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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老梁家的旧宅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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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儿”这个称呼出口,生气不想理他的人立马儿丢盔弃甲,摒弃原则。
现在挺喜欢这个绰号儿的,并且最受不了他撒娇。
梁正骂自己没出息,却甘之如饴转身,扶着一摊烂泥似的人进了浴室。他在门外嘱咐:“一会儿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
舒倾半天也没把水温调节好,水稍微偏凉,冲了会儿便开始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他往前一扑,扒着马桶吐开了。
吐完了感觉好点儿,头没那么晕了,可神智似乎比刚才还要模糊。
酒精刺鼻的气味在浴室弥散。
他强撑着站起来,盯着刚进院儿趴地上导致手上划出的伤痕特委屈。然后绕了个圈儿,双手杵住洗手台,对着镜子看了会儿,觉得自己是真他妈废物,难怪被人甩了。
更废物逼的是被甩就被甩,闲得蛋疼对人家一直念念不忘!
二十好几了还一无是处,往后可怎么办?
“啊——天天就知道,嗝,就知道睡!睡醒了吃,吃完了睡!除了不胖……你是猪精吧你!潜水不会,汽车爆.炸你都跑不动!”
梁正听浴室传出喊声,敲门儿问了问,没回应。
水声夹杂着含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他特怕出事儿,于是一狠心一咬牙,把门儿打开了。
只见舒倾身上沾着水珠,脖颈线条柔和,背部光洁,腰很窄,双腿笔直修长,脚踝纤细。
他背对门口,跟镜子叨咕:“你说你,划船不会,骑马不会,跳伞不会,开飞机你也不会!好歹学学灭火啊!我看你连鸡蛋都不如!”
梁正忙转移视线,强迫自己别再去看。
可他嘴里说的什么?
什么开飞机,什么连鸡蛋都不如?
傻乎乎的,让人不知道该沉迷还是该笑。
舒倾在镜子里也看见他了,偏偏头,说:“哥们儿,你也来洗澡吗?”
“别!你别转身儿!别动!”梁正赶紧阻拦,眼神儿发飘,拽起浴巾朝他扔过去,“浴巾披上!身上擦干了,再把衣服穿好!”
事到如今才明白,原来“非礼勿视”,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把控自己,免得冲动。
舒倾在监督下刷了牙,穿了內褲,但死活都不肯穿衣服。说要睡觉了,穿了还得脱,太麻烦。
梁正默默安慰自己,反正其他地方又不是没看过。
他把醉醺醺的人带回南厢房,铺了床展开被子,拿两支霍香举到眼前,故作严肃说道:“把药喝了,我帮你清理伤口,清完了睡觉。”
“哦,你睡哪儿?”
“我……隔壁。”梁正察觉自己严重定力不足了,再呆在他身边很有可能完全丧失自控力。但现阶段舒倾心里想着别人,跟自己连暧昧都算不上。
不想在任何一个人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做两个人的第一次。
想让舒倾清醒,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让他心甘情愿,让他明白往后他生命里的人是梁正,而不是别人,并且只有梁正。
要他一颗心,要他真爱。
“哦。”舒倾接过两支药撇了下嘴,“我听话好好喝药,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嗯……我说了算行吗?”
“嗯。”
他没带犹豫,仰头把药灌进嘴里,瓶子一扔。掀开披着的浴巾,径直把梁正扑倒在床上了。随后凑近耳边,嗓音格外粘腻,说:“抱我。”
梁正没提防,被扑个严实,耳边溢满炙热气息。
压在上方的身子光溜溜的,触碰到的皮肤温暖柔软。
他整个人都懵了,两只手举在身侧,瞅着眼前的脖颈动也不敢动,“抱……什么?”
“你不是说奖励我说了算吗,我要这个奖励!说话算话,快抱我!”
语气十足十的凶。
梁正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可内心蠢蠢欲动,过于贪恋他的主动和怀抱,也不多问,低声说道:“舒倾,我是梁正,你喊我,我就抱你。”
“嗯?”舒倾神志越来越模糊,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梁正”是谁了。心里只想快点儿忘掉梁义,无论抱的是谁都行!想着,便顺着他的话怯生生开口:“梁……正?”
谁也不是柳下惠,没那种坐怀不乱的本事。
抱到了!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头一回抱到他的情景,如今毫无征兆,却能拥个满怀!
何德何能!
怀里这具身子真暖,手感特别好,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不动声色挪了挪身子,暗自庆幸刚才往两个人中间垫枕头的举动有多明智,不然penis*一定会吓到他。
“有点儿冷,你抱紧点儿行不行?后背冷!”
撒娇似的粘腻嗓音出口,怀抱顿时变得更紧了。
空调冷气一刻不停吹送,呼出的热气全都灌进耳朵里。
舒倾不知餍足,愈发贪心,跪坐起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开口全是委屈的意味:“胳膊冷,腰也冷,是不是要下雪了?你再抱抱我。”
梁正向来没见过他这么腻味的样子,心酥了半截儿,浑身发软,瞅着他水雾蒙蒙的眼睛,再次说道:“喊梁正,我就抱你。”
“梁……什么?”
“……梁正!梁正……”声音跟拐了十八道弯儿无异,勾魂摄魄。唯一叫人有些失落的,便是他确实进入醉酒状态,神志溃败了。
梁正双手重新放回。
舒倾顿时趴下了。头部咚的一声撞到胸膛,随即像发泄不满,张嘴便咬住喉结,含含糊糊抗议。
梁正鼻尖轻蹭颈侧,“宝贝儿,快叫梁正。”
“不……”
“快叫梁正!”他说着,轻轻一拍,略施惩戒。
“不许拍!”舒倾忽然起身,严严实实坐在他身上,隔着枕头,准确无误地压住。他凶巴巴瞪他,半袖半恼:“梁正!我没让你拍我!手爪子老实点儿!”
