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3、记忆终将消散 ...
-
维拉港的机场同样承载太多记忆。
飞机在跑道滑翔,舒倾睁开红肿的眼睛,指尖轻触曾经梁义坐过的位置,轻笑一声:“梁小二,我走了。”他浑浑噩噩走出到机场,一路全是当初梁义非要背着自己的回忆。
天气真好,特别像两个人来维拉港度假的那天。
风很轻很温柔,阳光很暖。
门口依旧有排队的出租车在等。
那天他在车上跟司机说的什么,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舒倾买了最近一趟航班的回国机票,办理完手续,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候机厅的时钟才过八点半,他便立即拨通了行政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个傻逼吧?
国内跟瓦努阿图有时差,等他妈什么八点半!自己这边儿是到了八点半了,可国内刚刚五点半!
看来失恋不仅使人傻逼,还使人智商掉线。
瓦努阿图的十一点半,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喂——喂孙姐,我舒倾。”他开门见山,声调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购票账号登陆不上去了,你帮我把回国的机票全退了吧。”
“怎么了?”
小孙心中暗暗叫苦,这事儿得往上汇报吧,梁主任知道了绝对又得劈头盖脸一顿。好不容易他最近心情好了点儿,这太岁头上动土的活儿为什么偏偏总落自己头上?
“没怎么,退了就行了。行了,我挂了。”
退票……
……该不是不回来了吧?
可早上梁主任去开报社大会了,得中午头儿才能回来!
小孙左等右等,好容易熬到中午,跟让狼撵了似的急匆匆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敲了半天也没见人应声儿,一同事站起来指了指舒倾的工位,小声说:“主任在小林那儿。”
也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林子秋这一路绿灯开的比当初舒倾还要明显。
人家还在面试阶段,他倒好,直接过来实习了,并且在工位吃紧的情况下,特意给他安排在离主任办公司很近的舒倾的工位。
这都不算什么,重点是舒倾的东西被扔到纸箱子里,静静躺在办公桌底下。
有天清早,请了半个多月假的吴姐才来上班儿,瞅着舒倾工位就说:“几天没来,我怎么觉得小舒变胖了?”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鸦雀无声,站在林子秋旁边儿的梁主任冷冷回头看去。
没人知道这俩人究竟怎么回事儿。
冯静雪倒也很直白地问过:“你跟新来的林子秋怎么回事儿?看对眼儿了?”
梁正就笑笑,说:“没有。”
那笑容可能有些“意味深长”了,总让人觉得目的不大单纯。
“提前实习就算了,你部门儿好几个空着的工位吧?你给他安排到舒倾的工位是几个意思?你是觉得他比舒倾好,还是把他当成舒倾了?”
“他学习成绩很好。”
回答模棱两可,冯静雪斜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还真以为他对舒倾爱到死去活来,现在看,指不定也是个爱过了爱腻了的主儿!
不往远了说,就说那天在酒吧喝成傻逼之后,他再没找自己说过舒倾的事儿。
事实上梁正再也没有找她说过舒倾的事儿,是因为连电话和消息都没有给他发过,完全没有发起任何联络。
从没试图联系过他,即便他好几天没交稿子也不打报告,也没想过要联系。
原先重新改签回七月底的机票,在他没意向回来后,直接改签到了八月二十号。
至于为什么是八月二十号,不过是过后几天的二十七号是梁义的生日,要是这俩人都能回来,老爹应该会很高兴吧。
后来梁正也想过去接他回来,但每次动这个想法儿,又都会想到他在岛上跟别人好了。
如果去了,就会彻底撕破脸吧?
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回来,等两个人见了面,什么都好说。
他总不可能把岛民给带回国吧!
梁正还没等张嘴叹气,忽然被略带焦急的喊声扯回神思。
“梁主任!”小孙慌里慌张跑过去,“主任,现在方便吗?我有情况跟您汇报!”
