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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地铁和热牛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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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吹得枝叶轻轻晃动,吹得人心痒难耐。
梁正拉着行李箱从停车场出来,他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半袖儿,步伐轻快,空气中都洋溢着舒心与惬意。
至于为什么穿半袖儿而不是衬衫,原因无他,好脱。
免得到时候一粒粒解扣子,忒煞风景。
梁正站在外面摸出烟盒,对着烟卷笑了半天才点上。
火星撩动出烟草气息,随着夜风四散开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不知道舒倾那二虎巴蛋的脑子还有没有印象,那是去年秋天,他刚来实习没多长时间,两个人正互相看不顺眼的阶段。
那天秋雨绵绵,梁正的车限号儿。
他在地铁一节车厢站着,东四站上来不少人,他随意偏头看了眼,正好看见舒倾起来给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让座儿。
可能是因为灯光太亮了,那一刻莫名觉得之前自己对舒倾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职务之便欺负他。
他每天都会坐五号线上下班吗?
心里感觉异样,没由来地想再看一会儿,并且劝自己以后尽可能少欺负他。
这个员工除了看自己不顺眼以外,除了工作有点儿掉链子以外,除了……还有一些地方不好以外。其他方面儿还是挺不错的……吧?
比方说,在公交车站把仅有的一把伞给了老爹,今天又在人挤人人挨人的地铁上让座儿。
其实中规中矩的说,让座儿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的是今天舒倾需要出现场。上报社拿了设备,然后一整天的工作时间都得在外面跑,很累。
今天下雨,天气转凉,也冷。
车厢人多,本身舒倾的身高足够让自己在人群里看见他。可惜他今天格外懒散,不靠着东西难受,斜倚着车厢壁低头玩儿手机了。
梁正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被什么情绪支配了,反正就有些失态地抻着脖子找他。
旁边儿站着一大姐噔他眼,说:“你看什么看!”
她说完便起来了,留下的空隙刚好能让梁正看到舒倾。
舒倾忽然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好看。
特别好看。
梁正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鬼使神差地就想,他要是个姑娘多好。
他要是个姑娘,可能自己就准备伺机下手了。
虽然舒倾性格不好,平常又凶又霸道。但是种种加之,无比顺理成章地构成大网,把有强烈征服欲望的人牢牢罩住。
操!
梁正暗骂自己,想他妈什么呢!
首先舒倾是个男人,其次舒倾是个自己很不喜欢的男下属!学习不好,挂科补考记录多,工作能力不达标,甚至某次开会的时候他趴桌子上睡觉!
重中之重,他敢在办公室里公然顶撞自己!
梁正越想越生气,那点儿对他的歉意荡然无存,甚至恨不得马上找个理由训他一顿!
哔了狗了!
好好的大清早上干什么非得遇到他呢!干什么非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梁正牵牵领结,挤着朝舒倾反方向的车厢走去。
地铁到了东单,他特意在关门警报声响起才踏出车门。
至于为什么,当时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再怎么着也没有上司躲员工这一说儿吧,传出去都嫌怂。
要么就是印证了那句老话“鬼怕恶人”。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出站口堆满了人。
舒倾揉了揉头发开始翻口袋儿,从烟盒拿了根儿烟刁嘴里,又到处去找打火机,最后好不容易找着了,按了好几次,火都被风吹灭了。
“嘿,我操。”
本身距离上班时间就还十多分钟,想抽根儿烟还点不着,这他妈不是要迟到的节奏吗?
舒倾特别倔,要是想什么事儿就必须得达成。
他走到个人少的地方转身背风,才准备按着打火机的时候对面正好贴过来个人。
他只顾低头专心致志打火,脚下随意往左边躲,那个人也往左边躲,那个人往右边躲,他也下意识跟着人家往右边躲。
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火儿就是没点着。
对面那个人索性也不来回绕了,想等着他点完了再走。
舒倾仍旧耷拉着脑袋,干笑两声:“对不住啊兄弟,我这烟实在点不着了。”
那个人听到这句话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动作幅度不算小,跟踩了地.雷似的。
舒倾挺纳闷儿,点着烟略一抬眼,看见的是一身儿西装革履。难怪人家着急往后撤,八成是讨厌烟味儿吧。
他再一抬眼,正跟被人流挡住去路的梁正对上眼儿。
“我操,梁正?不是,梁主任?”
梁正满脸尴尬,随即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轻咳一声:“舒倾,挺巧的。”
“巧?”舒倾挑眉,心说妈的你站在我跟前儿这么半天,不知道是我?他妈大清早装什么无辜逼!“是巧吗?我还以为梁主任您是跟了我一路!”
淅沥的雨声没能掩住这句话的声调。
一时间旁边的人看过来好几个。
梁正尴尬到要死,说的什么玩意儿,好端端的怎么给自己说成了个“变.态跟踪狂”?
