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79、二十二号客房

　　月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映进屋里，在窗前投下一片雪亮的光斑。

　　梁义的困劲儿全没了，他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舒倾，轻触他略微抖动的眼睫，片刻后得到一声不满的轻哼。

　　这回出去，要是他醒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短信。

　　雪豹前脚刚在维拉港着陆，后脚黑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听了黑狼特意的一通嘱咐后有些郁闷。

　　怎么劝深海离开洛厄尔卡斯湾这事儿就落到自己脑袋上了？并且还得拿舒倾当“谈判”围绕点，未免太难开口了吧？

　　组织第五批成员终于在深更半夜到了坦纳岛。

　　他们在私人机场分头行动，以游客身份，入住了好几家旅馆。

　　经过再三确认棒球帽不在洛厄尔卡斯湾附近，雪豹才带着几名队员落脚下榻。

　　北虎看他难得愁眉苦脸的样子直调侃。

　　俩人在监控室连寒暄都没有，单刀直入就梁义的事情进行沟通。

　　沟通在北虎打了个哈欠后告一段落。

　　雪豹闷闷不乐回了房间，正斟酌该怎么跟梁义“谈判”，陈洛明招呼都没打，推门就进来了。

　　“豹哥，我心烦，你开导开导我。我他妈……”他看着坐在一边明显带怒气的周武挑了眉，“这谁？豹哥你家属？说话方便吗？”

　　“这个是……周武。”

　　周武这个名字，陈洛明倒是有所耳闻，但这“耳闻”也是因为舒倾。

　　那股子憋了很长时间的气儿一下子绷不住了。

　　“哦，就舒倾发小儿？我说哥们儿，你也不管管你发小儿，跟过来瞎搅和什么？那么大个任务，几百号人命，经得起他胡闹？”

　　“你给我放尊重点儿！”周武腾地起身，“我还没有怪你们，为什么把舒倾卷到这种事情里来！他深海，什么玩意儿深海，要是能自律，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

　　房间里顿时弥漫了浓重的火.药味儿。

　　“别吵！你俩别吵！”雪豹使劲儿摆手，“你俩放多少马后炮都没用！问题已经发生了，关键是怎么解决！小天你先回去，我喊小海过来谈事情。”

　　“他走吗？”陈洛明朝周武努努嘴。

　　“他跟我住，不走。”

　　“那我也不走，外人都不走，我更没理由儿走了。梁义是我搭档，没准儿我能帮他出点什么主意。”

　　“你说什么？”周武脑袋里轰隆一声。

　　梁义的事迹他听过很多次，刚入伍的时候就常听人说，这么长时间，关于他的事儿基本就没断过。

　　一个是因为他屡建功勋，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

　　另一个是因为他忽然退役，具体原因不明。

　　让人感觉神秘的，便是他离开部队后的第二天。

　　各个军分區的指导员亲自监督所有人把梁义的电话号码删除，又特别严肃地表示任何人不能主动以任何通讯方式跟他联络。

　　虽然没人点破，但大家心知肚明。

　　这种“忽然退役”的事情不是头一次了，他一定是被选去执行更艰难的任务了。

　　背地里崇拜他的人更多了，不少士兵都把梁义标为榜样。

　　周武也不例外，他和几个新兵，千方百计去打听梁连长的事迹。

　　当时自己还想过，如果有一天能跟梁连长共事，那得多光荣啊……

　　可当这一天到来了，他心里却变得五味杂陈。

　　没想到梁义竟然也是这个组织的人！

　　没想到他就是把舒倾卷进危险中的人！

　　没想到“梁连长”就是“深海”！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别找事儿啊。”陈洛明坐在门口儿的椅子上点了根儿烟，看着表情变为沮丧的周武饶有兴致，“来吧，说说，你跟舒倾，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雪豹头疼，嘱咐俩人不许打架，眼不见心不烦，出门便朝深海那间客房去了。

　　他站在深海门前沉了片刻，抬手敲响四声门，发了条短信。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儿，又发了条短信。

　　“我在门口等你。”

　　梁义暗自叹了口气，轻缓着动作抽出被舒倾枕住的胳膊。怕惊醒他，所以没在额头上轻吻，只在黑暗中套上衣服，拿上手机出门去了。

　　他跟着表情严肃的雪豹一言不发，来到亮着灯的二十二号房间。

　　陈洛明老大不正经，说：“义啊，来了？”

　　“嗯。”梁义看着坐在旁边床上对自己满脸敌意的人有些奇怪。

　　是新加入组织的成员吗？

　　怎么看着这么苦大仇深的？

　　“小海，我现在喊你过来，是想心平气和谈些事儿，咱们四个谁都别急眼。尤其是你，小天，你别招惹别人就行。”雪豹交代完，硬着头皮做介绍：“这是深海，这是新加入组织的成员，叫‘周武’。”

　　周武？

　　是舒倾总说的，他那个去当兵的发小儿吗？

　　为什么把他弄过来？

　　出于礼貌，梁义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叫梁义。”