“什么情况,说吧。”
“那个……”她看了眼旁边儿坐着的林子秋,小心翼翼开口:“舒倾早上给我来电话了……”
梁正听完“打电话让我退票”几个字,脑袋里顿时轰隆一声。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凭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你妈是打算在岛上长住不回来了?
不过就算请假也得亲自跟自己打招呼儿吧!
未免太不像话了!
“小孙,你跟我来趟办公室!”他没顾得上被指导工作的林子秋,怒气冲冲回了办公室,“砰”一声重重把门摔上。
林子秋撇了下嘴。
自打来了新闻部,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梁主任因为舒倾生过多少次气了。
他有点儿不大明白,既然主任这么讨厌他,为什么当初会批准转正?难不成他真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
门儿一关,有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跟小舒还不回国有关?”
“说不清,你看,出国十个同事九个都回来了,就他,晚了一个来星期了还没听见动静儿!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你这嘴,能盼点儿好儿吗?”
只言片语也听不出什么东家长西家短,林子秋正准备安心工作,身后一酸了吧唧的声音阴阳怪气:“又是舒倾?我才来几天,整天到晚听人说舒倾。要我说,他这么不服管,干脆开了他算了!免得惹我们主任老师生气!”
跟他妈二逼似的,一同事啐了口。
隔三差五针对还没回来上班儿的舒倾,自己逼逼一顿也没人儿搭理她。
动不动说这个不会那个不会,死活等主任回来亲自指导。
一新来实习的小孩儿牛逼哄哄的也不知道给谁看,主任要是跟她说两句话,她能到处炫耀一天,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
梁主任谁,再不济也是新闻部的全民男神了,哪容的来一个半路野鸡杀出来叫嚣。而且小舒对谁都好,更容不得这种人玷污了。
这事儿是梁正不知道,要他知道自己部门来了个这货色,八成早给她轰走了。
小孙战战兢兢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偷偷松了口气。今儿还好,倒是没挨说,得亏汇报及时了。
梁正背着手站在窗口向外望。
登录记录在瓦努阿图的七点半,显示他账号三次密码错误。
起那么早?
他犹豫再三,拨通了舒倾电话。
第一通电话自动挂断了,他没气馁。第三通电话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有人接听了,听筒传来毫无精气神的声音。
“梁主任,有事吗?”
这句话把满肚子怒气引.爆了,梁正头脑发轴,张嘴就问:“这么些天你怎么不写稿子?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哦,那就我不要了,我回去就辞职。”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几天你为什么不交稿子?”
“没为什么。”
梁正这才发现不对劲儿,虽然从他语气里能听出来不高兴,但没有飞扬跋扈,反而情绪特别低落,实在是少见。
“你怎么了?”
“没怎么。有正事儿就说,没有就算了。稿子回去我补给您行吗?就算我辞职也会补完稿子再辞行吗?”舒倾不耐烦了,“你要是来跟我吵架的,就把电话儿挂了吧,我没精力跟你吵。请放过我,谢谢你。”
飞机开始播报,提示乘客系好安全带。
瓦努阿图的航空提示!
梁正在那头儿听了个真切,心怦怦直跳。
要回来了?
是要回来了吗?
“你在飞机上?”
舒倾听到跟追问行踪似的问题更烦了,开口便骂:“你他妈闲的是吗?我在哪儿你管得着?算老几啊你,管得太宽了吧!”
电话挂断了,他顺手关机。
怎么老梁家全都是傻逼?
一个自己看上过的梁正,一个才把自己甩了的梁义,这兄弟俩全都傻逼!
可惜梁老爷子挺好一个人,怎么生出这俩畜生来!
