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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老梁家的旧宅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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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坦纳岛的梁义好几天没看见周武了,问起陈洛明,得到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每次在外面回来,他都会看一眼雪豹那间客房,但碍于组织因为舒倾的事情横生出很多麻烦,也不好开口去问。便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他是在自己屋里学习。
黑狼一大早下发通知,发通知前还特意电话联系,确保大家伙儿能及时看到。
“昨天任兆坤出现在内排机场,初步考虑他最近没现身的原因,是在维拉港转机遭暴雨,耽误行程。河内队员未上报异常,当晚接到線.人来报,很仓促说的‘坦纳’和‘船’,初步推测交易地点在坦纳岛不变,出行方式很大可能改为隐蔽性更高的轮渡。”
北虎问:“轮渡是深水码头还是私人码头?”
“目前还不能确定。”
陈洛明咂了两声,说:“新来的看到这个通知绝对放心了。”
什么意思?
梁义从手机上抬眼,想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任兆坤消失的时间太凑巧了,刚赶上舒倾回国之后。
周武呢?
最后一次他来这间客房,好像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吧?
的确有些反常……
“你们两个合计过什么?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被剔除在外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他用力戳点屏幕:“小武,你在什么地方?”
黑狼心里一惊,问完雪豹才知道周武回国的消息一直瞒着他。
群里有人发问:“任兆坤去河内有什么目的?他们忽然改成轮渡,会不会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
“不一定,如果咱们暴.露,他们应该会变更交易地点。目的暂时不好说。”
躺沙滩上晒太阳的银鲨被晃了眼,缓了会儿才看清消息内容,“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好日子?”
“河内坐船到维拉港,保守估计半个月左右,现在不能确定他们出发日期,所以我们有至少两星期的准备时间。”
雪豹在屏幕另一头思考半天,神色凝重地说:“坐私船安全系数更高,而且方便运送武.器。如果他们想背水一战呢?”
“这个有待商榷,下午我带几个人去找王司开会。”黑狼全程无视梁义圈儿周武,“我们先按照原计划进行,千万不能松懈。”
话到这儿就结束了,群里恢复安静。
“周武呢?”梁义问:“他是不是回国了?”
“啊?啊……”陈洛明怵头,不想说这个话题。
“怎么不告诉我?舒倾是遇到问题了吗?”
“没有,就……他想回去看看。”
“你骗我。”
“真没事儿,你别多心。”他翻开跟周武的对话界面,“这不半道儿下雨了吗,航班延误,刚到国内没几个小时。”
梁义想抢手机,“还说什么了?”
“私事儿,不方便你看。”陈洛明赶紧把手机背到身后,“他一回去就找舒倾,到时候我让他拍照片给你,这你总放心了吧?”
本来梁义挺急的,设想了很多不太好的可能,但一听到“拍照片”,顿时松了老大口气,心里还隐隐期待。
他现在过得好吗?心情好些了吗?
回国了,是不是就不那么挑食了?
到时候一定得多打听打听他的近况才行……
周武在隐瞒去向的这几天一直惶惶不安,不安之余便选择了“自欺欺人”,想着只要不看微信,舒倾就不会遭遇不测。
于是新加坡转机后,便再也没点开过通篇自言自语的对话框。
他回国一刻不敢耽搁,找的宾馆都在日报社附近。
发给陈洛明的信息轻描淡写,竭力压抑不安,连群里说的话都没心思去看。
现在就沉下心来,会会舒倾那个不称职的王八蛋领导!
梁正出电梯,正好儿看见有个麦色皮肤带痞气的人怒气冲冲走过来,气势在某种程度来说,跟舒倾有些像。
报社穿正装的居多,但也会接待些来爆料或者求助的群众,因此不确定打电话的是不是这个人。
他很敷衍的和跟自己问好的同事打了招呼儿,牵了牵领结,朝他的方向说了句:“我是舒倾领导,谁找我?”
等电梯的人不明就里,只觉出语气不善,便自动让开一块儿地方。
“你?就你?新闻部的?够有种,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周武擦了把脑门儿上的汗,快步上前,“舒倾来上班儿了吗?”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我就问你舒倾来没来上班儿!”
梁正冷笑:“他来没来上班儿,你管得着吗?”
三言两语气氛越来越紧张,再加上基本没人见过新闻部梁主任发飙,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十二楼进入了工作状态,各个工位一片安静。
舒倾在梁正出门儿后抽了根儿烟。
当主任就牛儿逼了?
也不对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尿.性,哪来的脸命令别人“不许走”?
因为个破工位,今儿受的是你妈什么气!
老梁家俩傻逼没一个好东西!
这工作不几把要了!反正早晚的事儿!
他把烟头用力撵灭在烟灰缸,摘下工牌儿扔进垃圾桶。走之前使了坏,故意把满办公桌儿的文件弄乱,批改和没批改过的掺和一堆,就连反正面也翻过来颠倒不少。
妈的梁正,你不是恶心老子吗?
这回老子也恶心恶心你!
廖雅晴看两个人火冒三丈先后出了办公室,幸灾乐祸得不行,也吃准了舒倾很少跟女人生气,便故意叫嚣:“你搬到哪儿去?用不用我帮你收拾东西?”
舒倾差点儿没忍住骂她。
真丫狗改不了吃屎,难怪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下楼,电梯门儿一开,直接就惊住了。
什么情况?一堆人堵门口儿围了半拉圈儿,干什么?进行仪式还是祭.天?不用工作了?
