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7、老梁家的旧宅 三 ...
-
“你觉得呢?”舒倾抬头看他,特不屑地勾了一侧嘴角:“梁主任,这他妈就咱俩,我睡醒了,瞅着你脸,你觉得我跟谁说的?”
裤子被扔地上,梁正气得攥紧拳头,终于没忍住,问他:“那个人就是你在坦纳岛认识的?说中文,中国人?”
“你管得着吗?”
“你不是……这才多少天!你对谁用过心!”他想说“你不是看上过我吗”,可话到嘴边儿,实在没勇气说出口。
“我他妈对谁用心关你蛋事儿?”舒倾起身,梗梗着脖子。可惜比人家矮了点儿,气场压不过,只能略仰脸。
其实眉眼间也不是特别像,干什么刚才意乱情迷。
“跟我没关?”
“跟你没关。”舒倾轻笑声,弯腰捡起裤子,“梁主任,你别管太宽了。”
“你上哪儿去!”梁正怒声吼他:“给我滚回来吃饭!”
“你跟我嚷个几把?吃不下,我懒得在这儿碍您眼,回见。”
梁正没再拦着,在他出门后狠狠凿了桌子。
腿上是什么!
他转过身后,大腿根儿内侧那块儿浅淡的红印儿是什么!
吻痕?
是被人亲的吗?是被那个叫“雏儿”的畜生亲的吗?
当初亲的劲儿有多大!
梁正越想越气,额头青筋暴起,气息不匀,抬手把精心给他做的一桌子饭菜全推到地上。
碗盘的瓷片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混到一起。
不是不能接受他跟别人好过的事实,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以前找过炮友,他生活混乱可以慢慢改,这些都没什么,只要他能留在身边,自己绝对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唯独他不能恣意妄为把自己当成别人!
舒倾正坐门口儿台阶上穿裤子,只听屋儿里“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手一抖,裤腰正好儿蹭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几乎要背过气儿去。
妈的犯什么病!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提好裤子头也不回走了。
谁也甭碍谁眼,回自己家把该写的稿子补全邮箱发他,然后再写份儿辞职申请,等个节假日或者深更半夜,上报社收拾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
水火不相容,可你大爷别跟姓梁的扯上关系了!
舒倾出大门儿之后才犯难,行李箱和相机都在梁正车上。
琢磨着要不然先回家,稿子图片儿实在不行先凑合用用过的。
结果掏出手机更犯难了,就还剩下百分之十的电,恐怕都撑不到上地铁站刷手机进站,口袋儿比脸还干净,更是一分钱也没有。
他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到了周武身上,就盼着武哥儿今儿能出来,然后送点儿钱过来,要是能给自己送回家就更好了。
周武手机响的时候,正在梁义那间客房跟陈洛明学藏语。
坦纳岛是后半晌儿四点来钟,天气阴沉得厉害,风呼呼刮,雨点儿啪啪敲在玻璃上。
这种天气没法儿跟踪也没法儿被跟踪。
周武回头瞄了眼坐后面看书的梁义,跟陈洛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儿钻到卫生间去了。
这两天他被烦得不行,但凡被梁义看见,绝对耳边儿得冒出一句:“舒倾现在怎么样了?”每次都是,躲都躲不掉。
“喂,小倾。”
“嘿,我发现你现在接电话儿真快,不忙?”舒倾开门见山:“武哥,我身上没钱,手机要没电了,估计一会儿刷地铁都刷不上,你今儿方便出来吗?”
“……你现在在哪儿?已经回国了?”
“嗯,今儿早上刚到,等会儿……我看看,这他妈是……雍和宫,我现在在雍和宫附近,地铁C口儿等你。”
周武皱眉。
倒是比自己预想的回国要早,他终于彻底脱离危险了。可是怎么跑雍和宫去了?雍和宫不是在国子监附近吗?
去干什么?
对梁义念念不忘到这种程度了?真至于?
“你别等了,我不方便过去。”
“哦,那没事儿,我去找你,你给我点儿钱。”
“别!”周武一慌,嘴都秃噜了:“我没在国内!不是,我现在没在北京,而且我那儿那么远,你走过去腿都得断了。”
“我擦,武哥,我叫你坑了!
