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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老梁家的旧宅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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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回新闻部的时候吸引一大堆目光,不少人都记得他中午走之前那种按捺不住的高兴劲儿。
才两个多小时,怎么看起来情绪那么差了?
他实在没心思跟员工打招呼儿了,直接向办公室走去。前脚刚进屋儿,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人事部负责接线的姑娘后脚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
“梁主任,”俩人隔着条不大不小的门缝,人事姑娘在门外战战兢兢,“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我当时就想跟您汇报,可您在开会,我就想等您忙完了再说……”
梁正不耐烦了,摆摆手,“说重点。”
“关于……舒倾的……”
“不听了。”
但凡主任脸上带了情绪、说话冷淡,那很有可能是暴风雨的前兆。他不生气真是整个部门人气最高的全民男神,可他生了气,一般人也真未必能承受的住。
“哦,那我先回去了。”人事姑娘大气都不敢出,小心问道:“门给您关吗?”
“关吧。”门缓缓关了,梁正想了想,又追出去,“小秦,回来。”
舒倾工位旁边儿一同事敲敲桌子,小声说:“小林,我可听说舒倾要回来上班了!”
林子秋从满桌的资料里抬头,看了看放在桌子底下的两个纸箱,“那我就得搬地方了,等我把手头上这点儿活儿忙完就收拾东西。”
“搬哪儿去?”
“你搬吧,你搬完了我坐你那儿去。”廖雅晴插嘴打断对话:“这么得天独厚的位置竟然不想要,不远就是梁老师办公室,干什么都方便。”
“有你的什么?再说你想干什么?主任不缺打扫卫生的了。”一个同事揶揄她。
像这么不可一世成狗的实习生还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哪来的脸,不把实习同学放眼里就算了,竟然还在老员工里挑软柿子捏!
有个来个四五年的姑娘比较内向,不怎么说话。她倒好,副主任让查的资料,她多半儿都以“忙不过来”为借口,让那个姑娘去做。
关键是那个姑娘还就任劳任怨了,一声不吭,整得大家都为他打抱不平。
尽管快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廖雅晴仍毫不在意,幻想着哪天跟主任勾搭上一腿,再慢慢儿拾掇这些看不上自己的人。
“主任才不会让我打扫卫生呢,”她沾沾自喜,“我早上说不想出去采访,他就不让我去了,你们有这么好的待遇吗?我坐的位置也比一般实习生离主任办公室近。”
“老妹儿你情商太低了,你是开玩笑,还是想跟我们所有人为敌?”
“你理她?也不知道早上谁说自己中暑了,没法儿外出。”前座一姑娘回头瞥了眼,“你为什么坐在这一片儿,心里没数儿?人家都八点来报道,你十点来,当时没几个实习生位置了,不坐这儿,让你坐厕所办公?你愿意,苍蝇都不愿意。”
周围装模作样工作的员工都笑开了。
这波怼得相当精彩。
新人不知道谦虚,还妄想走歪路一步登天,到哪儿都不会招人待见。
她也就是吃准了大家伙儿不会碎嘴特意找主任告状,所以才越来越能装。
想想也是,都成年人,谁他妈闲得蛋疼去做那种得罪人不讨好的事儿,外人看着就纯粹的损人不利己,挑拨离间。
廖雅晴上学期间挺能装的,哄的导员儿一愣一愣的,再加上姿色不错,直接混到个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她现在不是不会装乖,而是不屑。
一方面心急勾搭到梁主任,另一方面着急搞垮舒倾。
今天算是罕见的群起而攻之。
她忽然意识到树敌太多不好办,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便决定改变套路,说话谄媚似的:“这不开玩笑的嘛,我是觉得小林那个位置好,有问题请教梁老师方便!是吧小林?”
林子秋讪笑两声,继续埋头工作了。
好像梁主任跟舒倾关系水深火热的,自己就是来实个习,可千万别因为一个工位被迁怒了。
小秦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梁正十指交叉搭在桌上,眉头紧皱。
特意打电话到报社来找舒倾,听说他不在,就直接挂了电话……
舒倾这几天基本处于关机状态,这么着急打电话找他的,会是谁呢?
多好的关系,才能知道他在报社的新闻部上班?
不会是他在坦纳岛那个人吧!
如果是那个人,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两个人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分开的?结果却双双意难平,谁都忘不了对方?
不是不想跟他和好,实在是……如果在两个人经常闹矛盾的情况下主动低头示弱,只会让他更加变本加厉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不正视自己对他的用心。
哪怕他给一个小小的暗示做台阶下,自己也会迫不及待将关系缓和!
他想了很多,最终暗骂自己无聊。
部门那么多工作等着处理,自己尽在这儿想没有用的。
梁正整了整桌上散乱的文件,打算开工,他才握住鼠标,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秦硬着头皮说:“梁主任,找舒倾的电话又打来了,还没挂断……”
“我过去!”
他蹭一下起身,跟让火燎了似的,文件掉地上都顾不上捡。
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物,接二连三打电话找他!
