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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老梁家的旧宅 六 ...

  •   下午四点,天气燥热。

      舒倾出门的头一件事儿就是买了盒儿烟,烟点着的那一刻,倏忽感觉自己重获新生了。

      还是一个人自由,至少身边儿没梁正管着不让抽烟。

      这是北京,是二环,坐地铁没多远就是工体、三里屯儿。这都什么地方,在夜幕降临后灯红酒绿,笙歌艳艳,满大街飘着香水儿味儿,酒吧和夜店鳞次栉比。

      比坦纳岛那破几把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成年人结识新朋友,多半儿都得靠娱乐场所儿了。

      再者,万一遇着个顺眼的,甭管真心假意,反正能帮自己在短时间内忘了梁义,就他妈值!

      至于对方是男还是女,无所谓。

      他叼烟走着,迎面儿来了个手里摇蒲扇的老太太。

      “小伙子,你没事儿啦?”

      虽说不认识是谁,但舒倾还是特有礼貌笑笑,说:“大姨,我们认识?”

      “哦,也是,昨儿你是晕的来着。”老太太晃晃蒲扇,“昨儿你在北新胡同口儿晕了,我给你扇的扇子。哎我说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非跑外面儿睡觉呢?”

      “谢谢大姨,那什么,昨儿我出来走……走困了就睡着了。”

      “嗐,往后可不能胡闹了,你看看这腿上……身体不能当儿戏!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多寻思寻思昨儿抱你上医院的人,你不知道,他当时都快急死了!”

      又是这句话,跟溺水那会住院大夫说的一样。

      快急死了?

      舒倾跟老太太道了别,另外生出点儿兴趣,想看看梁正着急是个什么样儿的。

      他刷手机进了地铁,想上夜店猎个艳,结果地铁都坐了一半儿路程了,随意往下瞄了眼,猛地反应过来,穿他妈短裤儿,腿上好几处伤,搁谁能眼瞎看上?

      一时间烦得要命,思来想去,给大学室友打个电话。没等开口,对面儿便传出来个半不正经的声音:“哟,花儿,想哥哥了?”

      “去你大爷的!咱宿舍儿这帮,晚上搓一顿?”

      “得嘞!”

      宿舍四个,有个没在北京,一个饭局儿攒起来仨人儿,四环外的露天烧烤摊儿烤串儿扎啤,一顿胡吃海塞。

      猩猩调侃他,说:“花儿,腿怎么弄的?被家暴了?”

      舒倾倒还装感慨,“嗐,摔的!别提了,家暴倒没有,叫人甩了是真事儿。”

      “你?叫人甩了?我操,牛逼啊!什么样儿的人能给你甩了?”

      “就他妈一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打头儿是个“梁”字,搞得他心怦怦跳,看清楚之后挺失落的,顺手拒接关机了。

      梁正打来的。

      旁边儿俩人起哄,说:“拒接就拒接,还关机?到底谁甩了谁?”

      “去去去,边儿去!刚是我领导,报社部门儿主任。”舒倾摆摆手,猛灌一大口啤酒,“他这人,工作大过天,倍儿会收买人心,对你好,然后挟着你好好干活儿。你说,咱欠人家人情儿,不就得尽心给干吗?”

      “不错了!搁我老板那尿性,诶哟,不骂你两句算轻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种好领导,甭管他目的是什么,只要对手底下人好就成了!”

      “嘁——你加油儿,争取努力进日报社!你要进去,我绝逼不辞职!”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宿舍老大打断俩人,问道:“花儿,你在新闻部是吧?我可听说一当初追你的女的,今年面进去实习了。”

      “我操,这事儿?哪个?”

      “什么玩意儿晴?就非跟你搞对象,你没答应那个。”

      舒倾满脸懵逼,这种情况的不少,筛不出来是哪个。

      “啧,就当初找人上学校来闹事儿的那个!那回你找了你发小儿!有印象没?”