“你上报社找同事借点儿钱?”
“呸!”舒倾骂了句:“借个几把!我再想想别的辙子。”
“不对吧,”周武忽然反应过来,满心疑惑:“你行李箱呢?好歹也有够坐车回家的现金吧?实在不行你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会儿电。”
“行李箱?别提了!”
“扔了?”
“扔个毛啊,等你回北京见面儿说吧,太他妈操蛋了,难以启齿。”舒倾扶额,想找个旮旯藏起来,“我这辈子没干过的丢人事儿这几天全干了,儿吗,太贱了!”
周武松了口气,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已经不把梁义那破事儿放心上了。
这种不把事儿当事儿的习惯真不错。
他还想说两句,结果对面电话忽然挂断了,再拨过去提示关机了。
梁义恍惚听见周武笑声了,这才后知后觉敲响卫生间门,开个窄窄的门缝儿递进去张纸条儿:“是舒倾吗?我想听听他声音。”
“是他。”周武拉开门走出来,耀武扬威似的:“他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了。”
“他到国内了吗?”
“到了。”
“到家了吗?”
“别跟我说话,我要学习了。”
梁义吃瘪,偷偷撇了嘴,呆了吧唧又坐回床上去搂深蓝色毯子了。
估计是到家了报平安吧,不然周武绝对生气,态度肯定不会那么敷衍。
“新来的,”陈洛明小声笑,半开玩笑说道:“我义挺有意思的吧,你说我要下手追他,大概有几成把握?”
周武满心不愿别人再祸祸舒倾,语气认真,毫不犹豫说:“我可以帮你!”
坐桌儿前学习的俩人窃窃私议,远在国内的舒倾盯着棵大柳树发呆。
手机彻底没电了,这你妈可怎么办?
要说厚着脸皮回去找梁正,那绝逼不可能,打死也不可能回去!
其实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条条胡同儿跟迷宫似的,他气冲冲走出来,早就忘了路。
总不能随意薅着个过路的借钱吧?
三伏儿的天气太热,腿上的伤口生疼,再往前走有好几家饭店。
饭点儿前后,饭店飘出来的香气实在叫人受不了。
肚子咕噜噜直叫唤,舒倾仰天长叹。
自打昨儿早晨坐上飞机就喝了两瓶水,再没吃过东西。到现在差不多一天半了,前些日子也只靠鸡蛋充饥。
怕不是要饿死在这条街上吧?
他找了条荫凉地儿的长椅躺下,十分不情愿地感受热风阵阵。
凑合躺会儿,先把大中午这要死要活的日头熬过去,然后去报社找同事借点儿钱吧,反正梁正请假了,不会上报社去。
路上有零星几个行人,但凡从这儿路过,都得瞅上几眼。
舒倾背过身儿,心里怪委屈的。
活了二十多年,哪次倒霉都是因为姓梁的,造他妈什么孽了!这种狗一样的日子快点儿结束吧,真受不了了!
蝉鸣吵得人头疼,他在热风中昏昏沉沉睡去了。
四合院儿里,梁正对着摔满地的饭菜出神儿。
就为了买点儿新鲜蔬菜跑了老远,又为了尽可能迎合口味儿,网上菜谱儿翻半天。现在打开手机,界面还是个正播放着的教做饭的视频。
哪个举动不都是因为舒倾吗?
为什么他现在会变得这样?
被人甩了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始作俑者远在天边,犯得着说话带刺儿吗?
梁正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屋来。
反正这件事自己绝对不会主动服软,他要是愿意在院儿里吹风晒太阳就随意,等觉出热了饿了,再不回来就是个傻子!
他把一地被打翻的心血收进垃圾桶,洗了洗手,躺床上午睡去了。
这一睡就到了傍晚,夕阳穿透云层,斜斜掠进窗子。
梁正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大概是舒倾回国,感到安心了吧。
屋里没人。
倒是够能撑的,都一下午了还不回来。
他皱了下眉,扒头在窗户往外瞧,没瞧见人之后便出了门满院子找。结果每间屋子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
“舒倾?藏哪儿去了?别闹了,赶紧出来!你不嫌热?”
