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92、危难时的英雄

　　梁义心里特乱，隐约觉得棒球帽不止用了一个手段。

　　自从棒球帽来到坦纳岛便没消停过。

　　先是公然买通厨师装盘未处理的河豚肉，然后不过脑子的给岸边所有停靠着的船凿了洞。

　　船凿洞不仅费力，一排的船凿下来，未免太容易让人发现了。

　　已经狗急跳墙了吗？

　　就这么不择手段？

　　私人机场的飞机他假借“考查”下手，一个餐馆儿的饭菜他也能买通厨师，给自己创造条件……野外环境他不好耍伎俩，可是能接触到人的地方实在防不胜防。

　　岛上经济落后，也许见利忘义在那些经济拮据的人看来并没什么不妥。

　　棒球帽之前在坦纳岛呆过不知道多长时间，会不会有不少下三滥的朋友和见不得光的资源？甚至……有没有同伙儿在这座岛上？

　　接下来他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击？

　　是大的阴谋还是小的奸计？

　　这个人太可怕了，背后暗箭伤人简直做到了登峰造极！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白鲟赶在银鲨前开口：“根据以往的行动方式来看，棒球帽今天没出现在船附近，有没有可能他在弄漏船之后，又去别处下套儿了？”

　　“是，我也这么考虑，但是他范围定的太广了，我猜不到下一步会怎么样。”梁义分辨了会儿，才分出电话里那个声音是谁的。“对了，他那辆车，查到是从哪儿弄来的了吗？”

　　“目前没人反馈信息。车牌号是挡住的，那个车型很常见，调查起来有一定难度。”

　　“车停哪儿了知道吗？”

　　“最后一次是在Rocky Ridge附近见到的，后来的动向不知道了。”

　　旁边儿银鲨插话：“没准儿他太累了，想休息一天。”

　　另外俩人齐声说道：“不可能！”

　　梁义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棒球帽是傍晚把河豚拿到后厨的，从肉质来看，河豚上餐桌前没死多久。

　　这说明棒球帽拿到河豚的时候，它应该还活着。

　　是在Rocky Ridge买的吗？

　　“十五分钟后尤亚克镇口儿的巴士站牌儿见，我开车过去。”

　　银鲨抢道：“注意安全，到时候见。”

　　梁义匆忙挂掉电话，赶紧和陈洛明联系。

　　他开门见山：“小天，你帮我去问问那个厨师，问他Rocky Ridge那儿有没有卖河豚肉的，顺便再问问他这岛上还有哪儿能买到。”

　　陈洛明才睡下没多大工夫儿，被吵醒特别烦躁。但是那股子烦躁在看到来电人备注后，顿时烟消云散了。

　　自己真是够贱的，他想。

　　“怎么的，你今儿做的木薯饼没吃够？还是想弄几个河豚过来杀杀过瘾？”

　　“……”梁义差点儿气笑，说：“别贫气，我怀疑棒球帽是在那儿买的河豚，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其他的消息……”

　　话音还没落，只听停车场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几个游客打扮的人往外蹿。

　　“梁义！”陈洛明大喊：“那是什么动静儿！”

　　梁义瞳孔骤然收缩，连挂断电话都顾不上了，只把手机胡乱往口袋儿一揣，当即撒开腿朝停车场方向冲。

　　刚刚他在出停车场后特意走了几步绕远，就是怕舒倾会忽然醒了到处找自己。

　　可现在怎么了？

　　那是什么声音！

　　难道棒球帽在停车场？

　　迎面仓皇逃窜出来的游客挡了去路，有个人准确无误地抓住他肩膀摇晃，呜哩哇啦说着不知道哪国语言。

　　又一声炸响从停车场内传来。

　　梁义怒火中烧，照着那人侧脸就是一拳。

　　在拐到停车场的一刻，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汽油味儿，远处全是燃烧所产生的黑雾。黑雾最浓重的方位，正是自己停车的地方！