舒倾向来不爱掺和围观这种事儿,迈开步子准备走,随意瞄了眼,正好儿看见圆圈儿中心面向自己的,剑拔弩张的人。
“我操?武哥?”
周武朝声音望过去,刚才还挂满脸的怒意瞬间全消,“小倾!”
“嘿,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儿!”舒倾没注意到那个背影是梁正的,几步上前,“跟这儿干什么呢?”
“我来找你的。这几天我给你打多少电话儿,次次关机,你想怎么着?我当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这事儿不能怨我,我最近手机老电不够,经常关机,每回开机收到一大堆垃圾短信,我没翻,就没看见未接提醒的短信。”
“不怨你?你还有理了?微信也不回?”周武揉他脑袋,说:“看你这一脑袋头发,真他妈丑。”
“嘁——微信啊,我最近压根儿没上。”舒倾傻乎乎直笑。
梁正心猛地抽了一下。
大概这是他回国以来笑得最高兴的一次,也是头一次有人揉他头发他没生气。
自己力挽狂澜……还是没能拦住。
这个人一出现啊,他眼里再也没其他了……
围观的人散开了,舒倾终于看到梁正。
他面无表情,一句话没说。
“对了,”周武挑起话茬儿:“你领导挺不够揍儿的,我打电话儿到你部门问你上没上班儿,他不告诉我,刚才我问他,还是不说。”
“别搭理他。你这是从哪儿来?看给你热的。”
“我刚下飞……不是,我从地球来。”
“哈哈你给我滚吧!”舒倾拍拍他,“咱走呗,找个地儿吃点儿?”
“现在十点,咱吃早饭还是午饭?”
两个人转身要走,谁都没再看旁边杵着的人。
“舒倾!”梁正用力拉住他手腕,“这是上班时间,你不能出去!”
他怕了,急得发狂,怕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怕再也见不到了。可是自己能用什么办法拦他?怎么才能让他留下?
面前是劲敌啊!
周武大吼:“把手拿开!”
舒倾摆摆手阻拦,深知他发起火儿来不好控制。
“对不住,忘了跟你说,我不干了,辞职。工牌儿已经扔了,我那些东西你们早给我扔地上了,叫保洁直接收走就成。工作方面儿的话,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不行!我不同意!你……你走了旅游特刊怎么办?”
“得,我就知道你满心让我写稿子。从明儿算起,一个星期内我给你结清,邮件发你。”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他妈干那么多事儿,有几件儿经过我同意了?天天叫我给你留面子,我面子往哪儿搁?是,我就一普通员工,人微言轻的,哪能跟主任您叫板?新来的那个什么什么林,我看人不错,你也待见,赶紧带他去吧!”
周武听完话怒发冲冠,“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没有,我的问题,武哥你别掺和。”舒倾发了狠,使劲儿去抠攥住手腕儿的手,“请您松手行吗,还想让别人看我笑话?”
梁正手被拉开了,手指上片片抠破皮后的血痕。
他举起手看看,苦笑一声。
真的留不住了吗?
为了一个把他甩过的人,为了让他难过到不成样子的人……下狠手?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每天都得上药。用碘伏吧,他怕疼……”梁正心里发紧,忽然绷不住了,指着周武大骂,全然不顾形象,“你他妈要是男人,就不应该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抛弃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武一头雾水,想到害舒倾倒霉成孙子的梁义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骂:“我再不是东西也比你任由别人欺负他强!你又是什么狗,他怕不怕疼用得着你说?老子比你了解他!”
“我不跟你吵,出去,打一架。”
“打就打!谁要是输了,上你报社大门口儿跪地上叫‘爷爷’!”
“哎哟我操,别几把吵了!旁边儿还有人呢,都多大岁数儿了,你俩不嫌现眼?”舒倾脑袋疼,拽住周武拍拍他胸口,“别气了,你再气我就气死了。咱赶紧走吧,要不上我家去,当几天苦力?”
“当苦力可以,回去给我揉肩。”
“行。”
“给我捶背。”
“行。”
周武继续提要求:“给我捏腿。”
“皮痒了?我给你腿毛拔了吧,然后烧锅开水把你煮煮,怎么样?”
“你确定这么对我?那我可得跟你爸告状了!”
梁正愣愣看着两个人走远,一路有说有笑,到了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虽然有时候舒倾很会惹人生气,但他爱使坏的性子让人烦不起来。那种迷迷瞪瞪的样子更让人疼,明明自己整天傻了吧唧,什么事儿都懒得放在心上。
偶尔夜里洗完澡,直接霸占沙发,要么趴着要么躺着,还又凶又横:“这沙发不错,本王征用了,赏你睡地板吧!”
或者饭前到厨房偷吃,洗好的西红柿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好像怕别人跟他抢似的,吃完嘴边总脏兮兮的。
要么在四合院儿,口口声声说着不吃葡萄,却一天好几回站葡萄架子底下看有没有熟。
吃完晚饭散步,拿把蒲扇扇风,一边扇一边挠胳膊挠腿,叫嚣下次出门一定带花露水。
无论是家里、街上,还是报社……
那些好的坏的、高兴的恼怒的,全都渗透到生命里,演变成刻骨铭心!
真的受不了他离开,完全不敢想象!
梁正撒腿去追,急匆匆奔下大楼台阶。
“舒倾!你等等!”他大声喊,冲上前一把扳住舒倾双肩,“你别走,别辞职,你不能辞职!那个工位,你喜欢我可以轰他走!”
舒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转变态度,更不明白为什么语气那么焦急,只看着他淡淡开口:“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