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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老梁家的旧宅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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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静雪知道老梁家位于前永康胡同的四合院儿,是个“金屋藏娇”的地界儿,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娇”被孤零零晾在院儿里啃西瓜。
她随意打量几眼,发现半.裸的上身儿一个吻痕也没有。
“你干什么?”
“……我来找梁正。”
舒倾瞅着她,象征性喊了两声儿“梁正”,然后大言不惭:“他没回话儿。”
俨然一副带点儿脾气的家主的架势。
冯静雪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他那两句喊出去,恐怕也就站在自己这个位置的距离能听到,远一点儿都不行了。
俩人怎么回事儿,他对自己抱那么大敌意干什么?
“你吃你的吧,我给他打电话儿。”她在对侧目光注视下拨通梁正手机:“喂,梁正,我回来了,到胡同儿了。”
“出差回来了?”梁正撂下鼠标,“你不是来过胡同儿吗,直接过来吧。”
“我倒是想过去,”冯静雪压低声音:“你家舒倾跟要吃了我一样,我可得敢进去?”
“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
梁正有点儿怵头,从书房出来往大门口儿走,远远就看见门口儿俩人对望。向来咋咋呼呼的冯副主任倒显得有些狼狈,拎着行李箱动也不动。
“你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太客气了!”他想活跃气氛。
“我不带行李怎么换衣服?”冯静雪仿佛见到救兵,话一下子就多了:“我刚从国子监出来,你爸身体挺好,精神头儿不错,张姐说他最近吃饭睡觉都挺好。”
“辛苦你了。”
“少酸我,我中午饭可还没吃。”
“冰箱里有……”
舒倾冷冷插话:“梁正,你工作做完了?”
梁正一愣,他态度确实有点儿奇怪,特别凶。
“没有,我想说冰箱有速冻,叫她自己弄。”
冯静雪憋笑,偷偷朝他竖了中指,敢情丫也有被人治成孙子的一天。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先解释开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心大,浅显地猜测俩人可能是闹了点儿小别扭,自己是被殃及的那个“无辜”。
“对了,客房你给我收拾出来了没?我可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儿。”
“都收拾好了。”梁正硬着头皮想给俩人互相介绍,说:“舒倾,这是冯静雪,咱楼下的,十一楼编辑部的冯副主任。”
“哦,我知道。”舒倾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反感她,在听说她要住上几天后,反感情绪瞬间变得更严重了。
大概一日为情敌,终生为情敌?
那接下来他们郎情妾意,自己跟个傻逼电灯泡儿似的在这儿杵着,多几把碍眼!
难怪他不回国子监住了,原来是跟别人搁这儿双宿双飞!
冯静雪见势头不对,忙拽起行李箱开溜大吉。
梁正搓了下脸,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管得着吗?闲得蛋疼赶紧忙你工作去,别老他妈搞一些有的没的,不觉得傻逼?”
“……晚上想吃什么?”
“您问我?您是主家儿,您自己个儿做主。我一外人,说得上话?”
“你怎么是外人呢?谁是外人你都不是!”
“别打扰我吃西瓜。”舒倾懒得废话了,拿小勺儿使劲儿戳着西瓜瓤泄愤。
其实刚才那种态度和语气真不是故意的,可情绪到了脸上、话到了嘴边儿,不自觉就变成了苦大仇深,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了?
不就是她去过国子监老梁家吗?不就是她见过梁老爷子吗?
不就是八百年前的情敌来作妖了吗?至于这么生气?分明自己就他妈是个“借宿”的身份,有个蛋的资格生气?
情绪这狗东西真得好好儿调节,不然分分钟泄气!
梁正没辙了,自作聪明喊:“冯姐姐你知道哪屋儿吗?我带你过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没来住过!”
舒倾冷笑,心里默默问候梁正祖宗十八代。
转眼院子里空了,就还剩下个抱着西瓜阴沉脸的人。
“哎哟我说,”冯静雪揉揉肩膀,“你们吵架了?你家那口子脾气太大了吧?”
“没吵架,今儿一直好好儿的。”
“诶,我觉得他是不是误会咱们,吃我醋?你看啊,他每次拿你手机接到我电话儿,语气都特差。还有刚才看我进门儿,脸顿时耷拉了!”
冯静雪数数细节,连他很敷衍喊两声“梁正”的场景都描述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吃醋,人家明确表示对我没意思了。”
“是吗?不过他对你确实挺冷淡的。”
“是,昨儿他说可以做‘朋友’,听起来挺勉强的。他以为我不待见他,我说没那回事儿。不过反过来说,他现在真是不待见我。”梁正唉声叹气,删繁就简说了这几天相处的大致情况,包括他心里还想着别人。
当然,脱衣服勾引他和差点儿擦枪走火儿那事儿没说,没脸。
“我操,佩服,这么长时间本垒都没上?”
“上本垒?手都没牵过,上什么本垒?我稍微没克制好,他就跟炸刺儿似的,躲老远。”
“你怎么没克制好?说来听听。”冯静雪一脸奸笑,坐椅子上,伸两根手指勾了勾,梁正立马儿会意,上前点烟。“你这事儿吧,挺棘手的,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说实话?”
“过过吧。”
“不怕人再跑了?”
“怕,可我没折不是,看时机,慢慢儿熬吧。”梁正心里苦,但是有什么办法儿,熬不住也得熬!
冯静雪弹下烟灰,“你要是能给他拴身边儿,我寻思吧,不然就吊他胃口,等他主动。”
“怎么吊?”
