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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表扬信和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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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半蒙半猜,终于找到了梁小雏儿所在的那家餐馆。
餐馆从外面看起来人不少,他没进去,而是自以为很隐蔽地藏在一棵树后面偷偷观察。
正值中午,光线比较刺眼,他看了半天才看见坐在窗户边木头椅子上玩儿手机的梁小雏儿。
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恍惚生出一种情醉着迷到深处的眩晕。
阳光散落在他侧脸,刚毅分明的轮廓雀然映入眼底。
舒倾心里怦怦直跳,像装了处在亢奋期的兔子。他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分明不是头一次见面,也不是折磨人的暗恋,甚至已经坦诚相待过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梁小雏儿看了眼腕表,也不知道舒倾是在床上躺着准备睡回笼觉儿,还是已经起床等着吃饭了。
之所以自己会把便签贴在那个床头柜儿的抽屉上,是因为他手机就放在里面。
无论他睁开眼头一件事情想到的是什么,在想要跟外界联系的时候看到便签,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想到自己。
得占据他心里所有角落,一丝缝隙也不能留给别人。
就那么简单。
情与爱这事儿有些复杂,得心和行动齐驱并进,脑力和体力同样重要。
外面似乎有道不加避讳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这边儿飘,梁小雏儿不动声色往外瞄,正好看见大树后面露了半拉身子鬼鬼祟祟的舒倾。
他怔愣一下,忙低头装不经意抬手挡住半张脸,对着桌面儿勾了嘴角。
怎么傻乎乎的,分明跟来了,却还在外面偷看,指不定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心思要使坏了。
梁小雏儿缓了半天,终于跟面部想笑的肌肉对抗成功,随即摆回略显冷峻的面无表情,再次向窗外看去。
才一扭头,下巴顿时被人勾住。
舒倾挑着眉居高临下看他,被发现了心里不爽,说话都痞了吧唧的:“帅哥儿一个人?我瞧你挺寂寞的的,也合我口味,怎么着,约吗?”
梁小雏儿目光在他衬衫裸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上的红印儿处停留片刻,心中窃喜,又装作无比配合,满脸冷漠地把他手推一边儿去,“不约,家里有人了。”
“啧,有人了?”舒倾撤椅子坐他对面儿,往后一倚,“家里有人,这儿又没人。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了,他能知道?”
“他一会儿就过来了,而且我已经说过了,不约。”
“不约是吧?那行,我走了。哎——”舒倾拉了个长音:“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他说完便朝着洗手间走了,打算去洗洗手,然后在这儿吃完饭直接去跟鸡蛋打个招呼,再用一下午的时间划船采风,晚上正儿八经出稿子。睡觉前再对梁小雏儿图谋不轨,这一天就圆满了。
梁小雏儿不明就里,看着他背影有些懵逼。
这就走了?什么套路?
追吗?
追吧。
有俩人吃完饭正准备走,在跟他们隔了一排桌子的地方,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帽檐儿站了会儿,用英文说道:“靠窗那边儿有俩人对话,中文,普通话,你听见了吗?”
旁边那人也停下来听了听,“嗯,死缠烂打约炮的,管他干什么,赶紧走你的。回去准备准备,他们现在应该到河内了,不出特殊情况的话,差不多明后天就得启程接应去了。”
“我觉得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国内那次被突擊圍剿……这个声音我可能听过。”
“你确定吗?”难道又被发现行踪盯上了?旁边那个人顿时警觉:“你仔细想想,毕竟声音像的人多得是。”
“当时情况混乱,我根本没办法确定,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戴棒球帽的人把帽檐压得更低了,恶声说道:“但是看见人,他就是被人挫了骨扬了灰我也能认出来!”
旁边那人皱了皱眉,说道:“我去看看,你注意别暴露。”
他往那边走的时候正好赶上梁义去追舒倾。
餐馆里人多,两个人的身影一下子混到人堆里。
他驻足朝刚才传出那段对话的方向看去,顺便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
桌上坐着个亚洲游客,频频望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应该没错了,那一片儿只有他一个亚洲人,并且从动作来看,完全符合他说的“在等人”的行径,所坐的位置也正传出对话声的方位。
拍照片的人走回去,手机凑到戴棒球帽那人面前,问道:“你看看,是不是他?”
“不是。”
“行了,既然不是就别疑神疑鬼的了,走吧,浪费时间。”
戴棒球帽的人一步三回头,打量了好几次坐在窗户边儿的亚洲人,出门前忽然问道:“跟他搭话的那个人呢?那个人去哪儿了?你看见了?”
“这是吃饭的地方,人来人往不是很正常?”旁边那人终于不耐烦了,略微提高声调:“我告诉你,国内的事情搞砸了,上面没有追究已经是网开一面。更何况你现在可是丧家之犬,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戴棒球帽的人虽然不服,但心里明白得很,即便当初自己在国内的地位比他现在高不少,但如今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丧家之犬寄人篱下,哪来的尊严。
能保住这条狗命报仇,也算相当幸运了。
他叹了口气,紧随着走出门外。
舒倾站在洗手间看镜子,看镜子里面的梁小雏儿站得笔直,梁小雏儿也在看他。
他看着看着便勾了嘴角,说:“怎么着兄弟,不是不约吗?跟过来干什么?不是说你家那位一会儿就过来了吗,不怕叫他发现了?”
