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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老梁家的旧宅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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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睡得特别昏沉,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梦里自己坐在白草度假村前的太阳伞下,面前是香槟色沙滩和粼光湛湛的大海。
阳光布满大地,海浪卷起雪白的泡沫冲击上岸,在礁石上溅起片片浪花。椰子树的叶片在浅风中飘摇,海鸥在空中盘旋。
沙滩上有来来往往的游客。
远远跑来个满头大汗的男人,他停在自己面前,弯腰揉了揉软乎乎的头发,眼里有藏不住的柔情蜜意,磁性的嗓音特别能蛊惑人心:“舒老师,想我了吗?”
“想了!”梦里的舒倾扔掉手里的椰子,站起来搂住他使劲儿点头,声音都变得哽咽:“梁义你怎么才回来啊!”
“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梦里的梁义轻轻拍他,说:“你跟我回家吧,见见我爸跟我哥。我家老宅子的葡萄快熟了,葡萄特甜。”
他们在走过无数次的沙滩上走,旁若无人地手挽着手。
梦境叫人沉沦。
那便沉沦到底,永远都不要醒来。
梁正在床旁静静看着他,轻轻搓了几下被空调冷风吹得有些凉的脚。
“舒小狗儿,你要是不醒,只能我给你脱了。”
他等了会儿,见没有回应,便满心虔敬又忐忑地抬手掀起上衣一角。手指先是轻触皮肤,随后勾住裤腰,禁着劲儿往下拉扯。
皮肤又滑又软,那种感触直窜头顶。
裤腰渐渐往下拉动,白色的內.褲边缝暴露出来。
布料很薄。
窗外蝉鸣催促,似乎迫不及待想看一出好戏。
梁正一手托住他后腰,一手拉拽褲子。顺便滚了喉结,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他到处乱瞟,手下动作加快了速度。
真瘦,比以前还瘦。
以后自己是不是得温柔点儿,小心不能把他给撞坏了……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头一次给他脱衣服,怎么这么紧张。
现在不该动的心思最好还是忍着别动,免得被舒倾知道了,心里会对自己产生某种厌恶。毕竟他才回国而已,自己就跟趁人之危似的动手动脚,搁谁都会觉得是操蛋的“下半身思考”。
裤腰下滑,接近膝盖的时候梁正又愣了。
膝盖上方同样有细碎的伤痕,比脚心的还要明显。
他开始慌了,也不管舒倾会不会醒,迅速将他裤子继续向下拉拽。
裤子每向下一寸,他心情便沉重一分。
膝盖上很多道伤痕结成的血痂,有的甚至连成片了。原本光滑的皮肤伤痕与淤青交错纵横,膝盖下方也有,小腿上也有!
腿上的伤大概由于最近几天没上药,有的血痂边缘翘起,渗出血水,甚至能看到底下通红的新长出来的嫩肉。
不是向来怕疼的吗?
是因为坐着膝盖会疼,所以他才非要上汽车后排躺下吗?
为什么不说一声呢?
这么严重的伤,他走路姿势一定能看出来不对头,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梁正一阵眩晕,急忙掀开他上衣。
上半身倒是没外伤,只有几处看起来不太严重的淤青。
怎么弄的?是被坦纳岛那个人打了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把舒倾喊起来问问,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可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只脱下他衣服,展开被子盖到身上。
一定是忍了半天疼才睡着的吧。
先让他睡吧。
梁正心里有气,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把气撒到什么地方。
是自己傻逼还是舒倾傻逼?
亏他妈整天想着追他,想疼他宠他,自以为是觉得感情沉淀够多了,终于有点儿担当了。可到头来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自己竟然一路都没发现!
还有舒倾,平常不是挺飞扬跋扈的吗,怎么让人欺负了一声不吭?
他跑老远买了酒精和棉签儿,回来用力摔上四合院儿两扇木头大门,想着把睡南厢房的人吵醒,再让他隔着窗户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气。
屋里的人全然不知,仍旧静静睡着,姿势都没变过。
呼吸平稳,偶尔眉头轻蹙,偶尔抖动眼睫。
梁正掀开他被子,棉签儿蘸了酒精便往伤口上擦,动作很细致,但一点儿也不轻柔。
用过的棉签儿上全沾了血水。
“舒倾,要是醒了就睁眼,别跟我装睡。趁早儿起来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遇事儿解决事儿,就算他是外国人,欺负你了,咱们有大.使.馆,你也甭怕。”
现在情况看起来挺逗的,自己多疼他,他就跟别人那儿受多大罪。
多少次想既往不咎,不过问他的过去,可到头来总有傻逼一样的契机,叫自己不得不知道。
所有能看到的伤口全都消过了两遍毒,期间舒倾除了皱了几下眉、哼哼几声,再没有其他举动,甚至一点儿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梁正懒得看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儿的台阶儿上抽烟。
烟灰被风吹走了,烟头扔了一地。
他想了很多,有对舒倾的责怪,更多是对自己的不满。
如果他别到处胡乱勾搭,怎么可能会遭遇这些!
就算能耐住一点儿寂寞,也他妈不会这样儿!
如果当初自己听到电话里的端倪,没有犯怂“眼不见心不烦”的逃避,如果那时候没有跟他断了联系,哪怕每天就是催他交个稿子,或许也不会这样儿!
