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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老梁家的旧宅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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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冯静雪!”梁正大喊一声,拼命使眼色,“你们两个洗洗手准备吃饭,再不吃一会儿凉了!有事儿吃完饭我亲自解决!”
“亲自”那俩字儿加了重音。
冯静雪摇摇头,趁这个时机表达心意,是一等一的天时地利人和。
他可真怂。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谁都没肯说话,舒倾连摆在面前的香菜水芹都没看一眼,吃完饭撂筷儿,一声不吭回了南厢房。
“梁正,你能不能爷们儿点儿?”冯静雪努努嘴:“追过去啊!不是我说你,他吃醋都那么明显了,你真看不出来?”
“我说多少遍你才信?他很明确说对我没意思了,有理由吃醋吗?他应该是为了别的事儿,正好儿又跟我不大对付,撒气罢了。”梁正特别头疼,捏捏眉心,说:“他跟你那个态度……你别往心里去。”
“嗐不能够,敏感时期生点儿气算什么,而且你的人,我不可能计较。梁正,你听我一句,他确确实实是在吃醋。”
“理由?”
“女人的第六感。”
“少来那套。他这次回国情绪挺不稳定的,而且一心想走,差点儿就跑了。刚才要是让你把话说了,再加上他对我没意思……那绝对怎么都留不住了。”
对舒倾,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你要非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如果他有心结或者其他问题的话……”冯静雪想了想:“你看会不会是这样儿,他吃醋的状态是真的,要么因为别人,要么因为被你拒绝,还在耿耿于怀。我觉得的是后者。”
为了别的人或事儿撒气还好说,要是为了当初被拒绝而撒气的话,恐怕就比较难办了。
她铁了心认定舒倾在“吃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并且从各个角度分析现状,试图让“吃醋”这个说法儿更加有理有据。
梁正被洗.脑很长时间,翻来覆去猜测这两种可能。
到最后还是固执己见,坚信舒倾不会吃醋。
因为他说不喜欢自己的时候,那种烦躁、愤怒与不耐烦,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轻易描述的。那种很难过的语气,也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嘴硬”。
他在冯静雪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中回了屋儿,犹豫半天到底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稍微透露点儿心意。
后来耐不住,便端了盘儿切好的水果儿进了南厢房。
舒倾在玩儿游戏,见有人进来,只随意撩了下眼皮。
“吃点儿水果吧,降降火气。”梁正很紧张,见他不肯说话,心里更紧张了,怦怦擂鼓似的,“我……嗯,我……舒倾,我想……”
“什么玩意儿?说什么呢?你卡带了?”
他深吸口气,颇有种殊死一搏的劲头儿:“舒倾,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以前一直在装逼,其实我吧……我……”
舒倾不耐烦了,“说他妈什么吞吞吐吐,你要不愿说,我说。就说今天,清早我正睡觉呢,吵醒我的头一个电话儿就是她的,然后她过来四合院儿,门儿也不敲。”
“……所以你就生气了?”
“可能吧,本身我今儿比较浮躁,还有之前有人传咱俩谣言,跟她脱不了干系吧?你有机会跟她说说,叫她别瞎传了,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说真的,我算不上多烦她。”
舒倾不愿说把她当成“终身情敌”了,觉得太丢脸,便避重就轻,扯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儿。
看一个人不顺眼,估计很长时间才能有所改观吧。
梁正心忽然凉了,他不仅不是在吃醋,而且对于两个人的谣传开始忌讳。
那一丁点儿鼓起的勇气瞬间没了。
临睡前舒倾敲响客房的门儿,面带歉意说:“对不住冯副主任,今儿天太热,我怪浮躁,跟你态度不大好,要打要骂你别手下留情啊。”
之所以他会上门,无非是想叫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梁正别太难堪了。
冯静雪噗嗤一声笑了。
倒是够会哄人的,难怪听人说他性格儿比较暖。
“骂你我张不开嘴,打你我下不去手,我倒没觉得你态度不好。跟忽然住到自己家里的人这种反应,正常,搁我我比你还烦躁。”
她以为梁正跟他谈开了点儿,一句话暗藏玄机,特隐晦说这是“舒倾家”。
不过就他主动过来缓和关系来看,确实又不大像吃醋。
夜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南厢房床上的人缩成了一个团儿,半条毯子落在地下。
一盘子水果静静摆在桌上,动也没动过。
冯静雪得知后续“战况”,才知道俩人不仅没谈好,反倒他泼了梁正一大盆冷水。
她识大体,虽然很想知道往后的发展,但为了舒倾能对梁正别那么炸毛,自己这个不速之客,还是趁早离开吧。
她收拾东西,趁着有些阴沉的上午,拉行李箱回家了。
舒倾吃完早饭才知道“终生情敌”走了,心情比早起更好了。
甚至在大中午的暴雨里撑着伞到院子里玩儿水,专门儿找那种有积水的小水坑,过去就使劲儿踩一脚,非得溅满身水花儿。
梁正在屋檐底下看着,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拍了段儿他的视频。
他给冯静雪发消息:“他今儿心情不错,到现在没跟我闹别扭。”
冯静雪秒回:“我就说他是吃我醋,你不信。”
“冯姐姐饶了我吧,别再提这茬儿了成吗?他早起心情就还行,吃完早饭还问我是不是得喊你起床,我说你已经回家了,他才知道的!”