      “哦,她啊!”猩猩一拍腿,“我说句公道的,那事儿真不怪花儿,我记得打一开始花儿就说了跟她搞对象不可能,那女的自己个儿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到最后见真没戏了,狗急跳墙!”

      宿舍老大点头,“是,那小娘们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眼儿。这回上你那部门儿了,自个儿多留神,别叫她给你使绊子。”

      一提起这操蛋事儿就脑袋疼。

      当面儿说多少次不跟她搞对象,要不是她说不介意,说当普通朋友处着就行,自己也不能偶尔跟她来往不是。

      哪成想丫突然有一天翻脸咬人,脑子有泡吧!

      看来得尽早把“辞职”提上日程,免得哪天被烦死。

      “真你妈阴魂不散。”舒倾捏捏眉心,“别提她了,哥们儿好不容易聚聚,说点儿高兴的啊!”

      “高兴的……对了,我头段儿时间给老三联系,他打算明年结婚了!”

      “跟谁?咱学校的?”

      “还不知道跟谁呢!”

      “哈哈有病吧,去你大爷的!”

      他们在烧烤摊儿的烟熏火燎中吃到半夜,抢着结账。

      舒倾开机手机嗡嗡响,收到一大堆提示未接的短信,再加上看到桌面梁义的照片一时怔愣,结账的事儿就叫人家抢了先,气得他差点儿把手机扔了,随即长叹一声,把桌面图片换掉了。

      仨人路边儿拦半天车都拦不着,老大跟死狗一样瘫地上起不来。

      他稍微好点儿,扶着墙勉强能走,就是走两步就得缓缓。

      后来终于叫着辆车,狒狒扛着老大走了,临关门儿说:“花儿,你都醉成这样儿了,我一块儿送你回去吧?”

      “你……扯蛋!我他妈,我他妈能喝醉?再说咱反方向,你们明儿还上班儿,赶紧……赶紧走吧你!”

      车门砰的关了,司机跟逃难似的紧踩油门儿,生怕俩醉鬼吐车上。

      舒倾坐路边儿,快睡着的时候终于来车了,他慢悠悠拉开门儿,哧溜钻进去了。

      司机问他:“上哪儿?”

      “上哪儿?我想想……我想想啊……”

      “嘿别睡!您不打车趁早下去,我等着拉活儿呢!”

      “没睡!去那个哪儿,那个国子监!不对不对,去前永康胡同儿!”

      “你说这俩地儿不远,可毕竟是俩地儿,前永康胡同儿,能定准咯?”

      舒倾抬手一指,“前永康胡同儿,就这儿了!走你!”

      他在车上小睡一觉,到胡同口儿半天才被喊起来。

      本来手机电就没充多少,反复开机关机,这回开机付完钱,眼瞅着马上没电。他在通讯录里戳戳点点,才看见梁正的名字,便黑屏了。

      这你妈……

      他叉腰看着幽深的胡同儿,根本不知道该停在哪户门口儿。

      隐约记得是在前半段儿,朝东的门儿。

      舒倾眯着眼,一步三摇晃,每到一户门前就停下来,认认真真观察。

      梁正这两天熬坏了,就跟籐椅上躺着,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再一睁眼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舒倾该饿了,于是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直奔南厢房。

      屋儿里没人,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上。从室内温度来看,似乎空调关了很久了。

      人呢?

      车钥匙还在口袋里,找了前院后院,找遍每一间屋子,就是不见人。

      去哪儿了?行李都不拿就回家了吗?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舒倾。正庆幸他电话能打通,没想才过几秒,对方便挂断了,再打过去又提示关机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冲进脑海。

      是不是去找别人了?是不是又去爬别人的床了!

