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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老梁家的旧宅 四 ...

  •   这是第二次有人怀疑梁正施暴了。

      上一回是舒倾溺水住院时候的赵主任,当时他就想报警,后来考虑着是熟人介绍来的,长得是正人君子的模样,穿的也板板生生,应该不至于干那种事儿。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急诊科的大夫压根儿不认识他。他让病人大热天儿在外面睡一下午就算了,还说不清伤痕的来源。

      怎么想都有可能是施暴过度,怕出人命才送到医院的。

      难免叫人心存疑虑。

      其中一个警察到前永康胡同跟北新胡同儿走访,有人表明,今天大清早确实看见了这俩人吵架,也有人表明下午两点多就在长椅上看见了舒倾。

      梁正接受了半天“审问”,经常性的一问三不知,差点儿被带进局子。

      最后打电话儿找广外派.出.所的老熟人,熟人又找北新桥派.出.所儿同事,一层层关系托下去,总算把事情搞定了。

      广外派的熟人笑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撞邪了,怎么老跟派.出.所儿打交道。不是我说,咱不信邪,但我觉得你得找人儿看看了。”

      “嗨李哥,你快别拿我开涮了,我都要愁死了!”

      俩警察碍于“关系”,不得不停止询问,临走前警告道:“再有下次,你找谁都不好使!”

      梁正莫名就挨了顿训,心情郁闷地推床带舒倾做了一大堆检查,等检查结果时候无精打采偎在他床边,瞅着输液瓶里的液体苦笑。

      大概他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算老实。

      每次遇上什么困难,甭管是动物园溺水了,还是今天中暑,到头来不都得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身边儿治病吗?

      有那些大把时间出去找罪受,好好呆着不行吗?

      他倒好,两眼一抹黑睡得昏天地,自己却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守着,默默做善后工作。

      病治好了,心大得不行,继续出去撒野。

      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理所当然?

      梁正特无奈,低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疗养院还是后备补.给队?”他抬手在舒倾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崩儿,“我告诉你,你最好没事儿,赶紧醒吧,醒了叫我好好治治你。”

      要死不活的,这一幕刚好让报警的大夫看见。

      “嘿你!你对我的病人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就喊保安了!警察管不了你,有人能管得了你!”

      楼道里的人全看过来了,梁正尴尬地想藏地缝儿里。

      “不是!我真是他朋友!”

      “朋友?你刚来不是说是他家属吗?”

      “是!我们一开始是朋友……哎我三两句解释不清!总之,大夫您信我!”梁正手忙脚乱在手机里翻找舒倾之前住院的病例,说:“这是他今年五月住院记录,因为溺水后吸入性肺炎!”

      大夫将信将疑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嗯,等拿完报告回医办室找我。”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儿。

      急诊室空调呼呼吹冷气,舒倾仍旧在病床上睡着。

      梁正从医办室走回来,拉开隔帘,不由分说照他脑袋上又一脑瓜崩儿,“舒小狗儿,我就让你气死。你在坦纳岛干什么了,又溺水了?”

      这一下力道不小,被弹的人皱了皱眉。

      “你还知道疼?照顾不好自己就趁早儿看通透点儿,别到处野了。”

      他在手里的小塑料碗儿里拿出几个棉球,犹豫再三,掀开舒倾被子。

      真的瘦了,手指划过胸前能清晰感受到条条分明的肋骨。

      梁正叹口气,强迫自己别乱看,只管仔仔细细给他擦皮肤降温。

      经过精心照料,舒倾身上热度退了很多,皮肤也没那么红了,让人看起来稍稍安心。

      这一宿极其难捱,急诊特吵,气氛压抑,时不时就传出哭闹和医护人员的喊声,甚至不知道新来个什么病人,弄了满屋子鲜血味儿。

      天光大亮,舒倾终于醒了,使劲儿蹬蹬腿,觉得还挺惬意,就是手背有点儿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咧了下嘴,看清连接手背的输液管子后赶紧四处乱瞅。

      这是……又到医院了?

