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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夜晚火山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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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挂坠天堑,海风吹送游云漂泊。
这是瓦努阿图千百年不变的,祥和的夜晚。
伊苏尔火山脚下的原始森林叶片簌响,树影绰绰,火山口扬起片片山灰。
溅起数米高的火星跃出火山口,在被黑暗笼罩的广袤天地间显得格外自由。
夜晚到火山的人不算多,梁义不动声色看了好多次,那条通向山顶的唯一一条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银鲨和白鲟的身影。
这说明棒球帽可能还徘徊山脚下的停车场,他们正在紧紧盯着。
山顶的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张明信片,说下山的路上有个火山邮局,跟维拉港的水下邮局是差不多的性质。
梁义拿着明信片想了半天,抬手揉了揉舒倾被山风吹乱的头发,提笔写下很长一串数字。
大概没人能想象得出来,他每写一个数字,心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那是一组密码,需要破译才能看懂。
万一……
万一真的有一天自己遇到什么不测,或是因为形势突变……
希望舒倾看懂明信片的那一天能够理解,能够坦然面对以后的人生。
如果是为了护他周全,而不得不暂时离开的话,任务完成能活着回国,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会把他追回来。
不管他在谁身边,都要给他抢回来!
然后给他对照密码表翻译那张明信片,让他知道自己当初的苦衷。
梁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跟交代后事一样唠叨,大概是因为任务紧锣密鼓展开,再加上棒球帽公然出手的缘故吧。
事态发展远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严重得多。
他很怕,怕牵连舒倾,更怕失去他。
怕到不知如何是好。
舒倾把明信片贴在梁小雏儿背上,一边想一边写。
那是比情书更让人心动的东西,那承载了他最强烈的愿望。
他希望无论梁义在执行什么任务,都能平安归来,都不会受伤,都能用最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然后说他执行的任务一点儿也不危险。
“梁小雏儿。”
“嗯?”
“你写的什么?你做数学题?”
“不告诉你。”梁义嗓音格外温柔,“你等我回国,回国之后我教你看。”
舒倾好奇心像狂草一样疯长,好几次想凑的更近一点去看。
最后在不屑努力下终于看到了,除了数字还有“点”和“横”的符号,就这俩符号组成了长长的好几行。
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秘。
梁小雏儿看他撇嘴,有些得意。
这张明信片将来是他自己看懂,或是自己给他翻译明白,都能换来老大一顿感动吧。
最重要的是,能让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平白无故,都是因为爱他,都是因为对他强烈的责任心。
周围空气逐渐变得炎热,脚下土地传来轻微的颤抖。
火山口噌的一下窜出火星。
那些光亮与遥远的天空交相辉映,像无数集簇的焰火,像乍然迸发的爱意。
舒倾看呆了,片刻后拽了拽梁小雏儿的衣角,就那么眼巴巴瞅着。
梁小雏儿会意,轻笑着凑过去咬他下唇:“舒老师,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他的吻绵长又极具侵略性,吮住作恶想闪躲的软舌便往自己口中吸。
舒倾双手攀住他脖颈极为享受。
他们沉浸在感官世界里,耳边全是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那条连震动声也没有的微信,随着火山灰一样,让人腾不出工夫儿去琢磨。
国内的天刚刚擦黑。
夜幕引来初上的华灯,知了一如既往唱着生命的礼赞。
地铁拥挤不堪,立交桥满是叫人心烦意乱的鸣笛。
酒吧里的萨克斯悠扬到街道上。
梁正晃着面前的酒杯,装作心不在焉地说着。
冯副主任面前烟雾缭绕,她听得心里不得劲儿,看梁义这种落魄的样子更不得劲儿,不就是一个基本已经错过的人吗,何苦呢?
她狠狠吸了口烟,特辣嗓子。
“梁正,你觉得有必要这样吗?”
“冯姐姐,你听我说完。”梁正干笑两声:“我今天面试,半截儿的时候人事给我说舒倾把自己机票改签了,我出去问他,我打电话问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就是不想回来。”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已经翻来覆去说过两遍了。
“哦。那你说,他是当我傻吗?”
冯静雪没回答他。
“其实对这事儿,我一直特别介意,但是我现在什么身份,他说我们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单纯的上下级你懂吗?我他妈……我他妈有什么资格问他啊……”
“梁正,你喝多了。”
“我真的特别介意,我不想他跟别人……可他就是那种性格!”梁正叹了口气,“我啊,半年多了吧,我看上他。我把他接回国子监,你知道,他答应住过来的时候,我他妈差点儿激动疯了,你能想象吗?”
冯静雪再次去拿他手里的酒杯,“把酒撂下,不然我不帮你。”
“好好好,不喝了。嗳你还知道吗,他这个人,我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俩在一块睡过几宿,他半夜手脚不老实,早起和睡前有时候也是,他会拍我,会蹭我几下。他是对我,还是对谁都这样儿?”
冯静雪听说过舒倾出院之后的事儿。
知道他一宿“失联”之后,后颈多了个被人啜出来的红印儿。
吻痕在颈后,只能说明那宿跟他在一起的是个男性。
她想不懂,既然发生过这种事,梁正也清楚自己对舒倾的感情,为什么还能抻着装作无动于衷?