      梁正慌了,慌到气息不稳。可他无从找起,更怕他回来,会进不了大门。

      挺傻逼的吧,他暗骂自己,都这种地步了,却还满心为他着想,自己只能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隔一会儿再给关机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想不出,如果舒倾又爬了别人的床,并且毫不忌讳地承认了,自己该怎么应对。

      选择原谅,还是勃然大怒?

      是默默隐忍,还是直接放弃?

      太难了,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地上烟头越来越多。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门口儿外出现个站不稳的身影。

      是舒倾。

      他强撩着眼皮,特仔细打量院子里的布局。

      瞅着眼熟又不大眼熟,便跳脚儿,犹豫着不敢走也不敢进门,直到听见端着茶水从北房出来的梁正喊了声“舒倾”,才大跨步迈进院子。

      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咕咚一声栽地上了。

      “舒倾?”梁正撂下茶壶赶紧跑过去。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舒倾打了个酒嗝儿,使劲儿抬头,远远看见有人跑过来,凶了吧唧问:“谁,你谁啊?你喊我进来,想请我喝茶?”

      “……你说我是谁?”

      “我他妈哪儿知道去!爱说不说!”

      “起来。”

      满身酒气熏人,梁正皱眉,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舒倾反手攥住他手腕儿,嘿嘿一笑,说:“抓住你了。”

      他借着月光和不甚亮堂的灯光看面前的人,神情特别专注。看着看着,一股脑儿爬起来将人抱住,双臂攀住脖子不肯松开。

      飞虫绕着灯光乱转,蛐蛐在草丛里高歌。

      梁正整个人都懵了。

      大概幸福来得太突然,叫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怀里是那具想抱很久的清瘦的身子,耳边是带热度的呼吸。一瞬间风停树止,只觉出心脏像擂鼓般狂跳,血液像潮水般奔涌。

      发生了什么?

      怎么……被抱住了?

      这是舒倾喝多后才肯给的待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明知或许不是出自他本意的拥抱,梁正却也懒得想太多。无比贪婪地享受着满怀的感触,轻轻蹭着短茬儿的头发,怒气逐渐消散,柔声问他:“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跟大学室友儿吃饭去了!”

      他松了口气,拍他背部,“不是还病着吗,怎么喝那么多酒?”

      “我想你了。”舒倾把头埋在颈侧,说:“我想你了!”

      “你……”

      “嗯……”

      梁正察觉到颈侧有些泛潮,心里腾腾冒火,该不会……又把自己当成别人了吧?他试探着问道:“舒倾,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我雏儿!”

      悸动的心顿时碎得七零八落,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又是“雏儿”。

      “你认错人了。”他说着,回手去扯搂住脖子的胳膊。

      这种错认人后的温柔叫人痛苦,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一秒钟都不需要停留!

      宁愿要他意乱情迷的胡言乱语,也不愿要他把自己错认成别人的示好!

      “别赶我!”舒倾搂得更紧了,声音里全是哽咽:“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啊,我这几天太难受了,一想到你就难受!你别嫌弃我行不行,我以后都听你话!我忘不了你啊……你别不要我……”

      梁正又气又心疼,强行把他推开,“你看好了,我是梁正!”

      “嗯?哦……”

      眼眶里还有打转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失落。

      不过这俩人差不多吧?名字就差一个字儿,而且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俩对自己都还可以。适度蹬鼻子上脸,应该不成什么大问题。

      “洗澡,然后去睡觉。”

      “我走不动了!”舒倾失去支撑,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再加上头晕,站都站不稳了。他看着走开的背影直跺脚,胡乱揉了揉眼睛,大喊:“那个谁,我走不动了!”

      那个谁?

      合着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梁正气得要命,没理他。

      舒倾可劲儿想他刚说的话,似乎是报过名号……可是他说他叫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反正肯定不是梁义,因为梁义挺温柔的。

      好像他们俩就差一个字……

      差一个字……

      他想到头晕眼花,终于有了眉目,开口便喊:“班儿!你过来扶扶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老梁家的旧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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