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70、尤亚克镇偶遇

　　梁义接到梁正电话的时候，正跟舒倾在前往伊苏尔火山的路上。

　　那是坦纳岛的下午五点钟，天气没那么热了。

　　实际上他们能更早一点儿出发，但是舒倾才被洗过的衣服没干，他不愿意穿梁小雏儿的，嫌弃上衣穿着太宽松，裤子还得系腰带。

　　可到最后不得不妥协一半儿。

　　他那件儿昨天沾上血的白半袖儿没洗出来，干了之后胸口还有两小片浅淡的印迹，挺突兀的。

　　手机响了，梁小雏儿在开车，他让舒倾瞅了眼来电人是谁。

　　舒倾一愣，说：“梁正。”

　　“我哥？”梁小雏儿也懵，怎么好端端的他忽然打电话过来了？

　　要说这两年梁正很少主动跟自己联系，每次联系都是家里有事儿。要么七大姑家里有红事儿，要么八大姨家里有白事儿。

　　他接听电话，按下免提键。

　　舒倾脸上一片愁云惨淡，是真不愿意听梁正的声音，恨不得把脑袋探出车窗。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梁小雏儿发现后一皱眉，没管是不是还在跟人讲电话，直接说他：“脑袋不许出去，很危险，你老老实实坐好。”

　　梁正开始担心自家老二的社交，这种容易得罪人的性格实在不好。

　　他在电话那头咂声：“梁义，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甭管是对谁，亲戚也好、朋友也罢，好歹你说话别那么冲，对吧。”

　　舒倾特烦梁正那种“谆谆教诲”，斜了一眼，又要把脑袋往外伸。

　　梁义应付说的“知道了”话音才落，转又过去数落舒倾：“头，给我收回来！不许再出去了！啧，现在不许闹，听话！”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没想到他竟然也有暗藏温柔的一面。

　　什么温柔又霸道的语气。

　　梁正轻声笑了：“行吧，刚才那句话我收回，你自己弛张有度就行。对了，你最近有时间吗，咱爸说想你了。”

　　“……我最近可能不大方便。”

　　“还没回国？”

　　“嗯……”梁小雏儿看了眼副驾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不由自主犯怂，滚了下喉结。

　　得尽快把对话结束，不然保不齐下面会不会有“执行任务注意安全”这种话。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才想到，对面这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梁正捏捏眉心，叹气说道：“那你自己在外面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了哥！对了，咱爸身体怎么样？”

　　“咱爸还行吧，现在吃的药缓解症状挺管用，关键他自己心情也不错……”

　　梁小雏儿成功岔开话题，兄弟俩一顿寒暄。

　　舒倾垂眼想了想，压抑很久的心情开始波动，他又在好奇梁义的职业。

　　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在梁小雏儿挂断电话之后直接发问：“梁义，你家里都知道你出国了，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出国是干什么的？”

　　“我真的在动物园任职，就在海洋馆。你想想，我要是不在动物园上班，我怎么有权利带你去管理处见负责人呢？”

　　梁小雏儿暗自安慰自己，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骗他，自己也确确实实在海洋馆任职。

　　舒倾莫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你出国是为什么？梁义，说实话，别骗我。”

　　“就……安排我出国，我就出了。”

　　“我看电视剧，有的人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会用特殊身份做掩饰，是不是你？”

　　梁小雏儿强装镇定，“你啊，整天不是丧尸就是敌.特，傻不傻。再说，你看，我要是真跟你说的那样，怎么可能天天围着你转，怎么可能什么事儿也没有呢？”

　　“也是……等会儿，给我绕懵了。”舒倾又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他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一条线问下去，不然又得被绕，“不是，你别给我说别的，我就问你出国的原因。”

　　“舒倾，我们不是说好不问了吗？”梁义声音转冷，他不想骗他，更不想跟他说，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打断话题。

　　“我……就是怕你遇到危险……”