梁小雏儿也笑:“我这不是就在他身后吗?”
这货也开始学得油嘴滑舌了,舒倾“哼”了一声儿低头洗手,再一抬头,人都紧贴到身后了。
“怎么出来了?”梁小雏儿从身后环住他,蹭了蹭满脑袋软乎乎的头发,“这么早起床,不是你的风格儿吧?”
“嗯……没办法,想你想的睡不着。”
“所以特意找过来撩我,是吗?”话音刚落,只见梁小雏儿头缓缓往下垂去,双唇并拢夹住耳边轻轻拉扯。
坏了,忘了这货不禁撩了!
分明是随口一说的调侃,怎么到了他耳朵里还拐了一百零八道弯儿呢?
妈的门口儿就有人站着,骚断腿也得分个场合儿不是!
喘息的热气全都灌进耳朵里了,舒倾浑身打了个颤儿,“梁小雏儿你给我老实点儿!这是在外面!麻溜儿的你叫我洗完手赶紧吃饭,吃完饭还得干活儿呢!”
“嗯……”梁小雏儿只应着,动作却愈发过分,探出舌尖在他耳边轻轻舔了两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是吗?看来你一晚上恢复的不错,现在又饿了……”
“干”字被加了重音,结合前面的“吃饱”和最后的“饿了”……
舒倾不由自主脑补了一大堆不可描述的画面,脸腾一下就红了,就连颈线都覆了层浅淡的粉色。
“你大爷!滚!狗爪子拿走!”
梁小雏儿充耳未闻,甚至蹭开他颈后的衣领,张嘴啜起还没留下吻痕的后颈皮肤。
“哎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俩人一个往后拱一个往前贴,一直闹到洗手间里面儿响起冲水声儿才停下来。
舒倾坐回座位上一言不发。
刚才他手忙脚乱挣扎的时候听见梁小雏儿轻笑了,心里顿时通透,明白丫哪是挨撩了情难自抑,完全是他妈动了使坏的心思!
怎么学好不容易,学坏那么快!
“生气了?”梁小雏儿坐在对侧,推了一盘儿木薯饼过去,“吃完饭再气行不行?吃饱饭才有力气生气,你这么饿着,一晃饿得更傻了。”
“……梁二狗,你学坏了。”舒倾瘪嘴,看着木薯饼,忽然明白过来个事儿。
“老师教训的是,来,先吃吧……”
舒倾打断他,问道:“我来时候路过好几家餐馆,人都没这儿多,你怎么非来这家?因为这个?”他点点木薯饼。
“嗯……”梁小雏儿忽然不好意思,“我记得你挺爱吃他家木薯饼的。”
舒倾不知道他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但是略一琢磨,这种他背地里用了心做了的、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事情,绝对会与热爱相互融搅,充斥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
这么看来,自己上辈子刨完了老梁家祖坟之后,铁定又对他家做了不少好事儿。
因果循环,所以现在有幸能被梁义疼着。
深爱的时候,所有瞬间都盼着能成为永恒。
坦纳岛的海风仍旧在不疾不徐地吹,吹得叶片簌簌作响,吹皱了透亮的海水,吹得木船在海面上轻轻摇晃,吹化了两颗悸动的心。
鸡蛋和牛肉颇为失望地站在岸边看着木船越漂越远。
游云漂泊,不断把炙烈的光影撞得斑驳细碎,船桨划开海面,木船的影子投到海底,惊扰了在水下晒太阳的群鱼。
木船漂到小蓝洞附近的河道,船桨终于被收回船上。
舒倾躺在梁小雏儿腿上,拿出最终决定装到自己钱包夹层的黄铜哨子举到眼前。
以前它对梁义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以后它对自己来说,也是很宝贵的东西。
那枚铜哨子好看,特别好看,但是没有梁义好看。
他把铜哨子仔仔细细收好,蹭了蹭脑袋,抬眼看着梁小雏儿。看着看着,又伸出根手指去摩挲他下巴上的胡渣儿,声音慵懒得要命:“雏儿,你钱包里装的着那封表扬信,就不怕被人看见?”
“不怕,”梁小雏儿笑笑,揉他已经蹭乱的头发,“而且那不是表扬信,是情书。”
“我写的,是什么我能不知道?”
“我觉得是情书,它就是情书。”梁小雏儿小声嘟囔,十指插进头发乱揉。
这都什么语气表情和动作,连执拗的一面都暴露出来了。倒是……挺有意思的。舒倾咂声:“行吧,你说是情书,那就是情书吧。”
海风一阵阵地吹,把天边的太阳都吹斜了,把那层刺眼的亮光镀成橘色。
木船与海水被笼罩上温馨的橙晕,海鸥在万道霞光里穿梭。
夜幕笼罩大地,邀来繁星装点。
今夜的月是下弦,木船被缆绳拴在缆桩,海浪一涌接一涌浸卷沙滩。
光影影绰,树影婆娑。
舒倾在表扬信上补了几个字——
“梁义,我舒倾在这郑重其事说一声我爱你,特别爱你。
梁小雏儿说这是一封情书,我觉得也是。”