　　“你梁你妈的义！”周武没忍住，站起来朝他挥拳过去，“飞机失事，舒倾本来可以不在飞机上！你大爷你知道自己什么逼样儿吗？半截儿身子在土里，你算什么东西你勾搭舒倾？”

　　拳风很快。

　　梁义从来不敢细想的事情终于被人提起来了，这像是黑暗中响亮的一记耳光。

　　是啊，周武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自己，舒倾怎么会经历那么危险的事呢？

　　他看着他，躲都没躲。

　　“周武住手！”雪豹大吼一声：“收敛情绪！”

　　陈洛明摔掉烟头儿，挡到梁义身前，面不改色说道：“只要我活着一天，谁都别想动我搭档。”话音刚落，他使劲儿往后一倚，重心落在梁义身上，回头直笑：“怎么着义，不夸我两句？”

　　“……别闹。”

　　周武停手，恨恨看着对面站着的三个人，“梁连长，我尊称你一声梁连长。不避讳地说，我一直挺崇拜你的，但那是在你祸祸舒倾之前！”

　　“你话别这么说，谁也没强迫谁。”雪豹赶紧打圆场儿，“我有重要的事儿跟深海商量，其他你们个人感情问题先撂撂行吗？”

　　“首先感谢你，其次，”梁义顿了顿，“发生这种事的确怨我，但是舒倾过不上几天就走了，走了就安全了。他在的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保护他，你放心吧。”

　　周武没再说话。

　　陈洛明紧挨着梁义坐下，他偏头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有些搞不明白舒倾到底哪里吸引他了，细胳膊细腿儿，说话吊儿郎当，哪儿好？

　　雪豹清清嗓子，“小海，你还记得你头一回立功那次，参与围.剿的那个販.毒团伙儿，里面不是有人跑了吗，那个棒球帽就是其中一个走狗。当初他要跑，你崩过他，有印象吗？”

　　梁义想了想，说：“有点儿印象，个子没多高。”

　　“对。我们没见过他本人，所以能引出他的人只有你。之前没告诉你这项任务，是怕他过于警惕，看出你的破绽。”

　　“嗯，理解。”梁义点头。

　　这无可厚非，在部队上也会有参与行动的人不知道具体任务的情况。

　　“你们三个都听好，以棒球帽任兆坤所在的团夥儿来看，他们在国内的势利基本被清除了。现在有一条没彻底铲除的分支跟境外勾结，准备东山再起。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等他们来瓦努阿图交易的时候，一网打尽。”

　　雪豹讲的很详细，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

　　在得到三个人听懂并记住的回应后，他开始把话题转移到梁义的感情问题上。

　　铺垫的火候儿差不多了，雪豹便转述黑狼针对现状提到的三种假设，说完又问梁义：“小海，老大分析的对吗？”

　　“嗯……我……不知道发生意外，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是我承认，现阶段影响我的主要因素是舒倾，只要棒球帽不对舒倾下手，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小海，我们正面接触的时间不长，你给我的印象从来都是自控能力很好，很能隐藏情绪。”

　　梁义看了眼挂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的事情都能忍，唯独跟舒倾相关的。

　　好的坏的，通通忍不得。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雪豹恨铁不成钢，特想给他一脚。“行，你的态度很明确了。老大有两个解决方案，你考虑。”

　　梁义静静听着，情绪逐渐低沉。

　　老大分析的没错，包括给出的两个解决方案，也是尽量把损耗的程度降到最低了。

　　以大局为重，向来不会有什么错。

　　如果在他那个位置的人是自己，恐怕根本不会过多考虑到组织成员身边的人。

　　片刻沉默后他作出决定，缓缓开口：“我天一亮就带着舒倾走。”

　　周武愣了愣，“我也去。”

　　“你不行，不能让舒倾发现你。安全系数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他原来住的宾馆已经有我们的人入住了，而且还会派两个人跟过去。”雪豹看了眼蠢蠢欲动的陈洛明，“小天也不许去，你太容易冲动。”

　　二十二号客房的房门开了又关。

　　梁义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棒球帽还是跟自己正面打斗过的仇人，难怪他刚动手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也意味着棒球帽这个人，真的是亡命徒。

　　任务很危险，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行动。

　　指令下达，洛厄尔卡斯湾势必会有些混乱，凭舒倾傻乎乎的观察能力，应该也能察觉到不同之处。

　　到时候他一定会问，一定会想办法自己去调查。

　　一定会因为自己……担心……

　　那样不行，说什么也不行！不能让他再有危险，不能让他整天提心吊胆！

　　搬出洛厄尔卡斯湾，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梁义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从玄关到卧室一片漆黑。

　　他松了口气，看来舒倾没醒。

　　这次出去的时间长了点儿，耗了将近两个小时，一旦舒倾醒了问起来，那还真不好解释。

　　梁小雏儿正暗自庆幸，才坐到床上，身边忽然响起憋着气儿的声音：“梁义，你出去那么长时间，先洗个澡再上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