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无法承受的痛 二 ...
-
舒倾这一觉睡得很沉,怀抱太温暖,叫人心生贪婪。
再一睁眼,夕阳的余晖早已落满海面。
天边万丈焰光,海鸥在云层里穿行。
他睡了多久,梁义便静静看了他多久。
说来倒是有趣,自打认识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睡觉这么老实。没翻身,没乱滚,即使出了满身的虚汗,也没有伸胳膊蹬腿儿踹被子。
可这种乖顺的方式根本不是他本性。
“身上还疼吗?说实话。”
“疼,不过好点儿了。”舒倾点点头,伸出根手指沿他唇峰轻轻描摹。游走了一圈儿,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儿,原先有些扎人的胡渣怎么不见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刮了。”梁义不敢和疑惑的眼神对视,底气不足地说道:“长长了,不好看,刚洗澡时候就顺便刮了。”
“是不是刮了还凉快儿?”舒倾嘿嘿傻笑,承认自己确实喜欢他犯怂的样子,“刮了就刮了,反正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墙上的挂钟悄然无息。
时间在岁月的长河中一分一秒流逝。
转眼窗子透进清凛月光,璀璨星海挂坠在天堑。
梁义想拖延时间了。
雪豹给的是四十八个小时,到现在才刚刚二十四个小时而已。
他特别想任性一回,想拿起手机告诉陈洛明,说你别过来了,明天再进行计划吧,我还有一半儿的时间没用到,不能浪费了。
可是理智却拼命拉扯他。
跟舒倾呆的越久,越会让他产生更多依赖。刚刚分开也未必会马上收拾东西回国,或许情绪低落几天,调整之后才能上路。
每过一刻,就会增加一刻的风险。
任兆坤已经不择生冷,沉寂也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很快就会进行再一次出击。河内的天气放晴了,那个团伙也随时可能向坦纳岛出发。
到时候他们登陆,舒倾还没走,怕是真就回天乏力了。
不能再自私了!
必须狠下心,让一切在今天尘埃落定!
梁义心中泛起极大的苦涩,尽力收敛情绪,在他额头上落下绵长的一吻。
浴室水声阵阵,他撕了张纸写下一串字符,偷偷放到舒倾的行李箱夹层。
纸条上没有再用火山上写过的希尔密码,而是换成了由“点”“横”符号组成的,比较容易破译的摩斯密码。
怕回国解释明信片上的内容他不肯听,索性再留个后手,以这种参照密码表就能看懂原文的方式“留下证据”,证明自己今天离开,真的是情非得已。
只盼着他到时候能网开一面,让自己重新追求的过程别太煎熬。
那张纸最后一行,被梁义大着胆子写下了阿拉伯数字的日期。
他拿出手机给陈洛明发了条消息:“我先带他去大堂吃饭,你准备准备,一个小时后在宾馆到尤亚克镇的路上见。”
特担心他在自己走后不好好吃饭,所以再争取一点时间吧。
舒倾脚底的伤稍微好些了,拉着梁小雏儿的手,一路走的很慢。
度假村大堂放着欢快的比斯拉马语民歌,他看着满盘子的青菜直上愁。
“这一盘必须吃完。往后多吃青菜,对身体有好处。要是能吃苦瓜,也可以吃点儿苦瓜。等我回去……”梁义想说“等我回去,给你做香菜水芹”,可他不敢给暗示,于是强行把话转了个弯儿:“多喝水,喝水也对身体有好处。”
“对对对,梁老师说得都对!不过干吃生菜……给我点儿酱料蘸蘸不行吗?”舒倾用刀叉轻敲盘子沿儿,“等你回去你做饭,吃什么不还是你说了算吗,我没得选。”
梁义心中轻笑,是我做饭,但也得做你爱吃的。
没被刀架脖子上,完全自愿自觉。
他总偷偷看他,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时间太匆匆,大堂的游客来了走、走了来,一个小时只剩了十分钟不到。
口袋的手机响了,是通来电,陈洛明打来的。
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是已经提前开始计划了?
他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才接听。
“义,群儿里说任兆坤出门儿了,搞不好我们会在路上跟他打照面儿,豹哥和鹰哥都过来了,还有新来的那个。你放心,舒倾绝对安全,你自己也得注意。”
“嗯……你一会儿可以说得重一点,动手也没关系。但是不要针对他,针对我就行了。”
“我知道了。”
谁的电话搞那么神秘,还特意走老远接听。
舒倾气呼呼往嘴里塞着苦了吧唧的青菜,时不时朝梁小雏儿那边儿瞄几眼。
见他挂断电话走回来了,便连忙低下头,用力咬着生菜撒气。
一副什么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盘儿生菜你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干吃也不至于这么慢。”梁义竭能收敛情绪,说:“实在吃不了就别吃了,出去散个步吧。”
怎么不至于,又苦又涩,吃得嘴里全是菜汁儿味儿,牙都发酸了!
舒倾没反驳,猛吞两口,噌一下站起来,说:“好!散步散步散步!冲冲冲!冲啊梁二狗!”
怕是……
往后身边,再也没有人像他那样喊自己的外号了……
“走快点儿啊雏儿,咱们去以前看见过儒艮那儿瞅瞅!哎你,怎么走得还没我快!”
儒艮?
