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无法承受的痛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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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来了？”梁义慌乱解释：“我刚去跑步了。”
舒倾满是心疼地捡起哨子握回手里，随后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过了半天才开口：“我……我来还你东西的。”
他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脖子上还有两个能刺痛人心的红印。
挺好的吧，他过得挺开心的吧……
也许自己连他生命中的“过客”都算不上吧。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宁可在电话里短短说上几句，也比他亲自拿着自己送他最珍贵的东西来奉还要好！
“怕他看见我？我没想敲门儿也没想上台阶儿！你有那么好？我跟狗一样缠着你不放？能不能别自作多情了？我已经放弃了！”
无以复加的心痛顿时演变成若有似无的怒气。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贱得一文不值，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早知道这样的结果，那天晚上他说分手，自己断然不会想尽办法留他！
因为那些举动，在别人眼里全是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没有！”梁义眼眶发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好了别说了，你跟我说的谎已经很多了，我听腻了。当然，你也不用同情我，我很好。你知道我三分钟热度，过不几天就会把你忘了。”舒倾上前再次伸手，“这个还你。”
沾了些沙土的黄铜哨子躺在掌心。
梁义不能解释、不敢看他眼睛，怕一不小心就暴露自己情绪。
“你留着吧，送你了，你就留着吧。”
“还你。”
“你留着吧。”
“还你，你可以给他。”
梁义头疼炸了，一把拿过那枚被攥到汗涔涔的黄铜哨子，狠狠扔远，“我他妈给谁？你让我给谁？你不要了就扔！”
落了黄铜哨子的草丛轻轻晃动。
指尖与手掌相触。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他手上却还是冰凉。
舒倾干笑两声。
骂街了？
这么嫌弃？
可他手上温暖的热度，还是那么容易叫人贪恋。
那枚黄铜哨子本身对他也不重要吧，不然怎么可能说扔就扔。包括有关黄铜哨子的故事，是不是也是信口胡说的？
“可以，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舒倾说话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不住打转，“好了，东西还给你了，我走了。”
“你别哭，别哭行吗？”
“你眼瞎？哪只眼看见我哭了？老子是热的！”
两个人错身，梁义强忍下拉住他的冲动，抑制住哽咽说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舒倾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侧脸还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有着迷人的刚毅轮廓。
他迎着初旭，特别好看。
特别凶，也特别温柔。
“梁义，我求你别再给我希望了好吗？就当是你玩儿我这么长时间，可怜可怜我，好吗？我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即使遇到了也会想别的办法解决，我会习惯往后没有你的日子。”
“舒倾……”
梁义也偏头看他，看他眼眶里的泪水马上要决堤了。
都是自己害的，害他这么难过，还硬要装坚强！
“你别喊我，也别回头看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舒倾抬手用力擦过眼睛，越过他，向树林走去。他的背影在发抖，却强撑着使劲儿摆了摆手，“梁义，我们就此别过！”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泣不成声。
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模糊。
就到这了！
就此别过了！
往后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梁义”的人了！
梁义转过身，看他慢慢走远，看他越走越远。
单薄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幽暗的丛林里。
要走了吗？
是要离开这座岛了吗？
他犹豫片刻，实在扛不住内心煎熬，撒腿便向前追去。
五点多的树林里还很黑，几乎也没有什么信号，他傻乎乎的，万一迷路怎么办？万一摔倒或者掉进小河里怎么办？
不远的矮灌木丛藏着的人影同样忍不住了，在确定舒倾回头也不会看见这边的情景后，不管不顾飞冲出去，严严实实把梁义扑倒在地。
“我操.你大爷！他都要走了，我也求你放过他行吗？你跟上去干什么？想害死他？”周武火冒三丈，用力薅住他衣领，“他这四天统共吃了八个鸡蛋你知道吗！就他妈八个鸡蛋！你让他回国吧，行吗？”
“我知道！可树林里太黑，我怕他迷路！”梁义头一次对周武动怒，挥拳就照脸上打过去，随后猛地起身，反将他扑倒，“你让我送送他！我最后一天能看见他了啊！”
他眼眶泛红，堆积两汪泪水。
被压在地上的人同样开口吼他：“刚送他来的那辆车，还在树林等他！”
两个人都向树林望去，听到发动机的轰鸣逐渐远去。
“这个任务的危险性，跨.境贩.毒，你知道吗？我是这个任务需要才加入组织的，首要目的就是吸引任兆坤注意力，他三番五次动手也是因为想报复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得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周武张了张嘴，没出声儿。
梁义翻身下来，坐在草地上捂住脸，“对方具体多少人我们不知道，有多少枪.械我们也不知道。如果任兆坤鼓吹我是过来阻止他们的，那么为了任务能完成，我必须赴死打消他们疑虑。”
“会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你觉得那帮畜牲会给我们机会想别的办法？坦纳岛布局很长时间了，还没交.战就导致任务失败，你们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梁义这几天想了很多次，这个任务如果能顺利完成，还会有下个、再下个任务，到时候怎么办？