梁义在尤亚克镇的街上走着,时不时看几眼手机,任兆坤在身后自作聪明远远跟着。
GPS定位的红点消失了,他长长叹了口气。
关机了吧。
舒倾走了,离开瓦努阿图了,离开这个充斥着痛彻心扉记忆的国度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梁正在站窗前紧紧攥着手机,玻璃上都能映出他纠结的表情。
往常舒倾明知道自己没写稿子是做错了,接电话都会软了吧唧的。可这回听语气很不善,状态不像是要出去玩儿的,应该是在生气。
如果推断是真的,那么舒倾是不是已经跟岛上那个人断了关系,马上要回国了?
“小孙!小孙!帮个忙!”他火急火燎冲到行政办公室,给正准备泡茶的员工吓一跳。“快帮我查查舒倾订的哪趟航班机票!是今天从瓦努阿图出发!一会儿发我手机上!”
可怜的小孙被剥夺了午休时间,抱着外卖苦逼地研究行程。
最终经过多次航班查询筛选,甚至找自己在警.察.局的熟人,总算确定了舒倾的班次。
“瓦努阿图航空NF050,北京时间十二点五十起飞,下午四点五十五到达奥克兰机场,停留2小时35分。中国国航CA784,晚上七点半起飞,明天凌晨四点半到首都机场T3航站楼B到达口。”
后半晌的阳光火辣辣炙烤大地,梁正看着发手机上的信息,几乎高兴到跳起来。
真的要回来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舒倾回家还有十二个小时!
今天晚上住哪儿比较合适?
是住到自己正在住的前永康胡同的四合院儿,还是直接回国子监?
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有点儿尴尬,万一回家惊动老爹,这段日子自己明明在国内,却装作在瓦努阿图的举动,恐怕要曝光。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到时候还不是得听舒倾的。
他胡乱收拾着办公桌儿上的文件,心情是最近罕有的愉悦,就连脚步都无比轻快。
“梁老师!”说话爱阴阳怪气儿的实习生见主任从办公室出来了,蹭一下起身招手,“梁老师,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梁正看了眼腕表,“我有点儿事儿,这样,我让副主任给你讲一下。”
起先副主任到她跟前儿,她还能装模作样虚心听讲,结果主任前脚一走,后脚她立马儿换了个脸色,特不耐烦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行了邵老师,别讲了,你讲的我听不懂。”
于是副主任就这么被轰走了。
他摇摇头,暗自喟叹:这实习生也太趾高气昂了吧,怎么跟拿着免死金牌似的。
边儿上一同事斜眼儿瞟她,“省省吧廖雅晴,梁主任早就有主儿了,你没机会。”
“嘁——”
廖雅晴也不敢太咋呼,没直接反驳。就在心里骂了个大街,特别不屑。
反正自己姿色姣姣,梁主任也没结婚,就算结婚了也能离婚。
实习这段儿期间,搞垮舒倾,然后把主任勾搭上床就齐活儿了。
梁正回到四合院儿好一通收拾,犄角旮旯都亲力亲为打扫过了,甚至院子里那些个花儿和树,都被他仔仔细细浇过一遍水。
瞎忙活完了,剩下的时间便都成了煎熬。
他打算办会儿公,结果电脑打开了,心飘得老远,怎么都静不下来。后来索性把电脑扔一边儿,开车去了超市。
买什么东西他也没想好,就琢磨着舒倾这么挑食,铁定吃不惯飞机餐,没准儿回国想吃点儿零食什么的也说不定。
只要他能回到自己身边,以前那些事儿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以连问都不会过问!
管在岛上是谁疼他,都无所谓!
因为以后陪着他、疼他的人,只能是自己!
才过半夜十二点,梁正便已经到了首都机场。
他没事先通知舒倾,想着给他个惊喜,看看他还敢不敢像在电话里那样说话那么凶。
飞机着陆了,舒倾望着掩藏在雾霾里的星星苦笑。
回国了,再也没有梁义了。
任何喜怒哀乐都跨不过太平洋的上空。
那些好与不好的记忆,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吧。
他拖着行李箱,在快到达出口的时候,忽然听有个特别熟悉的声音喊道:“舒小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