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无法承受的痛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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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舒倾望着深爱的人的身影，近乎喃喃：“都是真的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梁义背对着他，眼眶潮红。
“前几天在市集，我背着你接的电话就是他的，还有在海边那通。那天晚上我说去登记身.份.证，也是去见他了。”
“嗯。”陈洛明深吸口气：“本来我说下个月再过来，结果动物园儿忽然放我假了，我没跟他说，提前飞过来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在站牌儿底下等车，正好看见你们。我俩每天都联系，你不知道？”
舒倾胸口特疼，疼到将要喘不上气来。
偶尔能看到或听到他偷偷打电话发短信，只是声音压得很低，说什么，自己并不清楚。
“梁义，你……真的每天都跟他联系吗？”
“嗯。”
“那……”
“飞机失事当天你记得吗？问完路，我知道洛厄尔卡斯湾在附近，但我一开始没想带你过去，因为那间客房是给我俩开的。还有一天晚上，我半夜出去，天快亮才回来，你和我吵架。实际上我也是去找他了，烟是他抽的。”
梁义有些扛不住了，怕再延宕下去，自己会崩溃。
于是便刻意引导他，把所有细枝末节说成暗藏心机，也把所有错误都包揽到自己身上。
恨就恨吧。
疼一次就过去了，别再留下什么希望了。
陈洛明会意，趁机拿出作假的机票，“你看看，我来时候的机票。刚看见你俩在一块儿，我没想撕破脸，这不也给他改过自新、跟你断绝关系的机会了吗，可他愣是跟我拖了好几天，拖到我不得不到这儿找。”
“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才拖到现在。”梁义顿了顿：“他不喜欢我留胡子。”
舒倾没看机票，只定定盯着梁义出神。
说起来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自己给洗过的，用了岛上椰子味儿洗衣粉。自己这身衣服，全是他洗的，也有淡淡的椰子香气。
洛厄尔卡斯湾的深蓝色毯子是自己盖过的。
刮了的胡子是自己最爱蹭的。
“你为什么骗我？”
“对不起。”
“那天剪头发，路上你死活不拉着我，也是怕被他看见？”
“嗯……”
舒倾忽然笑了，笑声像掺杂黄莲般的苦涩：“你他妈装得真像，我真以为你那么纯，真以为你喜欢我。我还傻逼到猜测你来这座岛上的目的，是不是要执行危险任务……原来你是等他来度假？我可真傻逼。”
梁义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不怀疑自己来这座岛上的目的了吧。
“能不能别废话了？”陈洛明觉察到梁义情绪愈发不稳定，忙打断对话，“天儿不早了，我还没吃饭呢。梁，选谁你直说吧，别耗时间了。”
“选你，以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再也不出轨了……”
舒倾大脑一片空白，机械的在前面带路。
身后无意传出的对话随着风飘走了，飘过耳边，听起来特像嘲笑。
就这么结束了？
滚烫的胸口和炽热情话，全都是不属于自己的。
得到的每一次虚假的柔情蜜意，全都是他施舍来的。
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为什么啊，自己豁着丢了工作的风险请假不肯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甚至在停车场汽车爆炸，自己不顾死活，拼命让他走……
都你妈是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他开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陈洛明拽着行李箱也想跟进屋，舒倾冷冷说了句：“我有洁癖，你别进来。”
“行，梁，我抽根儿烟。十分钟，你必须出来，你不出来我就走。”
还有十分钟！
最后的十分钟了！
梁义一言不发，随他进了屋。
舒倾砰一声重重把门摔上，厉声质问：“你既然那么烦我，飞机失事为什么让我自己跳！为什么汽车爆.炸你还冲进来救我！你不是脚踏两只船吗，不是想甩了我吗，直接让我死不是更轻松吗？”
“……你发生意外，使.馆追查起来对我不利。”
“好，好好好！那你有他了，为什么还来追我！”
“无聊。”
无聊？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就打发了？
拼死拼活爱的人……竟然早就另有所爱，自己不过是他闲暇无事打发时间的过客。