怎么就这么不知道争气!
不是愿意勾搭吗?
干他妈什么出国才表白,在国内,就他住进国子监之后,天天都有身体接触,他有大把机会能光明正大爬到自己床上!
在他眼里,是当时的自己不够好,还是他压根儿没想找男朋友,只想不用负责随时走人,找个走肾不走心的炮友?
梁正气得脑袋疼,平复了半天心思,才垂头丧气出去买菜。
他苦笑两声,想自己也是够贱的,可能舒倾没把什么放在心上,自己却还是想倒贴过去。
饭做熟了刚好中午。
每道菜都是舒倾喜欢的,汤是绿豆饭,能解暑。
他把菜端到南厢房桌儿上,坐到床旁,开口语气冰冷:“醒盹儿,先别睡了,起来吃饭,汤跟饭都给你盛好了。”
舒倾没动静儿。
“赶紧起来。”
舒倾还是动也不动。
“舒倾?”
睡得也太死了吧?
梁正一度怀疑他是在装睡,不然上药没疼醒他,喊也喊不起来。干脆他站起身,颇为用力在脑门儿上弹了下。
力道不小,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大对劲儿!
梁正慌了神儿,扳住他肩膀摇晃,“舒倾?起床了!快点儿!别让我着急!”
晃动幅度很大,舒倾终于有了反应。
“嗯?”他特别疲倦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正好儿看见面前焦急的神色。
被扰美梦后的烦躁瞬间被悸动冲淡。
“雏儿!”他猛地坐起身,不管不顾搂住梁正,头用力埋在他身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梁正像被天雷轰顶,浑身血液将要冻结。
为什么第一次被他抱住,会是这种情景!
他喊的谁?
“这几天我每天都很想你……我要是哪儿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反正你别再走了,你不许不要我,行不行?”
声音特软,满是撒娇的粘腻与说不清的不安。
只是这种声音是梁正从没听到过的。
如果搁平常有幸能听到这种语调儿,怕是会直接就把持不住了。
被人甩了还念念不忘?那个人到底有他妈多好,值得他摒弃一切委屈求全,低声下气说什么“我改”、“不许不要我”。
所以对自己这儿真是一点儿感觉也没了?三分钟热度说过就过了?
一时间气愤与妒忌充斥。
“你这话是跟我说的?”梁正实在做不到违背心思安慰他,最终目光极寒,冷冷开口:“睡懵了?睡懵了就赶紧醒盹儿,把饭吃了。”
舒倾一愣,满心“我操”。
完几把犊子,这是真给梁正当成梁义了?
得亏没喊出全名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睡醒瞎了吧唧的还是别说话比较好,往后指不定会出什么大毛病!
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梁正身边!
“矫情完了吗?矫情完了起来吃饭。”梁正掰开他搂住自己的手,坐回桌前,“愿意睡等吃饱饭再睡。”
“哦。”舒倾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冷空气长驱直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我操,我衣服呢?我记得我穿衣服来着啊!”
“我给你脱了。”
“脱衣服多麻烦……”
“怕弄脏我床。我以前也给你脱过,没印象了?”梁正没看他,“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我说你怎么在夏天穿长裤,因为腿上有伤,怕被看见?”
舒倾小声嘟囔:“怕弄脏床,你让我睡地上不完了……”
“让你睡地上?我挤沙发也要让你睡床,我会把你扔地上不管?”他斜眼瞄见舒倾偷偷摸摸想把裤子穿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昧着良心说道:“伤口已经发炎了,别再捂着了。裤子不用穿,我对你没兴趣。”
“那个,我冷……”
“没长手?冷了自己把空调关上,遥控器在你旁边儿。”
操!
舒倾暗骂,妈个逼的凶什么凶啊,当领导的就这么牛儿逼?没兴趣就没兴趣,干他妈什么满脸嫌弃!听着真像明哲保身,为了再次拒绝自己在坦纳岛时候像傻逼一样的告白?
老子也他妈早对你没兴趣了!
而且妈的,这明明是他不让自己回老家,“强行”给带到这儿来的!
可惜身上不得劲儿,没精力吵,再者吃人家嘴软,只能在心里骂上两句解气。
以前也不是没穿着內.褲在梁正面前晃悠过,但那都是在睡觉前路过客厅。眼下这条內.褲布料那么薄,屁.股后面儿几乎都是透明的,俩人还得面对面坐一块儿吃饭,光穿着内裤实在不行。
做人得要脸。
他拽起裤子往腿上穿。
“别穿!我跟你说了别穿!”梁正摔了筷子,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扯掉他手里的长裤,“穿什么穿!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我能把你怎么着?”
舒倾吓一跳,瞅他眼眶都有些红了。
至于吗这么生气。
他没察觉压不住的醋味儿,只斜眼瞟见了扔在垃圾桶沾血的棉签儿。
难怪梁主任那么生气,可能往深了想,还是对自己手下员工的关心吧。
他脑子发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吐出仨字儿:“我错了……”
“道什么歉?你这话跟谁说的?”梁正被那仨字儿刺痛了心,又想到他刚醒后错把自己当成别人撒娇。他冷笑一声:“跟我,还是跟你刚喊的那个‘雏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