是因为他口中经常强调的“担当”吗?
“其实之前的事儿,我想过问他。但我又觉得,他不想说那就别说了,只要把他拴在身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梁正心里特难受,“怪我咎由自取,我想什么让他进步啊,有我不就足够了吗?”
“这件事没必要严重化,单身的人什么权利都有。你有过,我也有过,这没什么。梁正,问题出在你身上,他都要跟你表白了,你傻逼你拦着他?”
“是,是傻逼,可我那并不是拒绝。舒倾的性格你多少知道点儿,耐不住寂寞。我没准备好,我怕我给他回应,他会受不住寂寞,把别人当成我……我想等他回来,等我过生日,那天我给他说喜欢他。”
“但是他早说了一步,你计划彻底乱了。”冯静雪翻开杯子倒了酒,手指沿着杯口划动。“你想等他回来,想什么责任心和担当,结果计划没等实施,他又在你意料之外的跟别人……”
“别说!我求你别说!”
梁正使劲儿搓着额头,他懂冯副主任和自己所怀疑的东西一样。
不想听,不想说。
“哎……”
“我什么都不会问,他回来,他以前的事儿、包括在岛上,只要他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忙完这阵子,我去接他行吗?”
“你让我想想。”
冯静雪觉得自己也算多行不义,今天终于碰到世纪性难题。
说不清是喝酒上了头,还是难过到一定地步,梁正眼眶都红了。
他打开舒倾一句话再没说过的对话框,发给他:“今天小张跟小李把你桌子撞了,你猜我看到什么了?那份文件,你记得吧舒小狗儿,就是那份你说你找不着了的文件。”
“我今天面试,有个男孩儿,跟你一个学校,一个系,比你低一届,我看他背影,猛地一看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也是个挺清瘦的人,再看才发现根本不像。我叫他明天直接过来实习,不用走别的流程了。”
“但是他比你学习好,拿过奖学金,在学生会是个什么来着?就你,面试时候儿敢跟我那么横的人就你一个。”
冯静雪捋了捋思路,觉得这事儿倒不是特别难。
既然他说了以前的事他完全不想计较,那等舒倾回国就行了。
偏僻的小岛国,舒倾遇到的总不能是个中国人吧?
中彩票儿的概率不应该存在。
“工作签证最长是几个月来着?”冯静雪瞅他,正好看见他勾着嘴角发短信,“您这大半夜的,发的都什么?”
梁正丝毫没有隐瞒,举起手机推到她面前。
“我操!梁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拒绝他了没让他表白,现在还说这种话?你知道“渣”字儿怎么写吗?不知道的话看看镜子,这样最容易叫人误会耍他明白吗?”
“……我说的话不对吗?”
“对?你……操!你看看‘不用走流程,明天直接来上班’、‘比你学习好’,这是人话吗?”
“我说了啊,”梁正赶紧给自己辩解,“说他们根本不像,我也说敢跟我那么横的就他一个。”
“您是春.心.荡漾还是忽然空虚寂寞冷才发那种消息,您换位思考过吗?”冯静雪差点儿拿烟灰缸拍他头上,“他因为一个人跟你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然后一路照顾,你心里膈应吗?”
“我……没想到……”
“滚吧!我先给你撤回!”
两分钟过了,消息撤不回了。
萨克斯换成了让人平静的钢琴曲。
梁正沉默片刻,“其实我觉得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可能我给他的自由太多了,我真没必要把什么狗屁‘担当’摆在首要位置对吧?我是不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冯副主任又点了根儿烟,“梁主任,你用的招数可能都是舒倾玩儿剩下的,你在那种吊他胃口的基础上没加料儿就算了,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这么能扯自己后腿儿。”
她压了半句话没说。
心想梁正啊,你浪费的时间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一来二去搞得自己心里也跟着直抽儿抽儿,看来真跟前些日子想的差不多,这事儿真是一天赛一天的复杂,指不定他之前还跟舒倾说错过什么话。
眼下看来事情严重超出自己的预想范围。
不过是从北京到阿拉善一个来回的工夫儿,思想观念转变多到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就算舒倾回国跟瓦努阿图勾搭上的人断绝来往,也绝对难追,特别难追,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越来越难追。
至于再往后这种情况会不会有所好转,确实不好说。
但她没敢开口。
现在的节骨眼儿上要是真把这话说了,无异于给梁正扒得精光,再临头一盆冷水,然后扔到数九寒天的雪地里吹北风。
梁正也是懵逼,特别胆儿虚的继续“请教”。
冯静雪粗略看了看聊天记录,气得两眼发黑,特想把手机砸了。
“我说梁正,你都司马昭之心了,点破那句话真有那么难吗?你自己不煎熬吗?你知道跟他说了,怕他找人代替你是吧,你知道你还……你自己矛盾吗?”
“我……”
“你什么你!”
“……”
瓦努阿图夜更深了,万籁俱静。
舒倾像往常一样被梁小雏儿搞到浑身酥软,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睡觉。
梁小雏儿被四声单音节的敲门声惊醒了。
那四个单音节敲出来的是字母“H”,“海”的意思。
以组织成员代号首字母的暗号方式联络……
自己人!
梁义赶紧拿出放床头柜儿里的手机,上面是一条雪豹发来的消息。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