“你晚上跑出去，回来分手不是正好儿？为什么骗我？”
“没为什么。”梁义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是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
舒倾眼泪瞬间决堤，“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梁义，你知道老子多爱你吗？我他妈为了你工作都可以不要，我连被我爸打断腿的准备都做好了！是我瞎了眼，没看出来你心里一直有别人！我哪儿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行吗？”
还在努力，还在奢望换一点他的真心。
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笑至极！
“你没错，错的是我。”
行李箱装进了最后一件衣服，锁扣“咔哒”一声合上了。
“我走了，你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多吃青菜，别再挑食了……”梁义没忍住，开口嘱咐他：“你手脚容易凉，天冷了多穿。”
大概是他太瘦了，这么温暖的天气在空调房里，还能手脚被冻得冰凉。
“梁义，”舒倾深吸一口气，“你爱过我吗？”
“没有。你也没爱过我吧，”他顿了顿，“你不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吗？”
“那件事我对不起，可你就是你，我没再想过他！你也骗我的对吧？你明明很关心我，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容忍我所有缺点。你也能在暴风雨天气给我买中国菜，怕菜淋湿了，你连雨衣都舍不得穿……”
面前这个人究竟是梁义吗？
他真的是那个有无限温柔的梁义吗？
“你说的那些都没用，都过去了。”梁义拉着行李箱，面无表情，“让开。”
满脸泪痕的样子最让人受不了，多看一眼心就疼得要命。
向来都是疼他宠他，他说什么是什么，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原先的疼爱宠溺通通变成拿来反伤他的，最锋利的武.器。
舒倾觉得自己要疯了，不顾一切挡住去路，抬手狠狠推他。
背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然想到在停车场他是被东西砸中过后背的，又在摔倒之前转了身，背部着地。
一定很疼吧。
舒倾抹了把眼泪，伸出手想去搂他，手才举到半空，却被毫不犹豫地拍开了。
“让开，十分钟要到了，我必须走了。”
空气变得安静。
他缓缓侧身，让出通路。
两个人错身的一刻，他用哽咽的声音笑道：“那封我写给你的表扬信，你带了吗？”
“没有。”梁义下意识捂了口袋，特怕他把那封信收回。
“你问我那三个字写的什么，我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什么狗屁合适的机会啊……”那个机会大概再也不会有了。他缓缓开口：“那三个字是——‘梁小二’。”
声音徒然转低，仿佛消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人间至痛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梁小二’是我给你起的第一个外号，在我梦里，我被丧尸围困在我们镇的四层小楼上，我们头一次见面的地方，你冲上来救我。跟我在车上灌你酒一样，你也灌了我亲了我。”
梁义攥紧手，竭力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知道了！那个外号，早就知道了！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刻说出来！
连感动都不敢让他知道！
“那个梦之后，我就养成个毛病，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遇到危险，总想喊那仨字儿。”
还是不甘心啊……
特别不甘心。
朝夕相处那么久的人，怎么说被别人带走就被人带走？
舒倾冲到门前把门拽开，冲着露台下静静站着的陈洛明说：“你不在的这段儿时间他对我很好，每天睁眼就能吃到饭，睡觉都有怀抱搂着。他根本不想跟你走吧，你逼他了，对吗？”
陈洛明一愣，差点儿以为梁义在屋里投了诚。
不应该吧，他是很理智的人。
“我逼他？我刚才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是他自己选择跟我走的。”
“我们去过很多地方，也做过很多次。飞机失事，只有一顶降落伞，他让给我。汽车爆.炸，他义无反顾冲进停车场救我。他跟我说等他回国，带我他家，我也要带他回我家。”
不能让他说下去了，陈洛明大喊：“行！我看错人了！你继续跟他好吧！咱俩完了！”
说完转身便走。