看儒艮的地方在度假村范围的最北端,不是在这条去往尤亚克镇的路上……
舒倾心情好了不少,似乎梁小雏儿已经恢复常态了,除了凶点儿。
他停在路上等了片刻,等梁小雏儿过来,便一把牵了他手,“雏儿,要不我们去市集看看胳膊摔折的鸡蛋?其实我怀疑他胳膊是我没扽住他,他掉地上才摔断的。”
“嗯。”梁义不自觉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手。
“鸡蛋也挺好的,你看,借船给咱俩、提供上次野餐食材,英语说不好还老乱拽词儿。”
“嗯……”
“对了雏儿,明儿咱去哪儿啊,你安排安排?”
舒倾开启话唠模式,天南海北乱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远远走来个拉着黑色行李箱的人,梁义脚步一怔,狠狠攥拳。
该来的终归来了。
“梁!”拉行李箱的人大声喊道,随后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怎么还跟他在一块儿?你不是说断干净了吗!”
梁?
舒倾满脸懵逼,跟谁说话呢这是,姓梁的这么多?
他刚想问梁义,之前紧握的手忽然松开了。
梁义显得有些焦急,胡乱翻着口袋儿,说道:“给你钥匙,你先回客房。多休息,别到处乱跑,困了就睡觉。”
随着拉行李箱的人的接近,一股浓重的不安感像巨浪般狂啸袭来。
舒倾接过钥匙,错愕地望着他,过了半天才开口:“梁义,他是谁?是……你朋友吗?你现在介绍给我算了,反正早晚我也会见你朋友的。”
“你别给我添乱了!赶紧回去!”
“让他回哪儿去?”拉行李箱的人停在跟前儿,重重把行李箱一摔,“梁,我给你时间解决他了,刚打电话,你不是跟我说你俩断干净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儿?骗我的?”
陈洛明也是豁出去了,连撒泼的伎俩都快用上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决什么?
断什么?
解释什么?
舒倾脸盲,想不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了,只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陈洛明用力拍开梁义抓住胳膊的手,“你别跟我来这套,正好儿他也在这儿,干脆咱们仨面对面谈清楚,免得以后你再贼心不改!”
“你他妈谁啊!”舒倾扯过梁义,特别忐忑地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长脑子了吗?真看不懂?你后面这人儿……得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自己问问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雏儿,他是谁?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现在的情形那么像一触即发的争夺战?
这个人耀武扬威,完全不是普通朋友说话的态度。
舒倾心脏狂跳,胸口顿时发紧。
“你先回去,这没你事儿。”梁义不敢看他,他怕极了眼神中满溢的惶恐。
“不是,梁,你怎么想的?”陈洛明眯起眼睛,“你是想继续骗他,还是继续骗我?要跟他实在断不了,今儿干脆你自己做个选择。”
选择什么?
是来抢梁义的吗?
舒倾眼中的惶恐瞬间转化为敌意,再次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你见过我,国内动物园儿。我也不想干什么,你旁边儿那个,是我男朋友,我来接他。”
男朋友?
他男朋友?
轰隆一声,天都塌了。
仿佛高空霹下一道闪电,正击在心上。
梁义硬着头皮站出,说:“外面都是人,咱们私底下谈。”
“哟,现在知道丢人了?当初你出轨绿我,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陈洛明视线瞄到远处偷窥的任兆坤,提高声调:“咱动物园儿暑期休假,人手短缺,咱俩不能一块儿来,所以你就趁我没来,跟他好上了?”
“你小声点儿!”
“要不要脸?你追我时候怎么说的?说没说过绝对不会看上别人,说没说过肯定对我好,肯定不惹我生气?你说的话都忘了?逗我的?”
“不是!”
“我来这儿发现你俩偷偷摸摸勾搭上了,我给过你机会没?因为他咱俩吵过多少次了?”陈洛明指着他嘴角,“我打得不够疼?你舍不得他是吧?我走,我走行了吧!”
“你别走!”梁义绕过愣在原地的人,上前拦他,“我真的跟他断了!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不可能舍不得他!”
“真是单纯的玩儿玩儿?没动感情?”
“没有!”
“实话?”
“绝对实话!”
所以自己才是插足的那一个?
舒倾浑身血液都停流了。
他拉住梁义手腕,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咱们回去吧,天都这么晚了,我困了,想睡觉。咱们回去吧……你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别碰我!咱俩就到这儿了,好吗?”梁义甩开那只颤巍巍的手,“你别给我添乱了,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咱们不合适!而且你现在也看到了,我国内的男朋友找过来了,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他那诚挚的心,挚爱的目光,温柔宠溺的表情……
通通都是假象?
都是装的?
不可能!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守相伴,撩扣心弦的情话还在耳边回荡……
怎么会一点感情也没有!怎么可能演戏演得天衣无缝!
那种纯洁是装不出来的啊!
“你别骗我,别闹了行吗,跟我回去吧……”
“到这份儿上了,我不为难你。我说最后一次,你自己选。选他,我就走,我立马儿回国。选我,你就收拾东西,跟我走,我既往不咎。”陈洛明愤然:“你选吧!但愿你没忘了咱们在国内的那段儿感情!”
舒倾眼眶发酸,思绪一片混沌,“别闹了,梁义,别闹了啊……”
“是你别闹了!”梁义生平头一次吼了他,伴随那句话出口的,是一颗心碎裂满地的声音。“我从没爱过你,从来没有!分手吧!我求你了,我玩儿够了,你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