      真你妈惨,自从认识梁义以来,已经是第三次上医院了吧?

      不过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病床旁的隔帘忽然拉开了,他下意识赶紧闭眼。

      梁正颠着才浸过凉水的毛巾,随后叠好,拉起他一条手臂轻轻擦拭,“怎么还不醒?一宿了,等输完液你要是还不醒,我可就带你转院了。本来就不聪明,昏的时间越长越傻。”

      这个声音……

      舒倾憋着气儿不想理他,可忽然又有些自责。

      丫都“小人不计大人过”送自己来医院了,自己怎么还生不完的气呢?

      其实也挺烦他这样儿的。

      要不是他当初老用这种套路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至于被迷住。

      “你这智商怎么活到现在的?弱的跟个小鸡子似的。往后就呆我……”

      “你他妈说谁跟小鸡子似的?”舒倾气不过,开口就骂:“你才跟小鸡子似的!你以为这样儿我乐意?我是外伤!外伤!谁还没磕磕碰碰的?”

      梁正吓一跳,差点儿咬到舌头。

      他想说“往后就呆我身边儿吧,别走了”,可舒倾醒了,他犯怂,只能硬生生把后半截儿话憋回去,转了个弯儿:“你精力这么旺盛,醒很长时间了?装睡?”

      “呸!”

      “还骂街?”

      “嘁——”舒倾恨恨收回胳膊,不肯再看他,“我怎么了?”

      “中暑,有点儿犯肺炎。昨儿晚上给你输调电解质的,现在这是抗感染的。你说你大中午的跑外面睡觉,脑子没问题?你不是在家才睡醒吗?想睡遍天下?”

      “扯蛋!我那是……”

      “是什么?”梁正居高临下看他,挑了眉,说:“跟我赌气,离家出走,是吧?你多大的人了,跟我来这套?手机还关机,都跟谁学的臭毛病?”

      要说在坦纳岛、在梁义面前,自己说话能咄咄死人,那么在梁正面前完全小巫见大巫,小虫见大龙,毫无招架之力,毫无地位可言。

      “毛!咳……”舒倾气得咳嗽:“我手机没电了,要么我能睡外面?我他妈咳咳……我他妈咳……早回家了!”

      “为什么回家?”梁正表情变得严肃,“在我这儿不好吗?”

      “倒也不是,就……感觉回家……更自在吧。我是真不愿意吵架,因为工作以外的私事儿吵,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是不想有人再在自己面前提起梁义罢了。

      关于他的,好的坏的都不愿再听了。

      那种举案齐眉过后的意难平,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舒倾有时会恍惚,恍惚觉得胸口空洞得要命,一颗心像发条坏掉的老旧钟摆,动也不动。

      仿佛浑身爱人的力气全被抽干了,也许很难再对别人动心了吧。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

      “普通领导跟员工的关系就行了,公私分明,公是公,私是私,别混谈。”

      “行,我知道了。”梁正嗤笑一声,掏出手机撂他枕头边儿上,“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回去给你拿替换衣服。”临走前又嘱咐:“你没穿裤子,别到处跑,有事儿我会给手机打电话。”

      他头也不回走了,特别失落。

      公私不混谈?

      所以现在一切都成了过去式了?

      在他心里,自己占过的位置,已经被他连根拆除了?

      是气话还是真的?

      心大了,见识的多了,野了,留都留不住。

      天气很热,阳光刺眼。

      梁正翻箱倒柜儿找衣服,顺带熬了个粥,做了个鸡蛋羹。

      舒倾在他离开之后偷偷掀了被子,果不其然的光着两条腿。

      伤口上有药,梁正亲自上的。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儿,也难怪梁主任这么不待见自己。

      借宿就借宿,吃人家的睡人家的,还对人家有了非分之想。工作偷奸耍滑也就罢了,说不交稿子就不交,主任情面一点儿没给留。

      还有昨儿吃饭,可能他就是随口一问,偏偏碰了底线。

      好端端的心思一下子成了驴肝肺,搁谁都难以接受。

      自己实在过分!

