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39、阿拉善和海岛

　　梁正是在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多钟跟舒倾联系的。

　　那时候舒倾刚出门，正在去镇上找梁义的路上。那时候梁正正在开会，本来挺认真的严肃表情，在听到舒倾的声音后顿时蕴满爱意。

　　那之后有关他的消息，便再没收到过。

　　梁正又等，从上午等到中午，等到下午，等到黄昏，又等到傍晚。

　　出差开的最后一个总结性大会，他都是强打着精神和绷紧注意力发言的，也多亏副社长两道刀子似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梁正发言回来了，手机还是一声没吭.

　　“舒小狗儿”的那个对话框，仍没有标注任何未读消息。

　　思念像涨潮的海洋，越翻滚越狂妄。

　　他等到发慌，怕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怕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却碍于之前那件被拦下的事的情面，不愿意开口跟自己说。

　　他好几次想把电话给他打过去，却又每次在拨完那串自己背到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后退缩，按下返回键。

　　怎么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那么聪明……只是现在真的很想他罢了。电话没拨通，只是怕他会不高兴罢了。

　　梁正最终想念大于煎熬，没按捺住情绪给舒倾发了条消息——

　　“回去了吗？”

　　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候语。

　　他继续等，煎熬终于演变成静默的失落，失落终于在意料之中到来了。

　　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一小片光线，光线前有忽闪的烟草雾气。梁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烟灰落在散了满桌的会议资料上。

　　时针划过了九点，电脑弹出“新未读邮件”的提示消息，发件人是舒倾。

　　那是坦纳岛的半夜十二点。

　　他松了口气，一时间惬意到泛起极大的困意。

　　他没打开那封邮件，而是默默在心里数着时间，从一秒、十秒，到一分、十分……微信的图标开始闪了，他终于收到舒倾的消息了。

　　“回来忘了告诉你了，玩儿累了，你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舒倾发完这条儿消息，便拿着那封写了情话的表扬信站到浴室门口儿，把才洗完澡出来的梁小雏儿堵了个措手不及。

　　他把新添的那两句话念出来，随后满脸不服气地被梁小雏儿扛起来重重摔到床上。

　　柔软的床单被压出皱褶。

　　梁小雏儿连喘气的工夫儿也没留给他，紧跟着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身侧，目光诚挚，声音笃定：“我也爱你，我也特别爱你。”

　　舒倾在细碎的吟声或哭腔儿中喊“梁义”，喊“雏儿”，用尽了所有黏腻语气和勾人的举动，把被人用身心疼爱的欢愉通通展现。

　　手机静静扣放在一旁的床头柜儿上，屏幕亮了灭，灭了亮，一直到房间里熄了灯彻底安静下来，一直到初旭剖开夜幕，都没人发现。

　　简单的一句敷衍让梁正彻夜好眠。

　　他给舒倾回了消息：

　　“明天早上我们就往回走了，这一趟出差真煎熬，早知道当初我就拉着你一块儿过来了，体验体验生活。”

　　“舒小狗儿，我想了想，明天回家把屋里收拾收拾，我肯定搬回卧室去睡，大夏天的穿得少，睡客厅里不合适。”

　　“你放心，我不挤你。你也知道我睡觉老实，我肯定不挤你。”

　　“其实我觉得你脾气挺大的，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

　　“我错了，我给你道歉，等见了面，你怎么罚我都行。真的，你说什么是什么，任打任骂，我绝对不反抗！”

　　“明天就回去了，早上七点多出发，坐车到呼和浩特倒飞机，估计路上信号还是特别差，有机会我会发消息给你，下飞机或者到家也会告诉你。”

　　“看来你是睡着了，行吧，那我就放过你。”

　　梁正豁出勇气说了点儿想说的话，最后又发了条语音，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空气说的那句——

　　“舒倾，晚安。”

　　哎……煎熬的日子总算是快到头儿了，他长舒了口气，手机放在一旁，搂紧了旁边的枕头。

　　第二天大早，阿拉善到呼和浩特的汽车出发了。

　　梁正没收到舒倾的消息，但是他没气馁，毕竟九点多是舒倾睡得正香的时候。

　　“早，我出发了。你出门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跟我联系，我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复你。”

　　可能每一段自作多情都是从寂寞中愈演愈烈。

　　晨雾消散后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大巴路过黄河的时候梁正拍了几张照片，他猜舒倾看完照片多半儿会说“我操”，然后问“这他妈什么地方”。

　　可惜信号太弱，照片发送失败了。

　　高架桥下又是荒无人烟，只剩了白色大巴疾驰所留下的风声。

　　舒倾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那时候他刚睡醒，才跟出去买饭的梁小雏儿通完电话，手里还拿着他今天写在便签上的情书——

　　“你真懒，我亲了你好几口你都没醒。

　　怎么我睡觉的时候你那么爱在我怀里蹭，我睡醒了你倒开始老实了？

　　我觉得我得想一个能打扰你睡觉的办法。

　　我出去买午饭，还是昨天那家，还会买你爱吃的木薯饼。

　　别太想我了。”