“没想好。”
院儿里舒倾吃西瓜的速度明显变慢,拿勺子给西瓜瓤戳得稀巴烂,顺带在心里给无辜的梁正骂到狗血淋头。
什么玩意儿,兄弟俩一个赛一个渣儿。
明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意思,并且三令五申不叫自己走,现如今还特意把在里面儿插一脚的冯静雪喊过来住,是不是忒你妈不尊重人了?
昨儿晚上他喝多意乱情迷搞得那档子事儿,跟泰迪似的不管对方是谁,说上就上。
现在他能名正言顺上的人来了,今儿夜里岂不是真得爽成狗?
他越想越气,啪一下把勺子摔西瓜里,站起身上后院儿找晾的衣服穿。
答应在这儿住了,可没说不让出去玩儿吧!
舒倾太生气,头一回衣服都穿反了,后来边走边脱,到前院儿正好遇见从客房出来的梁正,没好气儿地说:“谢谢您帮我洗衣服,闪电侠。”
“闪电侠?什么闪电侠?”
半个来小时就出来了,不是闪电侠是什么?光速侠?
“我出去一趟,吃饭别等我了,也甭给我留门儿,我要回来就翻墙进来,回不来就不回来了。”
“你去哪儿?”
“到处溜达溜达呗,我能去哪儿?外太空?”
梁正追上他,忽然明白了“闪电侠”的意思,觉得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她是朋友,基本没把她当过女的!再说我也不是闪电侠。”
“我误会什么?你脸可真大,关我屁事儿?”舒倾满脸厌恶,这货好像比傻逼梁义还要渣儿!“别跟着我,离远点儿!”
“顺路,我买菜。”
梁正特厚脸皮跟着舒倾走了,人到哪儿他跟哪儿,俨然一副狗皮膏药。
舒倾感觉自己莫名多了个死皮赖脸的挂件儿,特别不爽,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跟抓贼样儿的跟着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贼,你是便.衣!”
“顺路。”
“你买菜跟我上步行街?你买熟食还是想买摊位?”
“外面儿人多,你给我点儿面子!”梁正被数落得不行了,小声跟他说:“你没带手机吧,看上什么东西没钱买怎么办?”
“睁大你的眼好好儿看看!”舒倾从口袋掏出一把钱,可没等别人尴尬,他自己先尴尬开了。
懒得看手机是新养成的习惯,出门儿前随意抓了把钱,结果不是美元就是瓦图。
也是,自从在坦纳岛回来,就没去银行取过现金。
“行了,跟我走吧。”梁正笑笑,抬手揉他头发,“你今天太凶了,凶的吓人,我要是哪儿得罪你了你就直说。”
“爪子拿开!”
“冯静雪去我家看我爸是我嘱咐她的,我来这儿住是因为……”梁正摸摸鼻子,之前想去坦纳岛找他那事儿不想说了,怕他回忆起在岛上好过的那个人,“我最近不方便回家。”
这是在秀呢?
舒倾“嗤”一声,看来他俩感情很热。
一个没钱,一个像癞皮狗,两个人终于一块儿去菜市场了。
梁正不大清楚他为什么忽然凶成这样儿,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所以生气?
不得不承认,他生气起来真是……想让人按住咬几口。
这一趟他手机响了两次,每次都是林子秋打来的,每次舒倾也都会瞥他一眼,最后气呼呼问:“通话那么长时间,她催你回去了?”
“不是,新来的实习生,工作上的问题找我。有时候我倒觉得他跟你刚来时候挺像的。”
“像?我很少在休息日跟你谈工作吧?”
“……”
梁正大兜小兜,俩人一前一后,总算在夜幕降临前回了四合院儿。
他在厨房忙活,舒倾就满院子乱转,实在无聊了,就又躺藤椅上吹风扇去了。
后来饭菜的香气扑了鼻子,他睁眼回头,正看见冯静雪往堂屋端菜,便也特主动,起来拍拍屁股,上厨房拿筷子。
梁正见他进屋儿,捏着块儿头肉,说:“来的正好儿,张嘴。”
“啊——”舒倾没多寻思,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吃进去了,嚼了两下开始笑,“拌的挺好吃,味道不错。”
好像这是今儿他头一回乖顺,傻了吧唧的。
“再张嘴。”
“啊——”他一边洗手一边张嘴,含含糊糊问道:“怎么拌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这个,冯静雪拿手好菜。”
舒倾立马儿闭嘴,闭嘴前还“呸”了一下,似乎格外嫌弃,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傻乎乎的表情,也收起来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今天情绪特别不对头。”梁正皱眉,“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别这样行吗?我要想哄哄你都无从下手。”
“没事儿,就是不想吃她的东西。”
“你俩有过什么矛盾吗?”
“这倒没有。”
冯静雪本来倚门框儿抽烟来着,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我们能有什么矛盾?要说矛盾,应该也是他看我跟你走太近了,吃醋了。”
舒倾回头儿,语气相当不友好,“我吃醋?你们俩我哪个都没看上,我吃哪家醋?”
“我跟梁正是很多年的朋友,我来这儿借住,是因为……”
“你住你的,犯不着跟我说。”
那语气和神态,活脱脱争风吃醋的架势。
梁正搞不懂状况,不敢说话。
“这些年梁正跟谁脾气这么好过?要是搁别人,早一脚踹过去了。他对你什么样儿,你心里没数儿?”冯静雪饶有兴致昂了下头,“梁正跟你认头犯怂,我看着都要急死了,干脆我替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