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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没到达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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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到悉尼转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了,他才下飞机头一件事儿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舒倾发来的消息。
果然有,并且不只是一条。
由于之前一天他刻意扳着不跟舒倾联系,导致舒倾内心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要“东窗事发”,所以有目的地献殷勤。
“梁主任,我明天又要交稿子了,能少写点儿字吗?”
还有昨天晚上趁梁小雏儿洗澡的工夫儿发的:“你今天怎么没说话?”
当时舒倾真是纳闷儿得要命,怎么梁正在工作群里都说话了,就是一句话也没搭理自己?是因为想给稿子少写字儿那事儿,惹他烦躁了?
梁正计划得逞,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却硬生生把很多想跟他说的话又憋回了肚子里。
想昨天晚上在机场安检被人盘问半天,问为什么同一种食品带了那么多份儿,当时还差点儿叫人家当成走.私.犯给带走。
就是好像搜身的空当儿被女员工上下其手摸了半天,就连衣领都被她拽了好几下,这一点儿叫人不大舒坦。
不过相较于马上就能见到舒倾这件事比起来,不亏,一点儿也不亏!
十个小时以后,维拉港转机去坦纳岛,白草机场打车……估计顶多半小时就能到他住的宾馆。到时候按照门牌号儿一敲……
想想就激动到肝儿颤。
梁正一边吃饭一边笑,笑得坐在他旁边儿的食客端着盘子跑了。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他以为是舒倾发来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看。看着看着,笑容却逐渐凝固了。
那是一封邮件回复,上面写了四个字:“不予批准”。
不予批准?
不予批准?
梁正默默念了几遍,甚至好几次关闭邮箱又重新打开。
他脑子里“轰隆”一声,跟要炸开了似的疼。
“不予批准”,那不予批准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邮件里没有提到?而且该汇报该总结的东西自己都弄完了,报社的大会自己也开完了,为什么不予批准?
梁正心乱如麻,当即拨通了发件人吴副社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开门见山,连语气都顾不上缓和,“吴社长,我是新闻部主任梁正。刚收到您审批的邮件回复,说我申请的休假不能批准,能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吴副社长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捏捏眉心,说道:“时间太长,现在不能批。”
“俩星期不行,一个星期行吗?”
“我说过了,现在不能批。”
“现在不能批,什么时候能批?您给个具体点儿的缘由很难吗?”梁正怒火攻心,差点儿就张嘴问候他祖宗了。
瞎他妈打什么官腔!
“梁主任,你新闻部的副主任应该跟你说了,下个星期有实习生面试任务,而且今年对于实习生的面试要求相当严格。”
“嗯,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我跟副主任沟通过了,面试交由他和资历老的员工全权负责!”
“不行。”吴副社长打断他:“社长特地交代,这件事必须由各个部门负责人亲自到场监督,像以前政昊那种关系户儿的情况,今年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了!”
“他送礼托人找关系,强安排到我部门,我当时抗.议了吗?有用吗?杜绝关系户儿是没问题,我双手赞成,可不一定非得我在场监督吧!”
“梁主任,我已经说过了,实习生面试各部门主任星期一早上必须到场!这是规定!你要是想歇假可以,下个星期五下班你随便申请,你申请一个月我都给你批。”
梁正忽然感觉被人狠狠删了一巴掌,特别难受,“行,我知道了。”
吴副主任缓和语气,问他:“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梁正苦笑:“我现在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的一家餐厅里。”
“这件事怪我,我昨天太忙了没顾得上批复。这样,你回来,全部费用我会通知财务给你报销。”
“我缺的是那点儿钱吗?我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会错过他。梁正叹气:“算了,我星期一早上会准时到部门进行面试,就这样吧。”
“面试实习生不是小事儿,尤其是社长亲自发话要求你们领导班子上阵,更何况今年的指标比以往任何一年都高。”
“嗯,我说了我回去了,你没事儿我挂了。”
“梁主任,在其位谋其事,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吴副社长顿了顿,继续说道:“男人得以事业为重,希望这个道理你能永远拎得清。”
电话挂断了,梁正盯着吃了没几口的饭出神。
这就没了?
就去不了了?
辛辛苦苦的准备白费了?
怎么就没能到达终点,哪怕能见他一面……
如果只是去见他一面,简单地说两句话……怎么时间也不够?
到了瓦努阿图再返程,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星期一、星期一……去你妈的星期一!去你妈的面试!
梁正满腔怒火,气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拉行李箱退票买票,在天色向晚的时候坐上飞回国内的飞机。
自始至终,他没跟舒倾说过任何一句话。
那种感觉过于微妙,就好像自己背叛了他似的。
就好像……明明答应过他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做到一样。
怎么会这样?从他上次溺水出院半夜住宾馆开始,到今天明明跟他相差不过十个小时,怎么会没遇上又没遇上?