　　可能在别人眼里，这便签上的几行字充其量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问候语跟傻了吧唧的贫气，顺带交代自己行踪。

　　但是落在舒倾眼里，完全能想象出梁小雏儿亲自己的样子，和他写便签时候的神情。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悸动不堪，跟要炸开了似的。

　　舒倾笑出了声儿，使劲儿搂着被子打了个滚儿，正准备起床的时候，忽然想到该看一下这几天的未读了。万一工作上有什么要紧事儿，耽误了不好，栽面儿。

　　他先瞄了眼工作群里的未读，随后看着自己“直系领导”梁正发来的消息直咂声，暗自喟叹自己真是三分钟热度。

　　头两天看到他说暧昧不明的话还会觉得恶心，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强烈的感受了。

　　其实心态放平之后根本没什么，那哪是什么狗屁“暧昧”，完全是自己察觉对梁正产生感情之前，两个人再正常不过的互相调侃的话而已。

　　没任何深度，也没其他“图谋不轨”的意思。

　　关系不过是最单纯的上下级，往好点儿说，自己不过是借宿在同事家，上下班儿一起，闲着没事儿就互怼。

　　心态放平之后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要说跟他接触唯一有好处的地方，可能就是未来自己真跟梁小雏儿正儿八经的上老梁家去的时候，丫对自己俩人感情关系的接受层面没准儿会容易点儿。

　　要是他认为自己单纯为了报复他才接触他弟的话，那就爱几把怎么想怎么想吧。

　　至于梁正就是“跟班儿”那事儿，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叫人知道。

　　与其等梁小雏儿自主知道后生闷气，倒不如自己先来他个“坦白从宽”，“从宽”的日子待定。他要是生气了，自己就好好儿哄哄他。

　　过程可能会有点儿波折，不过早晚都会过去。

　　反正当初不过是那么短短几天的单相思，反正梁小雏儿也说过，情史既往不咎！

　　大中午舒倾脑洞大开，彻底从“表白被拦下”的阴影儿里脱出去了。

　　这么看来，回国之后只要没意外情况，从国子监搬出去就成了。

　　再说工作，人懒散了就容易养成习惯，在报社工作混日子是真的舒坦，自己还是挺满意的……但是为了永绝后患，免得哪天风言风语传到梁小雏儿耳朵里，还是得抓紧辞职。

　　辞职以后的事儿……

　　万一哪天又走了狗屎运，又有一个不错的工作从天上掉下来……也说不定吧？

　　不能给牛逼的梁小雏儿拖后腿儿！

　　舒倾对未来的事情越想越得意，心情一好，跟梁正说话又开始吊儿郎当。

　　“体验生活什么的，梁主任您就自己受着吧，我去了八成得在沙漠里跑到疯。我这一出门就是海滩，海滩也是沙子，跟沙漠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发一条儿语音：“开会这几天消耗不算少吧，反正你也没信号儿，在车上好好儿睡觉吧，注意保护你‘革.命的本钱’。”

　　梁小雏儿坐在餐馆儿里等饭，时不时往外看看，猜想舒倾今天会傻乎乎在度假村等着，还是会像昨天似的再找过来。

　　刚才接电话时候听到他那股子带着黏腻气息的才睡醒后的慵懒声音，差点儿就跑回去要抱他了。

　　人生啊，不谈恋爱真是太浪费了。

　　梁小雏儿摸摸下巴上的胡渣，之所以他到现在也没刮，是因为发现舒倾很喜欢蹭。

　　他视线一瞄，看到戴草帽戴墨镜的人朝这边儿走，随即勾了嘴角，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

　　“梁小雏儿，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舒倾摘墨镜挂到衬衫领口，正好遮挡住半个被啜吮出的红印儿。

　　梁小雏儿特想把墨镜给他拿开。

　　“今天的情书我收到了。”舒倾把草帽撂到桌上，缓缓往前凑身，小声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喜欢你写的情书，更喜欢你。”

　　梁小雏儿腾地红了脸，眼神儿四处乱瞟。瞟着瞟着，耳朵里灌进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紧接着眉心落了个吻。

　　周围这么多人……他脸红得更厉害了。

　　“哎，说来说去，我雏儿还是那么纯，纯得真他妈诱人啊……”

　　有的人就是，无论在某种事儿上再飞扬跋扈，一旦被撩，还是会有手足无措的情况发生。

　　举个例子，坐在对面儿的梁小雏儿。

　　银鲨一手甩着微型相机，一手拉着白鲟在窗外的街上装作路过。

　　“我觉得我要成这俩人的御用摄影师了。”刚舒倾亲梁义那个场景正好被拍下，他咂声：“鲟儿，你说老大给没给别人派跟踪咱俩的任务？你手机封面儿该换了，那是年初咱俩的合影吧？”

　　白鲟挣了挣手，没脱出去，“咱俩的都是同一时间拍的，那你的也得换。”

　　“行啊，没问题。到时候咱们拿偷拍他俩的照片儿找小海做交换，叫他们也给咱们拍，我这主意怎么样？”

　　“好。”

　　“什么？”银鲨一怔，怀疑自己少听了个“不”字，忙偏头看他，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