梁主任到人事部一把拿起听筒,很官方地说:“喂,你好,我是舒倾的……同事。”
“哦,你好。”周武此刻在等着转机,试了好几次,舒倾手机还是打不通。他心急得不得了,跟病急乱投医似的直呼报社新闻部,“我想问问,舒倾这几天上班去了吗?”
“没有。”
“他回国之后上报社报道了吗?”
“没有。”
“一问三不知?你是他领导是吧?他回国这事儿你总知道吧?”
对方说话越听越像挑衅,梁正憋着的火儿腾腾往上冒,不自觉就特别严肃,问:“你是谁,跟舒倾什么关系?”
“我是谁你管的着吗?”那边周武也没好气,“你身为新闻部领导,连自己员工动向都不知道?你们不用每天汇报工作进度?你这个领导当的称职吗?”
“你是谁?”
“你有问我是谁的工夫儿,不如赶紧找找舒倾吧!二号我跟他打完电话,就再没跟他联系上。你在国内也找找,我会再打电话过来。”周武挂电话前又说:“等我回国还没找着他,我就上报社,咱俩谈谈。”
电话挂了,梁正拿着听筒气得咬牙。
二号,是舒倾中午喊了那个人名字,然后离家出走睡大街到中暑的那天。
所以那个人这是要回国来找他了?
刚才是威胁?
那么舒倾频繁关机,难道不是为了躲自己的电话,而是躲他的?
如果他回来找他了,自己怎么办?怎么应对?
梁正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人事部,心烦意乱到一点儿工作都做不进去。
整整一下午都没收到舒倾发来的消息。
后来天色向晚,马上就到下班的时间了,他起身,打算去工位看看今天外出采访的同事还有多少没回来。
林子秋桌儿上有个纸箱,他正归置东西,准备挪地方。
“在干什么?”
“梁老师,我想换个工位。”
“换哪儿去?”
“换到那边儿,有个空位的那儿……”
梁正敲敲桌子,“你现在这个地方距离我办公室很近,实习生都挨着带他的员工坐,这个你知道吧?你过去,我有事找你或者你找我,你觉得方便吗?”
林子秋觉得自己可能撞枪口了,心里有点儿郁闷,“我是听说舒倾要回来了,这个工位不是他的吗。我在这儿坐着,他不就没地方了。”
“等他回来再说!对了,你交的稿子我给你批注了,今天改好发我。”
等舒倾回来,这俩人的确得有一个换工位,至于是谁换、换到哪儿去,还没想好。
“梁老师!”廖雅晴见主任要走,赶紧起身挥手,“带我的欣姐没来,您帮我看看稿子行吗?”
梁正回头,“什么稿子?你今天不是没出现场吗?她给你布置的任务?”
“是星期四小汤山一个会议……”
“星期四?今天星期五马上下班了,新闻具有时效性,你现在写完给谁看?小廖,不是我说你,今天的日报你看看,那个会议的新闻稿张欣已经定稿发布了。”
廖雅晴吃瘪,难堪至极。
“你们一个个的笑得挺高兴?”梁正皱眉,尽可能维护她颜面,“这种错误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犯过,不是写不出来,就是文稿没通过。他们才来不到一个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作为前辈,你们平常也多帮帮他们,多指导指导。”
“知道了梁主任!”
“放心吧梁主任!”
“擎好儿吧梁主任!”
“没问题梁主任!”
“贫气,我发现大家伙儿是越来越贫气了?工作忙完了想想今年团建去哪儿吧,咱分两三批走,等月底或者下个月不忙了就出发。”
有几个员工异口同声,声调有高有低,参差不齐,“真的?谢谢梁主任!”
梁正终于被逗笑了:“行了,马上下班儿了,没事儿的工作收收尾,准备回家吧。祝各位周末愉快。”
廖雅晴坐工位前托腮,她想梁主任真是个好人,怪不得员工相处那么和谐。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还知道维护员工的面子。
……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果多表现得柔弱一点,他会更多次的挺身而出吧?
挨完说还能笑出声?旁边儿一人斜了她眼,心里就四个字儿——没脸没皮。
窗外光线渐渐黯淡,夕阳挟着万千落霞归隐西山,漆黑的幕布点缀繁星,与澄黄的月亮悄然勾勒天堑,像一块不甘沉寂的幕布。
夜晚来了。
梁正抻了时间,他不想回去,或者说不敢回去。
怕回去吵架。
从舒倾回来,几乎每一天都会有或大或小的争执,太累了,说不出的疲惫。
想找冯静雪聊聊,让她帮忙出个主意改变这种局面,可偏偏她上外地出差了。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动作缓慢地收拾公文包。
林子秋还坐在工位上改稿子。
怪有意思的,跟当初舒倾来报社实习挺像,都很努力,但愿他能一直努力下去吧。
梁正回到前永康胡同儿的时候大门紧闭,一把锁头挂在门上。
人呢?
出去了?
院子里一片漆黑,斑驳的月光映过葡萄藤。
他打开南厢房的灯,发现舒倾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那串自己清早跑出去给他配的钥匙和留的便签,仍旧放在床头柜上,动也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