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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老梁家的旧宅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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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传进院子,间杂着狗吠和小孩子的嬉闹。
不过这嘈杂的声音只有片刻,便又被隔绝门外了。
两点来钟,按理说不会有人过来吧?
梁正在上班儿,梁老爷子大概在国子监,梁义就更没可能了。
八成是有人不小心给门撞开了吧?
屋儿里没见撂着衣服,自己只能光溜溜出来。后院儿晾的衣服没干,衣橱又不知道在哪儿,全身上下就一条内裤跟一双拖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绝逼尴尬到想死!
舒倾扒在浴室门后听了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儿了,撒腿就要往南厢房跑,可才跑出两步就作势往后退,顺带特想凿个地缝儿钻进去。
梁正拎着行李箱刚走出葡萄架子,俩人正好儿对上眼儿。
一时间风停了,蝉鸣都断了溜儿。
整个世界只剩了具单薄清瘦的身子。
未免也太狂野了吧,光穿着条内裤就在院子乱跑?
不过这条内裤穿他身上,怎么都能让人生出一种成就感。
吃我的喝我的、睡我床还让我抱,现在还穿着我衣服在院儿里逛,出去说俩人没关系,绝对不会有人会信!
“你……”他瞅见胸前两粒豔红,眼神儿不自觉躲闪,轻咳问他:“醒了?”
舒倾脑袋轰隆一声。
说句废话就算了,不醒在外面儿跑,梦他妈游呢?但这什么几把鬼害羞的德性?他也不是没看见过自己光穿内裤的样子,怎么还忽然不敢看了呢?
所以昨儿晚上……去你大爷的,绝逼出事儿了!
“啊那个,醒了。”他也不敢回视了,紧张到鼻尖儿都冒汗,“你不是上班儿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不是说下午回来了吗?”
梁正特盼着他能记得昨天夜里的事儿,可这句话无异于一盆冷水。
“昨天晚上……”
俩人同时开口,气氛尴尬到极点。
舒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解释:“我昨儿晚上喝多了,你知道吧,人喝多了容易犯傻逼……我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嗯。”
“我怎么回来的?”
梁正皱眉,相较来说更喜欢他飞扬跋扈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种醉后着急把自己择干净的做派。一不自觉,就用了比较冷淡的语气:“不知道。”
“哦。”舒倾瘪了嘴,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你不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没印象了?”
“没有,那什么,梁主任,您赏个脸告诉告诉我?”
“自己想。”梁正懒得理他,拎着行李箱自顾自进了南厢房。
心里老大一股火气烧得旺盛,什么都不记得了?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抱着自己撒娇那事儿都忘了?谁腆着脸强行让抱的?
早知道这样儿,就应该给他脖子留个印儿,叫他知道知道自己喝多了有多缠人!
要说被逼,那也是他逼的自己!
舒倾在院儿里仰天长叹。
行吧,完犊子了,不会给丫来了套霸王硬上弓吧?不然他脸的嫌弃跟苦大仇深给谁看?
他跑回浴室对着镜子可劲儿照,看完前胸看后背,连两条腿都仔细看了。也没吻痕啊,难不成……自己给他上了?
我操,真你妈吓人!
他又扒开内裤仔细检查,真是丝毫异常也没有。前后都特清爽,一点儿也不黏糊!
舒倾酝酿半天感情,战战兢兢推门儿。
南厢房早就没了人影儿,行李箱撂在地上。
他跟见着救兵似的,翻行李箱拿出衣服穿身上,内裤也给换了。
身上顿时弥漫了椰子的气味儿。
那是坦纳岛特有的洗衣粉味道,箱子里衣服多半都是梁义亲手洗的。
梁义啊……有关他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了?
也怪自己,都卯半个月了,也该把他淡化了吧。
舒倾蹲着,对着行李箱看了半天,使劲儿闻甜腻的椰子味儿,随后抱起一摞衣服走到浴室,塞进了洗衣机。
是时候叫满嘴谎话的人滚了!
他满院子找梁正,最后终于在堂屋找到了。说话没做铺垫,开门见山:“梁正,我昨儿晚上是不是对你干了什么事儿?”
有点儿印象了?
领结松松垮垮,梁正故作气定神闲,问道:“什么意思?”
“操,就他妈,我要是把你给……那什么了吧,你就跟我说,打我骂我都行,我绝对不还手儿!”
给……那什么?
听到这话,才喝进嘴里的水噗嗤一下,喷了半空。
空气中水雾划了道彩虹。
“我昨天喝太多了,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但我保证,不管怎么着,我绝对不是诚心的!”舒倾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语气还带些幽怨。
“舒倾!”梁正差点儿呛死,咳嗽了好几声儿:“你满脑子……你觉得你能对我做什么!”