　　舒倾还在车上睡觉！

　　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梁义浑身冰凉，仿佛在一瞬之间被人抽干了血液。

　　“老师！舒老师！”他拼了命地狂奔，他力竭声嘶大喊：“你别闹了！你赶紧出来！”

　　三个穿停车场工作制服的人拦住他去路。

　　“别过去了！那边全都烧着了！车没了可以再买，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都以为这个亚洲人要疯了，于是将他从身后禁锢住，再次劝阻：“火势太凶了！再不走咱们站的地方也会有车爆.炸！”

　　“给我放手！”梁义红了眼，完全丧失理智。他向后借力，猛地跳起，双腿狠狠踹向面前那个人的胸口，随即又挥拳朝另一人脸上打去，“都给我滚！”

　　第三声爆.炸响彻停车场上空，耳膜震得刺痛。

　　炸裂所溅射起来的碎片还在燃烧。

　　热浪层层袭来，似乎它们全都是基于一片火海迸发。

　　“舒老师！”破了音的喊声被碎片落地的声音掩过。

　　前方是黑烟愈发缭绕，梁义没有犹豫，义无反顾冲向燃烧的熊熊大火。

　　如果……

　　如果舒倾不在了，自己活着有他妈什么意义！

　　陈洛明没敢挂断电话，听筒那边一片混乱。

　　他来不及多想，睡衣都顾不上换，举着手机冲到二十二号客房使劲儿砸门，嚷道：“开门儿！快点儿！我有急事儿！”

　　雪豹皱眉开了门，“你才回来不睡觉，就为了砸我门？能不能别总这么莽撞？”

　　“出事儿了！”他喘息不匀，说话都是抖的：“我刚跟梁义通电话儿，他那儿好像爆.炸了！”

　　周武手里的笔“啪嗒”掉到地上，才稍稍平静的心再次提起。

　　听筒全是杂音，有喊叫，有磨蹭衣料的声音，也有梁义寻找舒倾时发颤的怒吼。

　　雪豹把汽车开得飞快。

　　树林里信号很差，陈洛明拿着雪豹手机才跟银鲨白鲟通完电话，便没了信号，就连自己和梁义还在联通的那通电话也断了。

　　现阶段希望全都寄托在银鲨白鲟身上了！

　　能不能汇报给老大、能不能通知到北虎和苍鹰，就全靠他们了！

　　周武一遍遍搓着手，说：“没事儿，舒倾命大，他不可能出事儿……”

　　万一舒倾遭遇了什么不测，自己就是死也得想办法杀了梁义！

　　停车场的黑色雾气中弥漫着颗粒，跃过鼻腔径直往人身体里钻。

　　梁义奔跑的速度极快，弯腰躬身，尽可能屏住呼吸。

　　视线范围逐渐缩小，爆.炸物烧得“噼啪”作响。

　　前方“砰”的一声，又有车爆.炸了。

　　多盼着舒倾没在车里。盼着他假装睡觉，其实是为了偷偷跟踪自己到停车场外面，躲在某棵大树后面看自己打电话，然后看得生气了，转身走掉。

　　越往深处跑，有些不好的念头便越像潮水般涌进脑海。

　　他用力甩了个巴掌抽到脸上，强迫自己想象一会儿回去怎么跟舒倾解释那通电话。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可视野内却没看见任何人影。

　　今天他们到停车场算是当不当正不正，那个时间早上出来游玩太晚，到镇中心吃午饭又太早，因此来时候的一路走来并没看见多少人。

　　梁义决定赌一把。

　　他停下脚步，竭力分辨传出咳嗽声的位置。

　　似乎是……右前方一点钟方向！

　　“舒倾！我来了！我来了！”他终于肯喊出那两个字。这一路特别怕被棒球帽知道他名字，但是现在，完全不顾上那么多了。

　　一点钟方位的地上果然有个阴影！

　　距离拉近，所有物体的轮廓都慢慢变得清晰。

　　舒倾趴在地上浑身黑乎乎的，鸡蛋在旁边一动不动。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梁义走来了，不禁心里苦笑，这是要死了吧，肯定是要蹬腿儿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幻觉。

