!武哥,我们不理他!不许理他!他太馋了,我们快跑,不然一会儿都被他吃了!”
“对不住啊哥们儿,等有空儿,我拗不过他!”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了。
南厢房门儿关上,灯光大亮。
周武跟二大爷似的往床上一趴,拍拍旁边儿,“来,你刚要的奖励,来吧。”
“什么奖励?”也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想抵赖,舒倾一脸茫然,“我要的什么奖励?”
“嘿,装傻是不是?刚在浴室洗澡儿,谁跟我说要奖励来着?谁说的睡觉之前给我揉肩捶背?虽然你想要的这个奖励挺奇葩,但我也答应你了,既然答应你了,就得监督你做好。”
“什么玩意儿,我要奖励,还我干活儿?你真当我傻?”
周武打个哈欠:“赶紧的,我这几天舟车劳顿还提心吊胆,都他妈要累散架儿了。完了我缓缓,周末儿或者哪天你有功夫儿,咱钓鱼去。”
“成交!”舒倾乐呵呵上前,大献殷勤。
梁正不甘心,霹雳乓啷在厨房煮牛奶。
折腾完一顿,端着煮好的牛奶朝南厢房一路小跑,“当当当”敲响房门。
起初屋儿里没什么动静儿,结果跟平地炸雷似的,忽然冒出来一句“疼,轻点儿”。语气带着二分嗔怪,八分惬意。
那是……舒倾的声音!
梁正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了,使劲儿砸门,“开门儿!赶紧把门儿开开!”
周武趿拉着鞋开门,手里还拿着瓶儿活血化瘀的药。
门打开是满屋子的药味儿。
“有事儿吗?”他提了点儿警惕性。
刚才舒倾脱衣服,半袖儿右侧腰那儿有一处不大的血印儿。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他主任破掉的虎口所留下的。
虽然猜测面前这个人不会故意跟他过不去,但血印儿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不小心碰了一下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是答应给他煮奶了吗,这不刚煮好,送过来。”
“嗐,你惯他这些毛病真没必要,往后别人儿都伺候不了了。”周武侧身,“小倾起来,跟人家学学,什么叫大人不计小人过!”
梁正尴尬,想自己刚敲门儿那样儿慌成狗太蠢。
实际上舒倾闹哄,不过是因为觉得上药疼了,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事儿。
此刻他双臂交叠垫脑袋底下,赤着上半身儿,腰间青紫的伤覆了层淡红色的红花油。
大片淤痕实在叫人心疼。
“你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舒倾想翻身儿,结果腰疼,动作到了一半儿不得不停下,他气得哼了声儿。
梁正勾了嘴角,“起来把奶喝了吧,凉热正好儿。”
舒倾再一次没出息,不顾疼痛,猛地打挺起来,喝完了还咂么咂么嘴,意犹未尽:“这个跟刚才不一样,不够甜。”
“是吗?”
一听这话,他赶紧往床里缩,叫嚣壮胆:“武哥在这儿,你别想尝我!”
“……”
四合院儿里灯全都灭了,半宿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梁正赖到舒倾睡熟才从南厢房出来,回自己床上之后死活都睡不着,心里乱得不行。
一会儿想到他柔软双唇的感触和齿列间的温热,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便都躁动不安。还想亲,至少把那时没完成的吻继续下去。或者再进一步发展,做些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找个机会跟武哥谈完,要是谈崩了,看看有没有办法逼退他,实在没辙就先把他俩留在四合院儿,撂眼皮子底下看着。
要是成了,就赶紧搬回国子监吧,然后找个理由跟他同床……就算什么都不做,哪天他睡觉不老实,扎到身边蹭一蹭也是享受。
他无比心痒难耐,胸腔迸发出带电流的血液,争相向小腹涌去。
可一会儿又想到他此刻跟别人躺床上,那股子难以自制的躁动,便如同浸到寒冬腊月的深井,瞬间熄灭。
俩想法儿半冰半火相互冲击碰撞,搞得人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静心来睡着,没多会儿,胡同儿里不知道谁家养的大公鸡一声鸣起,困意一溜烟儿匆匆滚蛋了。
梁正眼里都有了红血丝,瞅了眼挂钟,愣了会儿神儿,慢悠悠儿出去买了早饭。回来敲开南厢房的门儿,余光打量只穿一条短裤的周武,又走到床前,千呼万唤叫醒睡到占了大半张床的舒倾。
仨人全都无精打采。
周武之所以起床,是因为在人屋檐下借宿,主家儿特意买了早饭,不好驳面子。
舒倾则是因为晚上吐两回,肚子饿,再加上听说有羊汤,馋。他神志几乎完全清醒了,夜里那档子事儿却忘得一干二净,包括咬人和被亲。
他吃完抹抹嘴,看了看时间才六点,打个哈欠回南厢房睡回笼觉儿了。
周武拿着钥匙上外面晨跑。
这人前脚一走,后脚大门儿一关,梁正顿觉安心,回自己屋儿睡得倍儿舒坦。
后来天光大亮,他强行拉起睡眼惺忪的舒倾,驱车赶往报社。
舒倾躺后排座位睡一路,直到进了新闻部办公室才醒了半拉盹儿。
对了,没他妈工位,怎么上班儿?
一想到工位的事儿就各种来气,他气势汹汹跟到主任室质问:“梁主任,请问我怎么上班儿,靠意念办公室”
梁正挑了下嘴角,冲他举起右手,“拿笔记本来我办公室,顺便帮我。”
“我操,你这爪子……不是,你这手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梁正直视他双眼,笃定心思,“我喜欢的人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