　　“哎，说你傻你还真傻。你也说过，法治社会，能有什么危险是吧？”

　　“我知道，”舒倾显得愈发委屈：“我就是担心你，不行吗？”

　　“行行行，不过你真的不用担心。”

　　“哦。”

　　梁小雏儿偏头看他，“我爸跟我哥，他们从来不问，因为每次我回家都没缺胳膊断腿儿，他们也都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以后你就是我们老梁家的人，所以你得跟他们一样，也什么都别担心。”

　　“哦。”

　　“我们今天说好，以后你不能再问这个问题了，可以吗？”

　　“哦！”舒倾是比较喜形于色的人，他把不高兴通通写在脸上了。

　　梁小雏儿罕有地开车不专心，拉他只手握在手里。

　　无奈的情绪愈演愈烈。

　　没什么，都会过去的。

　　但是……

　　对不起舒倾，执行任务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来。等一个恰当的机会，我一定会尽可能跟你解释清楚。

　　两个人各自有心事。

　　落日的余晖洒满树林与大地。

　　他们终于来到伊苏尔火山的山脚下。

　　由于昨天才下过雨的缘故，山脚下格外泥泞。

　　天空灰蒙蒙一片，到处都是飘落的火山灰。

　　舒倾一手按着口罩，一手拉着梁小雏儿，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梁小雏儿笑了。笑声同样隔着口罩，听起来很闷。

　　“你笑什么？”

　　“你这件衣服挺不错的，不然以后都穿我的算了。”

　　“……不好，太宽松了，晃晃荡荡！要不是我那件儿不能穿了，我才不穿你的。”

　　“是吗？”梁小雏儿挑眉，“行李箱里不是有你的衣服吗？”

　　舒倾回想半天，才想起来行李箱似乎是已经拿回来了。他不肯承认是自己当时忘了，又凶又横说今天就是想穿梁小雏儿的衣服。

　　话都说完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其实分明是梁小雏儿没说，所以自己也没往那个地方想。

　　傻气果然会传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义已经彻彻底底融入到生命里了。

　　他能包容自己所有任性和小毛病，他能处处为自己着想，能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只要有他在，自己根本什么也不用担心。

　　这样下去不好，会被惯坏了的。

　　不过被人宠着真的很舒服。

　　半山腰售票处的玻璃上贴着张纸，舒倾一边看一边在梁小雏儿口袋里掏钱。钱还没掏出来，手忽然顿了。

　　妈的，纸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今天不开放？

　　“雏儿？”

　　梁小雏儿听他语气就心领神会。

　　默契这种东西玄得很。

　　“今天路滑，火山封锁一天，暂时不对外开放。”

　　“妈个鸡！操了我就！气死我了！我他妈跑那么老远容易吗我！不是，虽然没多远，那我也不乐意白跑一趟！我们偷偷爬上去？”

　　“不行，封锁是有原因的，没危险的话不会贴通知。”梁小雏儿一本正经：“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而已，明天我再带你过来。”

　　舒倾哼一声，小声嘟囔：“爬山很累，我懒。”

　　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梁小雏儿这种恪守规矩的性格莫名有趣。

　　大概平常越规矩的人，被撩之后乱了方寸的样子越迷人。

　　为了补偿没能上火山的遗憾，梁小雏儿特意驱车一个多小时，带他去了整座岛最繁华的尤亚克镇。

　　尤亚克镇算是“市中心”了，餐馆、商店、市集之类的一应俱全

　　吃到木薯饼的舒倾心情好了不少。

　　梁小雏儿抹了抹他沾油的嘴角，“吃个东西也能高兴成这样儿，你啊……怎么也吃不腻呢？”

　　“吃腻估计还得过段儿时间，目前阶段来看，就跟爱你一样，怎么可能腻呢？”

　　“……”

　　舒倾在对面静默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脸腾地一下红了，嗫嚅半天再次开口：“……不过你放心，我的‘三分钟热度’只针对除了你以外的东西……”

