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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无法承受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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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正准备攀住脖子的手一顿,停在半空。
什么鬼,听他妈错了吧?
是自己睡傻逼了还是压根儿没睡醒?
他怔怔看着梁义,照着腿使劲儿拧了下。
疼,比腿上的伤口还疼。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你不是觉得自己瞎了,就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是不是在停车场,你还以为自己聋了?”梁义静静看他,“你没听错,我说我觉得咱们两个不合适。”
“合适!”舒倾慌忙搂住他,像是怕失去一样,搂得特别用力,“你看,你老说我笨,关键时刻还得你拿主意,咱俩互补。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咱俩还是互补。”
“但是你想没想过,‘互补’的前提,是我过得很累?”
舒倾终于确定梁小雏儿有些不大对头了。
以前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态度,哪怕自己惹他生气了,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凶过。
是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吗?
“对不起……”他委屈求全,“你不喜欢哪儿,我都改……”
梁义听到这句话心碎得七零八落,他强忍着才没伸手去回抱他。
什么“不合适”啊……
分明这个世上没有比舒倾再好的人了。
可纵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还要承受不能承受的痛苦去伤害他。
硬要说起起来,其实是自己配不上他吧。
那么自私地追求他,剥夺他的安全感,然后给他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生活。又因为想要把风平浪静的生活还给他,不得不做出叫人遍体鳞伤的举动……
出发点全都是自私!
原本他是多凶多横的一个人,连跟自己发条短信都不屑。现如今却放下全部身段儿,说出低声下气讨好的话!
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你没什么好改的。”
“我错了,你别这样,求你……”舒倾开始慌了,慌到声音都发颤:“是停车场的事吗?我……车不是我点着的!真的不是!”
真傻,是真的傻。
就算是故意点着汽车也没关系。
他可是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儿上,拼命想让自己丢下他逃命的人!
这么傻的人,怎么放心他回国……
“雏儿,你对我特别好,可能有的时候我得寸进尺……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改。”
“没必要,别勉强自己了。”
“你怎么了,梁义你怎么了啊!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告诉我啊!”舒倾眼眶一酸,眼泪刷就流下来了,“你不是还答应过我跟我回家的吗?你不是还说回国要跟我住一起吗?你要是不要我了,谁跟我回家、谁跟我住啊!”
他哭了!自己把他欺负哭了!
梁义的心像插了把尖刀。
那种痛深入骨髓。
答应他了!
全都答应他了!
到头来却要昧着良心一次又一次伤害他!说好要跟他回家的!说好回国要和他住一起的!也说好会带他去见自己家人的!
会带他去!会跟他走!答应他的事情都会做到!
只要自己不死,他想跑都跑不掉!
滚烫的眼泪滑到脖颈。
梁义几乎要崩溃了,差点儿就忍不住告诉他,说自己都是骗他的,都是因为什么组织上的任务。差点儿大声说自己后悔了,再也不会说那种话。
真像周武所说,他这辈子没受过的委屈,在自己这通通受了!
他狠狠攥拳,暗骂自己没用。
“你别哭,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吗?”
“饿了!去吃……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舒倾开始笑,可笑声都是发颤的。
梁小雏儿一定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刚刚才会说什么“不合适”。毕竟汽车爆炸的事情太吓人了,搁谁都会心有余悸。
不过也怪自己不够争气,跑的速度太慢,害他担心,害他不得不冲进火场……
过去了,都会过去的。
等回去,好好哄哄他就行了。
清晨医院的走廊很静,舒倾没有鞋子,脚上的伤口也裂开了,甚至能觉出脚底下湿乎乎的,每走一步都疼得想骂街。
梁义终于没能扛过内心的煎熬,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朝被落下老远的舒倾大步走去。
舒倾看他表情不善地走过来,顿时吓得满面惊慌,抬腿一路小跑向他奔去。
是不是走得太慢了,又惹他生气?
“你脚不疼吗?”
“不疼,没事儿!”
“不疼?流了一路血,你说不疼?”梁义深吸口气,打横将他抱到怀里,“走得太慢了,照你这个速度,等我们吃上饭恐怕得明天了。”
怎么会不疼,分明他是最怕疼的。
舒倾迫不及待搂住他脖颈,嘿嘿傻笑:“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梁小雏儿最好了!”
他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为什么左侧脸颊又多了一小块儿淤青,跟嘴角那里,是同一时间弄的吗?怎么之前没有发现?
脸上脏兮兮的,算不上干净,衣服也是脏的……
不是说晚上回宾馆睡觉的吗?怎么出来脸也不洗,衣服也不换?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外面风吹得很舒服,舒倾越想越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算了,不想了,等自己回复精气神儿再问他吧。
梁义这一路走得很慢,前所未有的慢。
最后一次跟他走这条路了……
他低头看着在怀里睡着的人,轻轻勾了嘴角。
刚刚在医院对他太过分了吧,让他脸哭得像花猫一样,睡着了还那么委屈。
要是时光能回溯到头一次和他走这条路的那个夜晚,该有多好。
那个夜晚风轻轻吹,月影斑驳,连海浪都无比温柔。
趁着月色偷偷看他,被发现了便以脸红作罢。现在同样是偷偷看他,却是迫不得已,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生怕会被发现。
原来“事过境迁”这个词,可以这么残忍。
客房有淡淡花香,床单平整。
椅子歪在一旁,桌上还是前天夜里被弄乱的痕迹。
梁义缓着动作把舒倾放到床上,在额头轻轻落了个吻,转身退出房门。
“他五点多醒了。但是我做不到,我已经跟他态度很差了……”他拨通周武电话,声音无力:“我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对他差劲了……他就是一味的道歉,说以后会改……”
“你他妈就是个畜牲!”周武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你就一傻逼!纯傻逼!我操.你大爷!舒倾现在怎么样?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嗓子有点儿哑,身上发烫,低烧。我们回宾馆,他在路上又睡着了。”
“小王八犊子你站好了别动啊,老子这就过去弄死你!”