梁正秒怂,赶紧把没控制住僭越的手收回,甚至怀疑他根本是清醒的,故意装醉,以达到他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真恨不得撤走挡在中间碍事儿的枕头!
“好好好,不拍了,不拍了。”
“哼。”
“你哼什么哼?”
“我乐意!”舒倾一挑眉,晃晃身子,拽得二五八万。
梁正特喜欢他这种又凶又霸道的样子,恃宠而骄没什么不妥。他爱到发狂了,抬手揉了揉他短茬儿的头发,商量道:“舒小狗儿,把头发留回来吧,好摸。”
“嗯……好。”
房间里光线明亮,一上一下摞着的俩人眼里都浮现血丝。
其中一个是醉酒闹的,而另外一个,则是极力克制慾望憋的。
多希望以后的每个晚上都能这样,能拥他入怀,帮他取暖。能看他撒娇的粘腻模样,听他软得勾人的语气。
梁正忍得难受,恨那个枕头,更恨自己此刻为什么是穿着衣服的。
“舒小狗儿,我问你个事儿,你乖乖回答我,可以吗?”
“好。”
“你……喜欢梁正吗?”
舒倾点点头,表情十足十的认真,“喜欢啊!”
梁正心都要炸了,是不是他一直在装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他还对自己打断他告白耿耿于怀,所以想用很恶劣的手段报复?
他心怦怦直跳,险些冲破胸口。
“有多喜欢?”
“特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如果当时他答应我了,我立马儿买最近的机票回国,哪儿都不会再去了,天天粘着他。”一句话语调越来越低沉,舒倾垂了眼,看着梁正白色上衣被自己蹭脏的地方,“不过……那都是以前。”
“现在呢?”
“什么现在啊,人家拒绝我了啊!”
梁正再次无尽懊恼,又满怀期待,“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了。”舒倾摇摇头,不自觉攥紧他衣服,顿了顿继续道:“不喜欢他了。”
满怀的期待碎了一地,七零八落,拼凑都拼凑不起来。
“你现在为什么对梁正态度那么差,是因为他拒绝你了吗?”
“不全是。”
梁正索性豁出去了,想趁他醉酒,把心里的话全说了,也把他心里的话全套出来,“是因为你知道他会无条件对你好,所以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不是啊,他对我好不是有原因的吗?他爸还算待见我,他也需要我好好儿工作。”舒倾自嘲笑道:“而且那什么,他应该挺膈应我的吧,好像他干什么都勉强。”
“没有,你误会了,他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对你好,跟别的都没关系。”
梁正觉得压抑,整个人都透不过气,原来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包括自己对他的好,他都认为是因为他有利可图。
就是个傻子,天天傻了吧唧的,有什么利可让人图的?
“嘁——你又不是他,别瞎几把扯蛋了!”
“舒倾,梁正知道错了,再给他个机会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给他个机会。”
舒倾瞟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了,“我他妈怎么着,关你蛋事儿?你谁啊管这么宽,有毛病吧?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干政,信不信我把你送到警察局!坏人都死于话多!”
胡言乱语什么,思路太活泛了吧。
“你听我一句,梁正真的很喜欢你,他对那件事特别后悔。”
“你闭嘴!要不是坐你身上软和……要不是你长了俩胳膊能抱我,我早给你轰走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梁正隐隐翻腾怒气。
“我错了!”察觉到腰上的两只手要松开,舒倾语气又变软了,往下一趴,直勾勾扎进怀里,“我就是想要个怀抱,没别的要求。”他抬眼看看梁正,小心翼翼商量:“以后有时间你能不能都来哄我睡觉?”
梁正只看着他,没说话。
“求你行不行……”
“哎……”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声怒喝把他吓个激灵,舒倾忙把头低下,手脚并用将他箍住,委屈得不行。“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就知道欺负我……”
梁正用力捶了下额头。
原来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他只不过是想寻求一个可以疗伤的怀抱而已!至于怀抱的主人是谁,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所以自己做错一次,就要在往后的日子里隔三差五被伤吗?有没有更痛快的方式,让这种痛苦尽快过去!
“我叫梁正。”他最终妥协:“你什么时候想让我抱,直接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清醒或者不清醒的状态下,都可以。
“好!”舒倾嘿嘿傻笑,“梁正,我明天想去动物园儿!想去海洋馆!”
“你啊……”梁正苦笑,无奈至极,“我先去报社处理点儿工作,下午回来带你去。”
怀抱有了,下一步就是借助这个怀抱,把梁义彻底忘掉。舒倾困急了,睡意朦胧中说了句:“我想把他忘了,把有关他的事儿全都忘了……”
他心满意足,听着不稳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梁正情绪很差,过了半天才肯拍拍他,手底下的皮肤已经冰凉了。他将睡着的人撂到床上躺好,掀开压在腰胯处的枕头,一把扔得老远。
“舒倾,我是梁正,别再把我当成别人了,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拿了药,动作轻柔的给腿上和双脚的伤口消毒,关灯前拉过被子严严实实掖好,小声说:“舒小狗儿,晚安。”
多希望今天晚上的事他通通能够记住,记得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身边那个人是梁正,有一颗赤诚之心的人,更是绝对不可能抛弃他的人。
天光大亮,梁正神情倦怠地洗漱完毕,打算眯会儿眼打打盹儿,然后起来做早饭上班。
他才躺到另一间屋子的床上,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是舒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