当时要是真信了“吃醋”那个说法儿,八成现在已经被坑死了。
自己这个“军.师”到底靠不靠谱儿?
周一梁正起得早,用了十多分钟才把舒倾从床上拽起来,临出门儿前拿着条领带,说:“今天下午报社有个大会,社长会出席。”
“哦。”
“嗯?”
舒倾伸了个懒腰,对他手里的领带视而不见。
梁正一颗心又沉半截儿。
怎么领带都不给系了,难道他一点儿也不愿回到过去了?
是“三分钟热度”到头儿了,还是他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事儿搞得人十分郁闷,导致梁主任开车都心神不宁。
加菲猫曾经说过“I hate Mondays”。
一周的新开端意味着不得不跟短暂的休息日告别,并且,或许有人会比动画片儿里星期一的加菲猫过得更不顺。
舒倾前脚才迈进新闻部,后脚好几个同事上前起哄,勾肩搭背跟他打招呼儿,一度忽略了走在旁边儿的梁主任。
也有一小撮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暗搓搓等着还没来的廖雅晴作死。
刚回来就跟主任出双入对,谁能插.进去一脚,算是牛逼。
梁正进主任室前停了脚步,说:“现在出差的同事全都回来了,相互转达一下,今天工作抓紧干,晚上下班儿我请你们吃饭去。”
办公区爆发出一阵欢呼。
舒倾趁大家伙儿转移注意力的空档儿突出重围,直奔工位。
结果不凑巧,半路又被拦下了。
“小舒,”一同事拉住他,讳莫如深:“你以后坐哪儿?是不是坐主任办公室去?”
“不啊,我坐他那儿干什么,我可不想让他监督我工作。”
什么奇葩问题?
他挺纳闷儿的,直到瞅见在自己工位坐着的那个人。
工位上坐着个背影清瘦的男孩儿,穿着件白衬衫,有一头看起来很柔软的短发。
舒倾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看戏”的目光,上前一步,说:“哥们儿,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这是我的地儿。”
林子秋回望。
身后的人瘦高,顶着一脑袋半长不长的寸头,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儿清晰的锁骨。他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翘,目光湛然,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不是挑眉透着痞气,那便恍若观竹林间,尽是风华。
上次见到他……大概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吧?现如今特有的慵懒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
星期六大清早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就是他的。
“诶?我没见过你,你新来的吗?”
“哦,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叫林子秋。”
“那什么,我叫舒倾。”舒倾不大适应这么正经的语气,指指桌子,“你……在这儿办公?”
这回没等林子秋说话,踩点儿到部门的廖雅晴抢先开口了:“梁老师亲自安排他坐那儿的!”
这声音他没印象,也是新来的吗?
舒倾扭头,刚才还叫嚣的人顿时愣了下,觉着他比上学时候更好看了,还带着让人一识误终身的气质。怔愣过后,随即而来是极大的厌恶。
长得人模狗样儿,除了玩儿弄别人感情,还会干什么?
廖雅晴放下包,宣战似的说道:“舒倾,咱们又见面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操?
舒倾抽了抽嘴角儿,上次喝酒宿舍老大似乎说过,说她也进了新闻部实习。自己当时没怎么当回事儿来着,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她还跟在学校一样目中无人。
一帮同事大眼儿瞪小眼儿。
这货不会要抱舒倾大腿了吧?