舒倾不知道该不该松气，他以为自己赢了，可下一秒梁义忽然冲出房间，从身后紧紧抱住转身走开的人。一声声的“对不起，我错了”，分明是带血槽的尖刀！
“滚远点儿！别碰我！我他妈嫌脏！”
“我错了，我求你给我个机会！”
陈洛明挣脱怀抱，反手就是一巴掌。
耳光在夜空中响亮。
舒倾像发了疯，跑下台阶想护住梁义。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狂喊。
不过是太爱了，不甘心他走，不过是口不择言还想再挽留一次啊！
怎么舍得让他挨打！
“我也求你，别给我添乱了！别再烦我了！我说过了，救你是怕连累我担责任，根本不是真的想救你！飞机掉进海里我能游上岸，汽车爆.炸之前我出去打电话，短短几分钟它就炸了，我要是不救你，别人会怀疑我故意想杀你！”
这句话抽在心上，比耳光还要响亮。
如果说原先对他说的“怕担责任”的话还有所怀疑，到现在全都理清了。
真的是为了撇清自己啊。
舒倾停在半路，像傻逼一样不知所措。
梁义再没回头，拉起陈洛明一只手，柔声说道：“走吧，回去吧，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
“罚跪。”
“可以，听你的。”
他们就那么拉着对方的手，越走越远。
舒倾卯足了劲儿，声嘶力竭：“梁小二！我说过，我不会干旧情复燃那档子事儿！今天你在这儿走了，这辈子，咱们都老死不相往来！”
沙滩上不见了任兆坤的踪影，他们也消失在夜色中。
海边游客听不懂在吵什么。
走了？
这就走了？
真的他一点也不难过吗？
甚至他在最后，在客房里，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真的没爱过，是吗？
舒倾情绪崩溃，回屋扑到床上嚎啕大哭。
天都塌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舒老师，老师你真好”，也再也不会有人拉着自己的手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更不会有人在狂风暴雨的夜里驱车而来，特霸道地说“我想追你”！
虚情假意的情话也好过“分手”！
被人甩了怎么会这么心痛，是自己一开始总错把他当成梁正的报应吗？
可是太痛了，太痛了啊！
血液里像掉了根针，跌跌撞撞，从心口出发，肆无忌惮地扎遍全身。
所有回忆里的温柔都烧成烈火，痛到蚀骨灼心，烧到遍体鳞伤。
这么长时间的真心，原来只是让人打发时间的乐子。
他寂寞找谁不好，干什么偏偏跑来招惹自己？
装得那么像，把虚情假意捧成真心。口口声声说“爱”，说不要单纯的“肉.体关系”，要彻头彻尾占据心里的每一寸角落。
骗子，就他妈是一骗子！
他明明知道走肾当炮.友自己绝对不会拒绝！
他怎么忍心！
游云遮蔽蟾光，海风停止吹拂，叶片不再轻摆，就连璨璨星海都变得寥落。
梁义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一如舒倾的情绪崩溃，同样号啕大哭。
没了，都没了！
不会有人扎在自己怀里说“雏儿，我喜欢你”，不会有人能让自己大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不会有人又凶又横问“错了吗”，也不会有人声音粘腻的说“雏儿，哄我睡觉”。
舍不得，根本舍不得！
他被不遗余力追逐，也被潦草违心放逐！
陈洛明叹了口气，蹲下轻轻拍他，“都会过去的，你不是让周武帮你追他吗，能追回来。”
“他说老死不相往来……你听见了吗？他说老死不相往来……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追不回来他了？”
“气话，别当真。”
雪豹他们知道事情解决了，便直接回了洛厄尔卡斯湾。周武看他眼眶通红，又见陈洛明使眼色，也只能暂时忍下怒气。
梁义好不容易收敛情绪，可踏进客房的一刻记忆风驰般席卷而来，他再度溃不成军。
床上有那条舒倾盖过的深蓝色毯子，桌上放着他忘了拿走的草帽。
这间屋子，从玄关到走廊，从卧房到浴室，就连后门的露台和椅子……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高兴和假怒的样子……全都留在这里了，如影随形！
梁义不顾跟过来暂住的陈洛明，搂住那条深蓝色毯子，呆愣愣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这些他留在屋子里的气息，会被时光一点点蚕食吗？
舒倾哭累了，搂着梁义的枕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了很多次，最终在空调冷风吹送中失去知觉。
再睁眼又是黄昏，像昨天那个在温暖怀里醒来的黄昏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无法承受的痛 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