是再跟舒倾分手，还是让他提心吊胆？
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想来想去也没个答案。
周武也明白，当时答应他帮忙追回舒倾，实在是迫于各方面压力。
“我家住国子监附近，雍和宫旁边儿，一会儿地址发你手机上。我要是真出什么意外，你受累去把我家信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烧给我。然后再拜托你，想办法把寄到日报社跟他家的东西拿走，别让他看到。还有，我在他行李箱夹层留了张便签，也拿来扔了它。一共三张明信片和一张便签。”
“好好儿的你说这个？博同情？”周武只是这么说，心里确实开始同情他了。
当初接触任务的时候就听说了，任务的主心骨就是梁义。
如果说别人是九死一生，那么他在那“一生”里，可能最多做到五五开。
“让我送送他。”
梁义趴到扔进黄铜哨子的草丛方向仔细地找，他把一丛丛草扒开，手指按在地上慢慢摸索，生怕漏找了某个地方。
那枚静静躺在草丛中的黄铜哨子终于被他托在手里，上面还有掉到台阶时沾到的细沙。
哨身早没了被舒倾握到潮湿的感触了，只剩下寒凉。
他拍了拍浮土，将哨子放在嘴边，沿着寒凉的哨身轻轻亲吻。
曾经这枚黄铜哨子他多喜欢，那个在海边把黄铜哨子送给他的阴天下雨的傍晚，多好。
最重要的东西给最重要的人，多好。
可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
梁义深深叹了口气，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车上陈洛明打着哈欠，斜眼瞄见他也没说话。周武发动汽车，绕到环岛路开走了。
灰蒙蒙的天空被阳光刺破，渔场响起了渔夫的歌声，打了补丁的木船泊在海里摇摇晃晃，阵阵海风从香槟色的沙滩吹进市集。
白草度假村的客房门是敞着的，黑色行李箱放在露台上。
舒倾退完房，站在门口望向屋里。
他看了半天，最终轻笑一声。
走了。
不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把他忘了，把在这间客房耳鬓厮磨的时光全都忘了吧。
没什么是能在记忆中永驻的，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关上房门，大步向机场方向走去。
“客房，刚刚中国人退的那间客房，给我留着！”梁义冲着电话大喊，他声音发颤：“客房给我留着，什么也别收拾，屋里的东西都不用动！以后也不需要人来打扫！”
那间客房承载了太多记忆。
自己在屋里被他撩到鼻血横流，他叉着不爱吃的蔬菜往自己盘子里偷偷放，他剥了颗鸡蛋塞到自己嘴里，他窝在自己怀里打盹儿，他故意拉着睡袍系带撒娇说“解不开了，梁老师帮我”。
还有门口的露台。
晴天阴天，日出月落，朝霞满天和漫天繁星都看过。
听过风，看过雨，经过潮起潮退，看过云卷云舒。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
能不能尽可能留住他的气息，哪怕一丝丝微弱的气息也好。
证明他曾经来过，证明他深情诚挚爱过，也证明他……撕心裂肺痛过……
舒倾坐在机场外的长椅上，戴了副墨镜遮挡哭到通红的眼睛，嘴里叼着根儿岛上特产的烟。烟的味道发腻，是跟洗衣粉差不多的椰子味儿。
刚在取票机看见机票日期改成了八月二十，比当初自己改签的日期早了十一天。
偏偏这个破机场太落后，没法儿现场改签。
他没辙了，只能摆弄手机，试图在软件上改签。这样儿有不好的地方，因为行政部上了班儿绝对会发现机票动态异常，也绝对会上报给梁主任。
只是想不明白，机票为什么会被改签到八月二十号？
舒倾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登陆新闻部购票总账号后，自己的账号显示密码错误。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距离报社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算了。
坦纳岛是个伤心地，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这座岛上所有的短暂快乐、所有的记忆……全都演变成了无法承受的痛！
让人痛不欲生！
他掐灭烟头，买了下一班到维拉港的机票，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自始至终，他丝毫没察觉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里，有人目光温和又苦涩地看向自己。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蕴满了遮掩不住想要宣泄的爱意。像头一次在市集见到时一样，在咸湿的海风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到他，满眼都是他。
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我想送送他。”梁义手臂遮在眼前，喃喃说道：“我想再看看他，我就远远看着……”
他头脑一片空白，猛地拉开车门，发疯似的朝机场大厅狂奔。
“滚回来！”陈洛明见状赶紧冲下车，铆足全力将他飞扑压倒，怒喝道：“你清醒点！”
“最后一眼了！我不靠近！”
“机场就这么几个人，他看到你肯定就不会走了！你已经难过这么多天了，还差这一会儿吗？到现在你失控多少次了！你有失控的精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命保住！”
梁义停止挣扎，愣愣望着舒倾走过的方向。
到现在……失控的次数太多了……
没错，说得没错！
只有保住命，才能有机会把他追回来！
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都配不上他之前因为自己产生的所有担心！
飞机上人不算多，舒倾拿着机票找座位。
站到座位前他瞬间懵了。
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分明是上次和梁义去维拉港时候坐过的位置。
那时候多好，自己还能靠在他肩上睡觉，不必感受没有温度的玻璃，偶尔也会被偷偷揉揉头发，或者被亲上几口。
不像现在，只能对着玻璃看窗外的跑道。
看着看着，跑道模糊了，窗户中映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八点钟，梁义手机卫星定位的GPS信号消失了，几分钟后一架飞机飞过上空，巨大的噪音掩过振聋发聩的心碎。
走了！
终于走了！
他终于……离开是非之地了……
“舒倾！对不起！”他拼尽全部力气，声嘶力竭大喊：“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无法承受的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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