　　他会错意，以为自己表白的不够详细，才有了这句解释。

　　实际上梁小雏儿的侧重点全在于他“突如其来的表白”。

　　夜色下的小镇格外温馨。

　　海风肆无忌惮地吹，店铺映出黄或白的灯光，远处传来欢快的比斯拉马语民歌。

　　两个人从餐馆出来，打算到市集上转转，顺带问候问候鸡蛋。

　　他们一路说笑着走过巴士站牌，站牌底下一个人闻声猛地回头。

　　那是在坦纳岛着陆没多久的陈洛明。

　　梁义？

　　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洛明正准备开口喊他，在看清他身边的人后，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他旁边的人是舒倾！

　　难怪从月初开始，梁义主动跟自己联系的时间从白天转到半夜，并且从电话联络改成了发短信。短信内容还千篇一律，基本都是“我睡觉了”。

　　所以自己被瞒了这么久？

　　亏着昨天因为没他消息，一宿都提心吊胆不敢睡觉！

　　指不定当时人家俩人是不是正互相撩骚！

　　还说什么给自己打了电话但是没打通……都是屁话！

　　梁义也学会撒谎了？

　　真行，真你妈行！

　　这舒倾也真是够厉害的，从国内愣是跟到太平洋小岛国。

　　所以敢情这俩人从海洋馆之后，就偷偷摸摸熟络着了？

　　一块儿过了一宿，过出感情来了？

　　当初真是看人不假！

　　监控画面把海洋馆和动物园的情景都还原了，那时候自己就因为梁义举动带了柔情这事儿跟黑狼吵过，问舒倾究竟是不是梁义的软肋。

　　果不其然！

　　何止软肋！没准儿比他命还重要！

　　隐藏的是真他妈深！

　　陈洛明肺都要炸了，他没跟上去，气得手直发抖，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点着。

　　要说真几把巧，机场门口司机一听自己要去的地方，纷纷表示路太难走不肯去。而且从机场的巴士只有通往尤亚克镇的。

　　偏偏今天走狗屎运，到镇上也打不着车，只能在站牌儿这继续等巴士！

　　等了半天巴士没等到，却等到看着最碍眼的人！

　　陈洛明抽了好几根儿烟才冷静下来，差点儿尼古丁中毒。

　　他拿出手机拨通梁义电话。

　　梁义正跟舒倾在看一个摊位上的新鲜玩意儿，看到来电人后皱了下眉，拿着手机上旁边去接了。

　　什么电话那么神神秘秘，陈洛明又是谁？

　　舒倾望着梁小雏儿背影琢磨。

　　“义啊，今天过得怎么样？”陈洛明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皮笑肉不笑：“今儿挺开心的吧，我记得最近你晚上不都是不接电话的吗？”

　　“我在外面，怎么了？”梁义觉得有点儿奇怪，好端端的干什么用找事儿的语气说话？

　　“你说昨儿晚上给我打电话，真的假的？我为什么没接到？”

　　“我打了，你为什么没接到，我不清楚。你有事儿吗？”

　　“我们是搭档。我早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吧？”陈洛明撵着早就彻底熄灭的烟头，“这样，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咱——回见。”

　　他忍住想骂街的冲动挂断电话，转又跟黑狼联系：“老大，我到坦纳岛了，估计顶多再有俩小时就到洛厄尔卡斯湾。你猜怎么着，我倒车呢，看见舒倾了。”

　　黑狼心里咯噔一声。

　　听他说话的语气，恐怕昨天安排组织里跟天际沟通近况的人没落实到位！

　　也怪当时自己心里没底，安排的时候像商量，不像命令。

　　陈洛明摸了摸下巴，又说：“老大，舒倾在坦纳岛，这事儿你知道吗？”

　　黑狼恨不得把电话扔了，烫手得要命！

　　完蛋，要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