他特严肃地说:“我是坐地铁上班儿!我跟着你干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哪知道?”舒倾说完话转身儿,实在懒得再跟这种笑面虎多说一句话了,简直浪费人生。
天天人设塑造那么好,到报社一天都挂着笑模样儿,搁谁工作出了点儿问题他也不生气,就特和善地说下次注意。
结果到自己这儿怎么就成傻逼了。
工作没出问题都得挨说,要是哪儿真出了纰漏,主任办公室听一个小时的“王八念经”。
什么狗几把犊子,不就是以前说过他是“男保姆”吗,至于记仇记到现在?
梁正不知第几次萌生出把他拽到某个角落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嚣张个什么劲!
早晚找机会给他治得服服帖帖!
不过当务之急是挽回点儿面子。
他看了眼腕表,皮笑肉不笑说道:“距离上班儿还有九分钟,你今天肯定迟到了!”
舒倾脚步一顿,回过身快速走回他面前。
俩人离得特别近,甚至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舒倾挑了下嘴角,张嘴把烟气吐了他一脸,呛得梁正直咳嗽。
“我这么优秀的员工不能迟到!多谢梁主任提醒!”舒倾拉起他一只手,硬生生把抽了好几口的烟塞夹到他指缝里,“领导迟到没事儿是吧!这附近没垃圾箱,麻烦您帮我扔了吧,我上班儿去了!”
他说完话就跑了,连伞都没有,捂着脑袋冲进雨里。
梁正怔愣在原地,抬起手看了半天被烧灼到越来越短的烟。
一阵风吹来,烟灰打着转儿地往下落。
他把烟头捻灭,顺便蹭了蹭在烟嘴上沾到少量口水的手指。
瞎贫气什么……
梁正紧赶慢赶,终于在上班的前一分钟跑进报社大门儿。
实际上舒倾说的没错,领导迟到不算迟到,但他就是想较真儿,想跟他拼一拼。想告诉他,即便没有约束力管教,自己也比他自觉。
电梯间的四壁擦得很亮,他对着镜子拽了拽领口,捋了捋被雨淋湿的头发。
十二楼两声电梯提示音交错,一停一走。
梁正跟每天一样和部门同事打了招呼道了早安,但他总感觉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有点儿复杂,像是有什么事儿欲说还休。
他才进办公室,便看见一杯还冒着热气儿的牛奶摆在桌儿上。
“牛奶谁放我桌儿上的?”梁正探出头去问:“今儿中午跟我走,加鸡腿儿!”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顿时安静如鸡,没一个人接话。
“怎么了你们,谁放来的?”
“小舒。”保洁阿姨正好路过,漫不经心说道:“小舒,多好的孩子。他今天只买了一瓶鲜奶,热完了倒纸杯子里,自己就喝了几口热水。我说你怎么不喝奶,他说你没带伞,淋完雨喝点儿热乎的,省得感冒。说你马上就来了,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让跟你说。”
冯副主任正好上楼来拿东西,咂声说:“瞧瞧,人家对你多好,以后您是不是也得对他将心比心?”
“……”
梁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强笑两声,说道:“哦,知道了。”
他钻回办公室,盯着那杯奶发起了呆。
按说最该喝热牛奶的人不是舒倾吗?
他今天跑外场,刚才没伞身上淋湿了……
跟自己怼了几句还知道关心人。
似乎……也没那么叫人反感。
舒倾才出电梯间儿,赶紧扶着墙缓了缓。刚电梯隔两层一停,头晕的感觉可真要了老命。他正准备走,猛地浑身发抖外加打了俩喷嚏。
操,要感冒了吧?
他搓搓手,撑着把借来的伞跑了。
后来梁正总想找契机把一杯奶的“恩情”还回去,可每次东西都准备好了,离人家工位近一点儿就开始打退堂鼓。
要么是因为来自其他工位的迷之注视,要么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么反复好几次,终于在某个加班儿的半夜鼓起勇气。
那天加班儿的人不多,舒倾披了件外套趴桌子上打盹儿。他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梁正给部门员工加了工作餐,拿着舒倾那份儿蹑手蹑脚朝他工位走。
可能是过于小心了,往桌上放的时候手一哆嗦,给水杯碰洒了。
舒倾一激灵,腾一下子坐起来了,迷迷瞪瞪说:“我怎么把水碰洒了?”
平常飞扬跋扈又痞又坏,怎么睡觉的时候这么有意思。梁正没憋住,笑出声了。
舒倾皱眉看他一眼,怀疑自己在做梦,又嘟囔:“我擦,梁正笑了?冲我笑了?麻痹的,我这做的什么梦!”
“……”梁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了半天。
眼瞅着水都流到工作文件底下了,舒倾终于醒盹儿,“我去!擦啊!等什么呢!你是来给我搞破坏的?我的心血啊!水要流到我的心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