“人没事儿就行了!创伤后反应不是很正常吗!”雪豹竭力才把情绪激动到人拦下,他拿过电话:“小海,你说的那个计划失败了是吧,还能继续吗?”
“我不知道……我可以再试试……但是太难了,太折磨人了……”
“行了,以他再睡为节点,你提两次保不齐会出破绽。这样吧,小天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实施另一个计划。伤心难过的事儿挺一下子就过了,别抻时间太久。”
“嗯……”
形式紧急,也只有这样了。
那些残忍地话实在说不出口。
雪豹简单交代了第二个计划的方案,前提条件是需要让舒倾看见。
至于其他的,就见机行事吧。
陈洛明心不甘情不愿,照着行李箱踢了一脚。周武则气得满屋子乱转,恨不得马上冲到白草度假村,狠狠揍梁义一顿。
白草部署的队员上报,自从棒球帽慌慌张张跑回客房,再没出去过。
在医院明目张胆下毒的事儿闹得太大,为了避风头儿,他暂时应该不会走出这个圈子再到镇上去。
银鲨和白鲟精神高度集中一天,难得清闲,便回去补觉了。
梁义心情差到极点,坐在大厅等饭的空当儿拨通陈洛明电话,嘱咐他好几遍到时候千万不能太过分。要是舒倾说了或者做了什么叫人难忍的事,等事情结束,自己会向他赔罪。
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陈洛明听得脑袋发浑。
天将正午,舒倾从空荡荡的房间醒来。
他喊了两声“雏儿”也没得着回应,便强撑起身子,去找他向来都会留给自己的便签。
可整间卧房找遍了,都没发现便签。
在医院他说过的那些“两个人不合适”的话,像潮水一般涌进脑海。
走了吗?
舒倾抖着手拿起手机,紧张到无以复加。
电话占线,正在通话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浸在浴缸里一点点擦洗皮肤。
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疼,腿上的伤口发红。
水温逐渐变凉,梁小雏儿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出来开下门,我没带钥匙。”
声音仍是毫无感情,像寒冬腊月的冰渣儿。
舒倾几乎是从浴缸里跳出去的,他走得太急,一下子滑倒在地上。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了,却还忍痛爬起来,故作轻松,胡乱套上睡袍跑去开门。
“雏儿,我想你了。”他攀住梁义脖子使劲儿撒娇,害怕失去的恐惧,在粘腻的嗓音中不动声色溢出:“你去哪儿了,外面天那么热……你怎么没有留便签给我……”
“买饭。”梁义特想回抱他,却只能咬牙扔下两个字。
身上湿乎乎的,地上一串儿带水渍的脚印。
他是在洗澡吗,擦都不擦就跑出来……
“你别这么对我,我害怕……”舒倾定定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跟他视线相撞,分明那双眼睛的目光是诚挚,是深爱的炙热,怎么在瞬间又变得冰冷?
“梁义,我喜欢你。梁义,我喜欢你。梁义……特别喜欢你……”
一声声飘落心坎儿。
梁义顷刻红了眼眶,一脚把门踹上,饭菜胡乱扔在桌上。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管不顾搂住舒倾,蹭他扎人的头发,“受伤了应该多休息知道吗?身上还疼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不疼,我没事儿。”
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他态度冷,也许是对汽车爆.炸的事情心有余悸吧。还有在医院说的那些话,肯定是自己听岔了。
舒倾牵开睡袍系带,掀起他上衣一角,小心翼翼搂住宽阔脊背,小声说道:“雏儿,我饿了。”
梁义一怔。
一个还在承受伤痛的人,怎么可能会想着欢.爱的事!
那是想用身体讨好自己!
梁义心疼得要命,张口吻住他颈侧。
不如……
不如私奔吧!
他在温柔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内心最柔软的部位终于重新被爱所占据。
“雏儿……”舒倾舔了他下唇,舌尖撬开嘴角侵入口中。
梁义热切回应。
舌尖与舌尖相抵相触。
舒倾软绵绵偎在怀里,眼神都湿漉漉的,“雏儿……喂我吧……”
蕴满情.的眼神中分明夹杂了不安与忐忑。
“好了老师。”梁义拍拍他,“你现在是病号儿,病号儿就应该多休息。知道自己还发烧吗?有什么事等你病好了再说。现在你就乖乖吃饭,然后上床睡觉。”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他们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舒倾老老实实吃饭,连向来不喜欢的生菜都吃得一干二净。饭后特听话地躺到床上,任由梁小雏儿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重新消毒。
要说这药,还是狂风暴雨那宿用过的。
碘伏洒到伤口上沙疼,他咬牙一声不吭。
“疼不疼?”
“不疼……”
“疼了就说,别忍着。”
“疼!”舒倾满肚子的委屈决堤了,搂住梁小雏儿不肯撒手。“特别疼!伤口疼,身上也疼,脚也疼!特别不舒服,难受!”
梁义叹气,费了很大功夫才把他哄睡着。随后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又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下。
最后一次了吧……最后一次搂他睡觉了吧……
他紧了紧怀抱,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就连偶尔抖动的眼睫都没放过。
睡梦里舒倾脸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便使劲儿往怀里扎了扎,双手抵在梁小雏儿胸前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梁义抱得更紧了,极为贪婪地感受爱到发狂的体温。
等到晚上,又要让他承受一次彻骨的痛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舒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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