      梁正绝对绝的是个好领导,可惜他跟梁义是兄弟,这么好的领导,往后会遇上好员工的。

      正想着,枕头边儿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没多琢磨,拿起来就接听。

      “梁正!你什么时候过来!”电话听筒传来冯静雪有些暴怒的声音:“我等了你大半宿!发消息也不回,我当你出什么事儿了!”

      “你打错了吧?”

      冯静雪瞅瞅通讯录,确定没打错,问道:“没打错,你谁啊?梁正呢?”

      “我舒倾。”舒倾才恼闷过来,这是梁正的手机。

      “哦,舒倾啊——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昨儿晚上感觉怎么样?累坏了吧?”

      话风转变太突然,前一秒还是母老虎,后一秒添了半不正经的温柔,叫人相当不适应,甚至有点儿恶心反胃。

      “……梁正不在,你等会儿再打吧。”

      “不用不用,先就你们来!”冯静雪咔把电话挂了,扭头儿冲电脑大笑。

      说话有气无力的,是被搞累了吧?

      难怪昨儿晚上梁正资料儿没发过来,精力都转移了,哪还顾得上工作!

      不过他也够重色轻友的,舒倾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儿?

      “好笑吗?”十一楼的正主儿主任敲敲她桌子,“下午就开会了,资料整理好了?”

      冯副主任叫苦连天,早知道就不要挟梁正帮忙整理资料了。

      现在倒好,节骨眼儿上了,他自顾自潇洒去了,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落着!

      十二楼的副主任跟抱着炸.药.包似的偷偷摸摸上楼,躲着绕着敲响副主任办公室的门,小声说:“冯姐,梁主任叫我给你的,昨儿下班儿我忘了拿过来了!”

      “姐你个头!邵老头儿,你都要四十了,埋汰我?”她拿着一沓子资料长笑,还算靠谱儿,没亏给他出了那么些主意,虽然都没什么用。

      邵副主任抽了嘴角,真难办,喊“妹妹”跟流氓一样,喊“小冯”她又不让。

      出了名的难伺候!

      梁正回了医院,拿了身儿衣服带了个保温桶,就是没充电器。

      出于私心,宁愿舒倾手机一直关着,省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找他。

      “梁主任,刚有电话,”舒倾斜了眼手机,“冯副主任的,说等了你大半宿。好像挺着急的,现在没准儿已经把手机吃了。”

      “……她没说别的吧?”

      “什么叫‘别的’?哪些范畴?”

      “没……跟你说什么吧?”

      “你怎么说话模棱两可的?她没跟我说什么逾了外的话,就是找你。放心,我对你俩那些破事儿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刚打电话那位,算来当初也是半拉假想情敌了。

      即便现在对梁正没感觉了,对她的态度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缓和的。

      梁正听他说话不对劲儿,以为冯静雪嘴瓢,不小心把俩人“密谋”的事儿说了,于是着急忙慌撂下饭桶,说:“我去打个电话,你把东西都吃了!”

      舒倾抱着饭桶瘪嘴。

      的确要饿扁了,可要是掀开盖子吃了,就等于自己服软认输了。

      肚子不凑时咕噜几声儿。

      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别别扭扭拿左手吃饭,暗自怪护士为什么非在右手扎针。

      梁正打完电话儿回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儿的大夫。

      “你是中暑晕倒的那个是吧?这瓶儿液输完了就能出院了。”

      出院?

      出院他不就又闹着回家了吗?

      “不是,大夫,我们病的不轻吧?不得治好了再走吗?”

      “往后两天每天上午过来输一次液就行了,预防肺部感染。今天喝两次藿香,一次两支,腿上伤口记得消毒。没事儿赶紧收拾收拾出院吧,急诊没空床了!”

      “能不能不喝!”舒倾抗议。

      大夫没理他,继续跟梁正交代:“你回去拿凉毛巾给他擦擦身上,饮食吃清淡的。”

      梁正听得特别认真。

      “我输什么液?”舒倾又插话:“能给我药单儿吗?我回家输行吗?”

      旁边儿交谈俩人异口同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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