是不是说,以后就是不断地错过,再也遇不上了?
上次他打着“教学”的噱头不知道做了什么,这次呢?这次自己没找到他,他又会打着什么样的噱头做什么样的事呢?
梁正不敢想。
为什么早点没有意识到,只有把他拴在身边才是最叫人安心的。
飞机在残阳湛湛中起飞了,穿过落霞和瑞气千条的光。
有没有一种说法,人如果心烦无解就可以睡上一觉。不过大多数情况下睡醒了,该想起来的事情还是会想起来,还是心烦无解。
碰碰运气吧,他倚在座位上阖了眼。
再次回到国内的时候是个清晨,星期日的早晨。
与出发时的悸动不过相隔一天而已,却在梁正心中像被命运阻挠千万个世纪。仿佛在阳光温和的日子有了无限希冀,又在灰色天空下破碎支离。
他看着舒倾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难得勾了下嘴角,仍旧静默,一句话没说。
舒倾说今天还是不带手机,说今天要去看活火山。
字里行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傻的叫人特想疼他。
梁正在车里坐了好几个钟头,偏头向舒倾常坐的副驾位看了半天,最终打着火,向前永康胡同的旧宅四合院儿去了。
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啊……
出门前那股子要高兴上天的劲头儿全都让老爹看见了,现在非但没能去成,还得满脸颓丧地回家,装作“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
那种与内心违背太多的虚伪,实在是做不到。
四合院儿很长时间没人住过了,梁正跨过门槛儿,看着在热风中飘摇的葡萄藤暗自庆幸。
幸亏每个月自己都会找家政来打扫房子,现在才得以有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他上书房拿了本儿纸张已经泛黄的书,回到那间从小睡到大的南厢房,歪在床上心猿意马地翻看着。
心静不下来,越看越觉得疲惫不堪。
索性把书一合,在蝉鸣中躺平身子缓缓闭眼。
舒倾刚到岛上偶尔还会跟自己开个视频,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给赶紧跟自己说说,甚至一句复杂的口语都得问自己确切读音。
怎么后来视频也不开了,话也不说了,读音也不问了。
真是……欠收拾。
也算自己装逼过度咎由自取。
不过以后他要是再表白的话,自己死也不可能再拦下他。
拦下的后果经历一次,就知道那事儿当时做的有多少傻逼!
梁正长叹一声,默默说道:“今天去的地方危险,舒小狗儿,你得注意安全。”
维拉港今日的天气还是有些阴沉。
早上两个人特意去机场办了托运,就连手机都扔到行李箱里托走了。
本身他们打算今天原路返回坦纳岛的,可昨天吃早饭桌儿上看到一份宣传页,宣传页说是私人飞机能飞到坦纳岛伊苏尔火山上空看喷发。
梁义想了想,那种场景绝对不是一般的震撼。
他没跟舒倾商量,当即打电话预订了一架明天下午的飞机。
舒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碍于语言不通,只看出来是一架飞机和一座喷发的火山。然后出于极度信任,乖乖等着被安排。
两个人前脚刚离开,后脚任兆坤便走进餐厅,坐到他们才坐过的位置上看宣传页。
他冷笑一声,拨通页册上留的电话。
“我朋友刚订的飞机,就刚才,两三分钟以前,我想一会儿先去看一下飞机的情况。对了,他定的那架飞机,你们什么时候进行检修?”
“按照惯例来说,飞机明天下午起飞,一般今天下午才开始检修。飞机检修期间不方便有人参观。”对方表示很为难,说:“您看飞机也可以,尽可能在检修前或后。来之前还请您用您朋友的电话号码跟我联系一下,或者您让您朋友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不是,你误会了。”任兆坤灵机一动,为了避免怀疑,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那架飞机还有空座吗,再帮我订两个座位。”
“一架飞机四个座位,现在正好还剩两个。”
“嗯,我订下了。老板,我这个人胆子小,怕死,拿一千美刀当检修辛苦费,去参观自己的飞机应该方便吧?”
机主见钱眼开,连忙答应下来并告知机场地点,生怕对方反悔。
任兆坤越笑越瘆人,烟头在宣传页上烧了个洞。
早上天才亮他就看见姓梁的匆匆出门,出门后便掏出手机打电话。从他出门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跑出去,能看出电话打得时间不算短。
八成是在跟坦纳岛他家里那位解释,要不然干什么打电话还背人!
任兆坤恶狠狠说道:“明天下午,姓梁的,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