看起来两个人是老相识了,只不过老熟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莫名充斥着些火.药味儿。
抛开性格问题,廖雅晴长得不错,但本质上多恶劣,整个部门恐怕只有跟她同校的舒倾和林子秋知道了。
廖雅晴见他没地方坐,心里特别得意,故意揭他短:“我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哦,对了,你上大学还被罚过站呢,还有軍.训,人家都上树底下休息了,教.官把你拎出去单独训练!”
上大学还被罚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压抑的气氛中先是传来憋不住的轻笑,随后笑声哄堂。
有同事前仰後合直拍桌子:“小舒你这么厉害呢?上大学还罚站?不行,我要笑死了!”
“被单独拎出去軍.训是你黑历史吧?你怎么得罪教.官了?”
舒倾气得不行,脸一阵青一阵白。
要不是看丫是个女的,早上去打.爆她狗头了!
林子秋也特别尴尬,讪讪起身,“我收拾收拾东西,这就搬走。”
“林子秋你有没有点儿骨气?”廖雅晴叉腰,“梁老师上周不还说了不叫你搬了吗?你现在换工位,是想叫老师下不来台?他就是个普通员工,你怕什么?”
“那个工位谁坐跟你有关系吗?”她邻桌同事看不过去了,“你收敛一点儿,少多管闲事儿。”
另一个同事附和:“他才回来上班儿,你犯得着刁难人家吗?”
“我这叫多管闲事儿?我刁难他了?”廖雅晴反击:“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是为了维护梁老师良苦用心!”
眼见几个人七嘴八舌要吵起来了,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行了!都别嚷了!”舒倾没耐住性子,差点儿急眼,大喊一声:“你们干你们的活儿,别跟她吵,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他怒气冲冲走向主任室,门都没敲,直接进去了。
廖雅晴沾沾自喜,跟他作对真有意思。
“梁主任,你他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嗯?”舒倾双手拍桌子,狠狠瞪他,“老子工位呢?你把我工位给别人了,叫我上旮旯儿办公还是用意念?”
梁正默默数着时间等他来找,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工位发这么大的火。
“这么生气,就因为一个工位?”
“您逗呢?还‘就因为’?这事儿在你眼里不叫事儿是吗?”舒倾气出汗了,扽扽衣领,“你他妈知道,就因为这死几把工位,别人怎么看我笑话儿的?”
梁正皱眉,一股怒气隐隐升腾。
平时看他跟新老员工相处的都不错,怎么会忽然出“看笑话”的问题?
早晚把始作俑者揪出来!
“你是不是看我特别不顺眼啊?你要那么烦我,叫我来上班儿干个几把?”他转身要走,撂句狠话:“不他妈伺候了!老子辞职!”
“舒倾!你闹什么?”梁正赶紧绕过办公桌拦他,“那个工位,你就不问问我原因?不想知道以后我给你安排到什么地方?”
“我他妈有闲工夫儿管你那个?我傻逼?”舒倾承认在拿梁正撒气,撒从廖雅晴那儿受来的气。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如果不是梁正把那货招进来实习,自己也不至于刚回报社就吃瘪。他要是不把自己工位安排给别人,自己更不至于叫人揭了陈芝麻烂谷子似的短儿!
妈个鸡的大学罚站,说出去忒你妈丢人!
那货跟自己一个学校,指不定往后抖搂出什么玩意儿陈年糗事!
他越想越气,眯起眼睛骂了句:“去你大爷的,滚。”
梁正特怕他走,抬手拽了手腕儿,说:“你就不能问问我原因吗?”
人事部姑娘接到个电话儿,火急火燎往主任办公室跑。她心急,敲门的劲儿大了点儿,本身门也没关严,一下子给门推开了。
门儿一开,正瞅见俩人拉拉扯扯。
梁正回头看她,面色阴冷,“有什么事儿呆会儿再说。”
人事姑娘急得直跺脚,“那天那个人又打电话儿来了!”
“说什么?”他走出门口,刻意避开舒倾。
“他说他已经到楼下了,非要找您谈谈!”
坦纳岛的人追到国内了?是来找回舒倾的?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最近有没有联系上。
梁正心里泛起极大的不安,脑袋都要疼炸了,类似于内忧外患,想发火儿却根本不知道找谁当宣泄。他转身进办公室,说:“我有点儿急事儿,你在这儿老老实实等着,我处理完了马上回来,不许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