喊了好几声儿也没回应,院儿里找遍了也没人,看来是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就算了,更气人的是打电话关机。
那股子才消退的气性顿时又窜上来了。
一声不响出门就算了,竟然还关机失联!
梁正抹了把脸上淌的汗,砰一下把南厢房的门儿摔上。
行李箱没拿,没吃没喝。光杆儿司令似的跑出去,不嫌热就在外面儿呆着!最晚手机没电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儿强迫自己耐心等,可是天色越来越暗,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又打了几次电话,听筒始终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他怀疑舒倾把自己拉黑了,于是跑到胡同儿一家小卖部再次打给他。
还是关机。
偷偷跑回家了?
就算回家也得跟自己打个招呼儿吧!
夜风习习,他垂头丧气,点了根儿烟坐在大门口台阶上。
原本以为两个人见了面,一切就能慢慢好起来了,眼下看来全是痴心妄想。或许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难,先得把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挤走,然后才能靠近。
任重而道远吧。
不远处走来俩拿蒲扇的老太太。
其中一个说:“刚我听曹大姐说,雍和宫那块儿倍儿热闹,往南胡同儿不是有片儿荫凉儿吗?有一小伙子躺椅子上睡觉,还挺年轻。”
“哟,一人儿占整个儿椅子,还睡觉?这年轻人那么没公德心,他可是睡美了,那溜达累了的往哪儿坐?要我说就现在体.制不够硬,罚他一回他就不敢了!”
“嗐!不是,关键他怎么都喊不醒呢,已经有人儿报警了!”
梁正心里咯噔一声,站起来屁股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大姨,您说的人在哪儿看见的?”
“雍和宫旁边儿,北新胡同口儿,你直走右拐再左拐就是了!”
他道了个谢,大门儿没锁,直接撒腿狂奔。
一边跑一边祈祷,千万可别是舒倾!
北新胡同口儿围了一大堆人,指指点点。
梁正扒开人群,脑袋跟炸开了似的疼。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舒倾面色潮红躺在长椅上,衣服上翻,露着半截儿腰线。旁边儿有个老太太摇着蒲扇,时不时拿毛巾擦他脑门儿。
“舒倾!这是怎么了?”他扑过去使劲儿摇晃,“醒醒!赶紧起来!”
“嘿——你谁啊?哪儿来的?”一大爷轰他,“没见他昏了,你摇晃带劲吗?”
“我是他家人!”
“家人?一家子你不看好了,大热天儿叫他在外面儿睡觉?这下好了,中暑了吧,喊都喊不醒,且治去吧!”
梁正忍着怒火,弯腰抱起舒倾就跑,给旁边儿扇扇子老太太吓一跳。
“大姨谢谢您照顾,我先带他上医院了!”
围观的人自动让路。
七点来钟正赶上下班儿高峰堵车,到处都是人。
舒倾软绵绵垂着头,身上滚烫,好几次差点儿溜地上去。
再去有熟人的医院怕是来不及了,就近上六院吧!
梁正急得要疯了,不管不顾穿越车流人群,撞到人根本来不及道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跑到六院距离刚刚不过五分钟,他火急火燎冲进急诊,扒到医办室门口儿大声喊道:“大夫!大夫!快!这儿有人晕了!”
急诊一堆人朝他看。
“怎么弄的?”
“不知道,好像是在外面睡一下午闹的!”
“好像?目前看来是典型的中暑症状,先输液吧。”大夫掀开衣服,带上听诊器一顿检查,“身上伤怎么弄的?跟人打仗了?”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现在就知道一个中暑,内脏器官伤没伤着不好说,肺里有点儿杂音,不过问题应该不大,等会儿再做几个检查去。行了,你先回去等着吧。”
端着输液盘的护士扎完针走了,梁正总算稍稍安心。
他才准备坐下,床位的蓝色隔帘刷拉被人拉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同志你好,病人是你送过来的吧?我们接到报警,现在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请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