　　要说人一辈子过得真邪乎，毫无征兆，说出事儿就出事儿，说完犊子就完犊子。

　　数数这二十四年，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这座岛上。

　　二十四年间的恼与爱，全都给了老梁家的兄弟俩。幸亏梁义出现了，多亏了他，自己才不至于在对梁正的耿耿于怀中深陷。

　　地府是什么样儿的？

　　那儿的一天等于人间几年？

　　听人说罗酆山现在的少城主是时无欢吧？据说有点儿精分，阴晴不定。

　　能不能壮着胆子跟他或者阎王爷进行交易？

　　要是万劫不复能换来梁义往后平平安安，其实也挺值得。

　　可惜了家里要变成超市的小卖部儿，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黑烟中的梁义也咳嗽，咳嗽之余的口型似乎是在说“舒倾”，这幻觉未免太让人沉醉吧？真是苍天怜我，让我在最后时刻能看到他。

　　可惜自己太落魄了点儿，声音也听不见了。

　　“梁义……梁小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调。只能这么眼巴巴看着走来的人，胸口一阵剧痛，眼皮抬不起来了。

　　“舒倾！别睡！”梁义急忙上前蹲身扶他，“睁眼！赶紧把眼睁开！”

　　这感触怎么那么真实？

　　舒倾猛地睁眼，颤巍巍伸手摸向梁义。

　　有温度，是真的！

　　他一怔，感动到想哭。随后使出所剩不多的力气死命推他，“梁小二你快走！别管我！你快走啊！梁义你快走！你听我话，赶紧走行不行！”

　　那是拼尽全力才说出的微弱的话。

　　梁小二真好，又来救自己了。

　　他可是属于自己的英雄啊，总会在危难时刻冲出来救自己，然后毫不费力，化解一切危机。

　　但是怎么敢拖累他！

　　“你知道我是梁小二你还让我走！现在是你乖乖听我话的时候！”梁义抱起被热气炙到浑身发烫的舒倾就要跑，临了又弯腰，扥起鸡蛋的衣服。“我告诉你舒倾，你还没带我回家！你要是敢出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撒腿狂奔，没意识到自己早就没忍住哭了。

　　第四声爆.炸从身后响起。

　　溅落的碎片重重拍在他背上。

　　梁义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情急之下把鸡蛋用力往远处扔。自己则极速翻身，让舒倾严严实实落在怀里。

　　“没事儿舒倾，别怕，我在呢，别怕。”

　　舒倾听不见了，又不会看唇语，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就是心疼的要命。自己隔着个人都感觉摔得震了一下，那他得多疼啊……

　　“把我放下吧，你快跑……”

　　“你给我闭嘴！”梁义接近咆哮。

　　他挣扎起身，顾不上背部的疼痛，捡起鸡蛋继续朝大门全速飞奔。

　　舒倾抬手去碰他流出来的泪水，才摸到温暖的潮湿便彻底失力，胳膊软软的垂下去了。

　　“你不许睡！把眼给我睁开！”梁义大吼：“听见没有！”

　　冲破了层层黑烟，远离了熊熊大火，敞开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他终于抱着舒倾逃出生天。

　　鸡蛋像个多余的挂件儿，晃晃悠悠悬在舒倾背部梁义的手里。

　　梁义一刻都不敢耽搁，冲门口儿一个工作人员大喊：“快开车！开车带我们去医院！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那个工作人员刚刚挨过揍，摆出一副见死不救的架势，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你回来！我他妈杀了你！”

　　四周除了黑烟大火和燃烧声外什么都没了。

　　梁义正手足无措，只见才走出去的人员双手举高，一步步退了回来。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逼进停车场，他手里拿着把枪，枪口正抵在工作人员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