“就是把你给强……了呗。”
“行了!少气我,你赶紧闭嘴吧!”
“你当时拒绝我不就行了吗,哎。”
“不是,你怎么会觉得是你把我给上了?怎么不觉得是我上了你?”
舒倾偏头想想,总不能说自己身上没吻痕吧,虽然拿这个就做评判是挺傻逼的。他一偏头,牛气哄哄:“我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不太可能干趁人之危的事儿。”
“正人君子?”梁正抹抹嘴,把茶杯放回桌上,“正人君子就得等着被你上?”
“……”
“正人君子就不能冲动一回?还有,你觉得我像是会被人压的?”
“……”
“对了,你喝多之后什么状态,有人跟你说过吗?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喝醉跟没喝醉的表现大相径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而且你这样儿的,有上男人的可能?”
话间满是调笑意味。
句句跟催命似的。
舒倾瞬间清醒。
确实,梁正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别人上他,况且自己上男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吓着了,忙回手去摸屁股,眼里流露出有些慌张的神色,一不小心就把刚才咬在嘴里的话说出来了:“不是吧,我看了身上没印儿啊!”
“嗯?你特意看过?”
“你怎么这样儿啊!你不得经过我同意吗?”
“你没同意?”梁正看他傻了吧唧的举动,兴致愈发高涨,“喝多了的事儿你不是不记得了?”
“那也不行!”
“不行?”
“你是不是骗我的?我身上真没留印儿!屁股也不粘,没东西流出来!”舒倾抬头,嘴角都耷拉了,“你不是对我没兴趣吗!”
被人射进去才算做过?
梁正心跟针扎了一样难受。
自己说过许多句话,他却只记着那一句最违心的!
“你就那么不知捡点?非得给你身上弄几个印儿?你喜欢有东西流出来?”他面色阴寒,冷笑一声:“舒倾,你约炮都不带套是吗,不嫌脏?”
脏?
舒倾一愣,怒气隐隐升腾。
“脏不脏轮的着你说?”
“你身体里留过多少男人的东西?几个人?”
“你他妈有病!”他又气又尴尬,转身想走。
身后传来梁正毫无感情色彩的话:“你自己也知道,我对你没兴趣,从来没有。你也说过咱俩就是上下级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对你,是因为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在工作中言行不当,丢的都是我的人。”
现在虽然对梁主任没什么感觉了,但是听到这种不留情面的话,心里还是挺烦躁的。
自作多情这事儿有多恶心,何况刚才还脑抽,以为自己跟他发生了什么。
真你妈恶心。
又贱又恶心。
难怪会叫人家看不起!
“你以前没亲自带过员工?”
“你是第一个,现在在带第二个。”
“那我应该替那个新来的员工感到庆幸,还是觉得他很可悲?”
梁正盯着他背影,讥笑般开口:“我们的事儿,跟你有关系?”
舒倾气个半死,头也不回冲进南厢房。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形象?蝼蚁还是摇尾乞怜的狗?或者干脆是死不悔改的二逼?
他照着行李箱狠狠踹了一脚。
堂屋梁正同样气得半死,一拳砸在桌子上。
茶杯与杯盖碰撞,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已经尽力去忍他迁就他了,可他那些跟别人好过所留下的恶习,偏偏总不经意间暴露出来。每到这时候就会特别恨自己,在懊悔的路上深陷。
其实完全可以好好相处的,他却接二连三把相处模式引导到别处。
他越是对别人念念不忘,自己越是难压住火,越容易脱口而出违心的话。
这样下去怎么能好?
没可能了吗?
难到两个人在一起,只剩不断的互相伤害了吗?
梁正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分明是人家醉酒时胡言乱语的一句话,自己却像个身陷囹圄的囚徒一样,把那句话当成了能重见天日的特赦。
大清早到了报社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忙,还得抽空儿审林子秋上交的新闻稿,连解答其他实习生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一上午没顾得上喝水,十二点下班,工作实在没忙完,对舒倾是满心的抱歉。后来紧赶慢赶,终于半糊弄把工作做完,匆忙赶回家来见他。
他呢?
闹了出什么好戏?
昨天中午到现在,就趁煮鸡蛋的时候偷吃了一个。一整宿觉没睡,费心费神,把自己弄得连轴儿转,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他随口说的“去动物园”吗?
付出那么多,就换来这种待遇?
梁正把杯子里所剩无几的水喝下去,起身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叹口气,朝大门走了。
与其在家跟舒倾面对面生气,不如互不干扰,个干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